田野随笔三则:“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一位历史地理工作者的成长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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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随笔三则:“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 一位历史地理工作者的成长感悟 蓝勇 (西南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重庆400715)
编者按:蓝勇教授以田野考察为研究历史的重要手段和方法,在历史地理学界取得了十分骄人的成绩。这些 成绩的取得,是与蓝勇先生热爱祖国大好河山,与徐霞客的大无畏探索精神分不开的,其对西南地区的田野考察, 其里程、目的、足迹和影响可堪称为徐霞客田野考察的真正传承和接棒人。蓝勇先生取得丰硕成果还在于其拥有 强健的体魄,这与其酷爱体育分不开。这在《体育锻炼和田野考察》中有精彩的描述和阐释。蓝勇先生在研究历 史的成长过程中得到了诸多前辈的赏识、鼓励、帮助和提携,但蓝勇先生有着希腊哲学家“吾爱吾师,吾更爱真 理”的求真治学精神,其中与著名历史地理学家严耕望先生的一段学术对话或者说一段学术“公案”最为传奇, 在《感受大家的胸怀》一文中,令人读来如沐春风,让学人有深思和反省的冲动。首先该文体现了老一辈学者对 后进学者的提携和关怀,其次体现了蓝勇先生坚持的田野考证对历史文献的巨大补充意义和价值,再次也体现了 两代学人对大陆和宝岛台湾的现状有着超越时空的忧虑和现实的召唤。最后一文《旧文思新:既要读万卷书,更 要行万里路》一文虽为《中国人文田野》的发刊词,但蓝勇先生在思新中给予了新的思考,俨然是历史地理界学 者对田野考察的一个辩证的理论总结,也是蓝勇先生从懵懂青年学者到历史地理学界知名专家对田野考察,对历 史地理研究的一次理论总结和反思,更是对现今后进学者的期盼和指明研究路径和方法的明灯。但学术界还没有 一个专门为人文学者展示田野考察过程的学术-?l】物,这确实是一个莫大的遗憾。而以蓝勇先生为代表的改革开放 后考上大学的学人们正引领学界的发展,但今天的学术研究却非晴朗的天空,如蓝勇先生所居之地,名日“雾都”, 欲让雾散,需要学人,尤其后来的,八十、九十年代出生的学人的努力,发扬前辈的“田野考察”和“读万卷书” 的精神。再多的语言都不如看其文,读其书。我们从历史地理学界杰出的第二批学人代表之一蓝勇先生“读万卷 书 行万里路”学术总结和感悟中,真正能感受到蓝勇先生“真心地希望我们的历史地理学的田野考察之风能薪 火相传”的真谛。(以下三文选自蓝教授博客“中国人文田野”已由蓝勇教授修改) 中图分类号:K901.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1332(2013)()1—0091—07
一、
体育锻炼与田野考察
我出生在我们国家的困难时期1962年。先天不 足,我童年时十分瘦弱,经常被同学欺负。父母的 同事也经常指着我细小的胳膊,对我父母开玩笑说, 为何不给我多吃一点哟!其实父母为了我们兄妹的 生活费尽了心血,后来听说因没有肉吃,母亲用粮 票换鸡蛋给我们吃,还被组织上要求写了检讨。 文化革命后期,我们没有太多东西可以玩,打 球就是最好的娱乐,也可以锻炼身体。记得在宜宾 豆坝东山时,大一点的学生组织用石头和三合土打 了一个乒乓球台,我们就开始打乒乓球了。虽然我
在读小学时个子很矮,但确实没有什么可玩的,也 只有玩从身高来说并不适合我的篮球。 说起来,我还是有一点体育遗传基因,我父母 年轻时都是单位的篮球队员。所以,虽然个子矮小, 但打球也算灵活。我姐姐是宜宾县篮球队队员。高 中时,我已经是宜宾县九中乒乓球队和篮球队队员。 那时,练球十分艰苦,每天早晨六点就到学校练乒 乓球,妹妹七点半将早饭送来,天天都是白饭加泡 萝卜。不过,中学时我真正的爱好是美术,体育不 过是娱乐而已。 真正在体育方面花时间多的时期,可能是在上 大学以后。大学以后,我的个子长高了一些,体育 自信更足了!不过那时的业余时间也没有更多运动
收稿日期:2012—12—10 作者简介:蓝勇(1962一),男,四川泸州人,教授,博士生导师,西南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所长,重庆市专门史学术带头
人,三峡大学兼职教授,研究方向:中国历史地理。 91 《i峡论坛》2013年第1期,总第258期 项目,只是打篮球。说真的,我们读书时的学生们 文体才能大大超过现代的学生,可能是文化革命后 期青年人无事可做的结果。那时大学普遍系科根本 没有体育特招生,都是经过正常的考试进入高校的, 但体育水平并不低。虽然我的篮球技术也算好,但 只能在我们历史系79级年级队里混,连历史系系代 表队都进入不了,只是到了后来77级、78级毕业 后我才进入历史系代表队。 四年大学毕业时,辅导员唐绍洲老师一看我身 体好,人也老实,坚决推荐我到部队工作。其实当 时我是想到中师当老师,搞科学研究。后来听说有 几位同学费尽心力想到部队去也没去成。到了56005 部队后,入伍的几位大学生都喜欢打篮球,我们就 经常在住地的土操场上打篮球。由于我们个子都有 不高,最高的才1.76米左右,不能扣篮。虽然我只 有1.70米高,能跳起触到篮圈,也算有较好的弹跳, 但仍不能感觉扣篮的滋味,终感到遗憾!我们就专 门将篮球架处挖低一些,让球架支撑点低于操场平 面,于是我们都尝到了暴扣的滋味。 记得我们入伍大学生组织成一个篮球队与通信 团比赛时,通信团的女兵们对我们的篮球技术十分 惊讶。当我在j分线外急停跳投入网时,女兵们大 叫我的号码,大喊将我看住。后来有的女兵专门打 电话给我,要与我交朋友。我那时一心想离开部队 搞历史研究,不解风情,反而大骂女兵干扰我。后 来我真后悔哟!那时我是56005部队教导大队的篮 球队队员,还外出与重庆的一些大企业比赛,虽然 都是败绩,但我们年轻气盛的火也可以由此发发。 三年后我考上了西南师范大学的研究生,有了 更多的时问来进行体育锻炼,参加的项目也更广了, 田径、乒乓、篮球、排球都成了经常的项目。不知 为何学校有一段时间,篮球人才奇缺,校篮球队找 不到好的组织后卫。由于我经常到体育系打篮球, 有一天被校篮球队的陈教练看上,我成为了西南师 范大学校学生篮球队的一员。不过,我只是一个替 补组织后卫,由于主力后卫从来没有受伤或被罚下, 我就从来没有正式上过场。其实,我本来就是锻炼 身体为主,并不在乎是否上场。读研究生时,我同 时又成了研究生乒乓球队和排球队的主力。作为研 究生乒乓球主力,我还到四川峨眉的西南交通大学 参加过西南地区高校暨交大系统研究生乒乓球比 赛,虽然没有得到名次,但与当时国家队陈龙灿体 92 校时的队友比赛过,由此也有第一次登峨眉山的机 会,我知足了! 记得是在中学时就开始打排球,但中学条件差, 并没有排球场,只是经常传垫一下球而已。所以, 相对于我有乒乓球、篮球来说,我的排球技术是最 差的。不过,虽然我只有1.70米个子,偶尔也能扣 一个三米线内的球,自我感觉好就行了! 为了加强身体素质,我经常练习单双杠, 得 当时可以一口气做五六十个俯卧撑、二十多个引体 向上,十多个双臂曲撑,练出了一身肌肉,以致有 人还以为我是体育系的学生。记得研究生毕业时, 同学之间互赠照片放在纪念册上,我将我裸露I 半 身的肌肉照片送给同学放在纪念册上。不过,那时 学生的思想还保守,有的女同学很不自然! 经过锻炼,我从一个瘦弱男孩变成了一个体格 健壮的男人,为以后我外出田野考察提供了良好的 身体条件。记得1986年我只身自费考察西南古道 时,可以连续几天负重每天徒步一百多里路,有时 可以在七八月的大热天下走上一整天。以后每次带 研究生外出考察登山,我的步伐往往将小我十多岁 的学生们抛在后面。近十年来,虽然外出考察开始 自驾为主,但徒步登山还时有。现在虽然年龄因素, 体力已经不如以前了,但运动精神仍在,仍有许多 学生徒步登山的能力不如我。 2010年带研究生翻娘子岭,由于汶川地震使1l1 体破碎,道路路基破坏,体力不支,居然没有能够 翻过去,开创了的第一次田野考察穿越失败的先例。 不过,田野考察的精神不能放弃。这些年来, 我还是每年安排研究所师生一次全体户外田野实 践,虽然有时多有做秀的感觉,但这一来既张扬了 我的田野治学思想,又考验了我们学生的体能。我 们研究所的房子十分紧张,但我仍花钱搭建了第二 资料室,同时兼有乒乓球室的功能。 我真心地希望我们的历史地理学的田野考察之 风能薪火相传,但这需要我们有良好的体魄作为保 障。锻炼身体吧!要记住,喜欢锻炼身体的人往往 都更年轻、更阳光!
二、感受大家的胸怀 上世纪80年代中叶,大陆与港澳的学术交流十 分少,而我又在野战部队T作,从事研究的文献资 田野随笔三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料环境十分差。我在大陆的一些文献上看到香港严 耕望先生的关于历史交通地理的论文很多,但无缘 识读到,后千方百计通过父母的朋友,让他的香港 亲戚在香港复印了许多严先生在港台发表的历史交 通地理论文。后来我到西南师范大学随何汝泉先生 攻读硕士研究生,才有机会系统拜读严耕望先生的 大作《唐代交通图考》,深感《图考》资料丰富,考 证精严,特别是对史料掌握的尽全,让我们后学汗 颜万分。 上世纪8O年代以来,我在巴蜀交通史上倾注了 许多心血,为撰《四川古代交通路线史》一书,也 曾到西南地区进行了一些田野考察,山川风物、景 观遗迹与历史文献的对照使我对一些具体问题有了 新的认识,深感田野考察在历史地理学研究中的重 要。后来学习严先生《唐代交通图考》第四卷中, 发现严先生的考证可能与客观事实有一些出入。当 时年轻气盛,为此写了一篇《“唐代交通图考”第四 卷品评》的书评,在用大篇幅肯定了严耕望先生在 中国交通史上的重大贡献后,提出五个具体的商榷 意见,并作为参加1995年在武汉大学召开的唐史年 会论文提交。 那时我还年轻,轮不到我在大会发言,我的论 文只是提交给大会进行学术交流,可能大家也确实 看到了。9O年代中叶的学术批评环境还不如现在, 对于严先生这样的大家,前辈是没有人敢说不字的。 我可能有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写了这篇文 章,真是没有想到在大会上引起了人们关注。正好 这次会议严耕望先生的学生香港的刘健民先生到 会。刘健民先生一看到我居然敢公开对严耕望先生 的学术提出非议,虽然他本来的大会发言并不涉及 严先生,但明显用大量时间有意对严先生治学的严 谨作高度评价。后来,会下也有学者开始与我讨论 严先生的学问。这时,我才感到我可能有一点冒失。 其实,我的书评首先对严先生的学术贡献作了大量 的肯定的评价,肯定《图考》是中国历史交通地理 的经典之作,只是谈到五点小的瑕疵而已。没想到 引来大家这样评价,一时内心深感不安。后来北京 大学荣新江教授要求我将稿子交给《唐研究》时, 我也感到十分为难!我想如果有机会我能见到严耕 望先生一定让他宽容我的不敬。令人遗憾的是,1996 年严耕望先生因病去世,使我埋藏在心中的不安永 远不能释怀! 一晃就是三年多,岁月已经使我对此事淡忘了 许多。我偶然在《文史知识》1998年第8期上看到 刘健民先生的一篇回忆文章《 “独立奋斗,尽我所 能”——追忆严耕望先生》文章这样写道: 先生和我最后的联系,是他给我的一封信,此 事最能反映先生的人格及献身学术的精神。1995年 9月,大陆的唐史学会在武汉召开第六届年会,我 应邀出席,研讨会上得读到西南师范大学蓝勇先生 的论文,评论《唐代交通图考》第四卷《山剑滇黔 区》,蓝先生肯定《图考》为中国历史交通地理的经 典之作,但指出书中有五处地方可以商榷。(蓝先生 的书评,已发表于《唐研究》第二卷,北京大学出 版社,1996年,548—555页)蓝先生在文末提出先 生从事唐代交通研究的三个不利因素:对大陆出现 的考古资料运用不够、没有实地考察和所用地图陈 旧。我知道先生经常阅读《考古》、《文物》等杂志, 但对地方性的考古刊物及地方出版的古籍则稍有忽 略,而没有实地考察及应用地图较陈旧两项,辛德 勇先生在八十年代后期亦曾向我言及,但限于条件 及时问,先生始终未能克服这两个不利因素。(另一 个更不利的因素是先生一生都是孤军作战,没有同 水平的友人及后辈可共切磋。内地学界学人较多, 要找相近研究的学人切磋互勉较易办,因此不易觉 察这个港台研究者最感困惑的问题。)我回到香港以 后,因为忙于教务,未及即时向先生问好,仅将蓝 文寄给先生。十一月中旬,收到先生的覆信,谈及 蓝文和他自己数十年研究的一些感受,信件异常珍 贵,谨录其中有关文字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