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诡谲诗风浅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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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贺诡谲诗风及其原因浅探[摘要]中国古代灿若群星的诗人当中,李贺当不愧为百花争艳的唐代诗歌艺苑中一朵艳丽夺目的奇葩。

他在有生短短的二十七个年头,以其独特的风格和意境,创造了一个独特的幽艳奇幻的诗歌王国,开创了中唐一代“尚奇”“尚怪”的诗风。

[关键词]李贺;诡谲;原因;诗风一、诗风探源就如世人所称“鬼才”,李贺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去描绘出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奇异国度,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钟情于这诡谲的诗风呢?总的说来,有以下原因:1、诡谲诗风的文学渊源李贺独特诗风的形成与他吸收和借鉴了楚文化及诸多诗人创作经验有着密切的关系。

首先,从李贺的创作风格中,可以看到楚文化的渗透。

楚文化作为一种独具魅力的南国文化,其想象的丰富是其他文化所不能及的。

李贺便深受这独特的想象的影响。

杜牧在《李长吉诗歌序》中指出李贺的诗是“盖骚之苗裔,理虽不及,辞或过之。

”清人沈德潜在《唐诗别裁集》附注中言“长吉诗约楚骚,而意取幽奥,辞取魂奇。

”这些都指出李贺与楚文化之间的文学渊源。

他经常把“楚辞系肘后”,随时“咽咽学楚吟”,“坐泛秦楚吟”,可见他对于楚文化是怀有深深的喜爱的。

有如《梦天》中扑朔迷离的月宫,《山鬼》般凄美艳丽的《苏小小墓》,《天上谣》、《仙人》中虚幻奇诡的仙境、神仙,《南山田中行》中凄冷阴森的鬼蜮图等,这些都植入了楚文化虚幻怪诞的绚丽想象。

其次,李贺独特的创作与他向唐代诗人李白的浪漫主义诗风的学习分不开。

《文献通考》中说:“太白仙才,长吉鬼才。

”他是继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

《岁寒堂诗话》中:“贺诗乃李白乐府中出”,表现出太白诗对李贺诗有着巨大深远的影响。

如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借梦境完成幻想之词:“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而李贺的《梦天》“老兔寒蟾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

玉轮轧露湿团光,鸾珮相逢桂香陌。

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此诗借梦境写仙境的作法可以说与李白同一机杼,其渊源关系极为明显。

特别是当现实生活中的事物不足以表现他强烈的主观情感时,李贺便会学习李白借助非现实的大胆想象作比喻和象征。

李白为人称道的《蜀道难》:“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表达自己对现实社会的强烈不满。

同样怀才不遇的李贺在苦闷和彷徨中,在《秋来》写道:“思牵今夜肠应直,雨冷香魂吊书客。

秋魂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借鬼影鬼声鬼物以发不遇之忧愤,哀怨孤激之思见于字里行间。

由此可见胡应麟对其“太白幻语,为长吉之滥觞”的评价极为中肯。

最后,李贺诗歌诡谲新奇的特点与同时期韩愈诗歌的影响密不可分。

大历之后,韩愈为了匡救唐代诗歌语言近于流俗的趋向,主张“惟陈言之务去”,常常把种种怪异、丑陋的意象写入诗歌,形成奇崛怪诞的诗风。

如《陆浑山火一首和皇甫湜用其韵》诗中运用各种怪奇意象,表现山火之猛烈,使得诗意愈发光怪陆离。

而李贺在《罗浮山人葛篇》中写到“博罗老仙持山洞,千岁石床啼鬼工”,“蛇毒浓凝洞堂湿,江鱼不食衔沙立”,李贺在这首诗中,运用“鬼”、“蛇毒”、“江鱼”等“不美”之意象,给诗歌平添了许多诡异色彩,更显神奇古怪。

《绿章封事》中有“愿携汉戟招书鬼,休令恨骨填蒿里”,用鬼魂写穷苦读书人默默死去的痛苦。

由此看来,李贺在诗歌的创造上,很大程度吸取借鉴了韩愈奇绝怪丑的诗歌特点。

楚文化及他人创作经验对李贺的诗歌创作有着深刻的影响,经过思想的交流,情感的升华,达到完美的结合,折射出一个迥异的怪诞世界。

2、现实生活的挫折及家境的影响李贺是唐朝宗室郑王的后裔,但其家庭由于历史原因,已从权贵豪门跌入社会底层。

然而李贺念念不忘自己是唐王室之后,自视甚高,在《金铜仙人辞汗歌序》里,自称“唐诸王孙李长吉”,显然是在炫耀门第。

但他的这种希望只能成为一种幻想,并由此生出沉重的屈辱感。

家世的优越感与局促、贫寒的实际处境的矛盾促成他性格的冷僻孤傲。

本来李贺才思聪颖,7岁能诗,又擅长“疾书”,18岁即已诗名远播,造化偏又把充满坎坷的生存环境安排给这位忧郁的天才,长安举场中,与李贺争名之人,说他应避父讳不举进士,遭馋落第。

良机的丧失,是对李贺沉重的打击。

他在仕途的阻滞和疾病的煎熬中尝尽了人生的苦涩。

对现实的不满与对人生的否定,形成了他孤傲而敏感、自尊与自卑的交错心理。

20岁时,应朝廷征召,在长安担任了不过在九品之上的奉礼郎一职。

三年与香火纸钱为伴,尽做些迎神感鬼之事,加上他寄住在荒沟里的寓所,处境的贫寒与孤独难谴,导致了他心理的失调。

李贺对诡谲诗风的创造,有其家境、官职等因素,这些原因归根结底就是当时黑暗腐败的社会使然。

他的诗歌是现实社会的变形。

黑暗的社会现象通过李贺敏感忧郁的心灵,折射出一个凄冷幽深恐怖怪诞的世界。

其《公无出门行》形象地展示了一幅“天迷迷,地密密”,凶兽遍地,食人血肉的社会图景及人才无容身之地的现实。

不难看出,李贺笔下的怪诞世界正是现实世界的投影。

3、以自我为中心的封闭个性与生命的哀叹外部的社会环境,促使李贺以诡谲怪诞的诗风去宣泄现实的黑暗压制在他身上的苦闷,而他自身内在因素又迫使他不得不选择这样一种独树一帜的艺术特色去塑造自己理想的世界。

“壮年抱羁恨,梦泣生白头”、“长安有男儿,二十心已朽”,李贺敏感的内心不堪现实的重摧,时常郁闷纠结于心,郁郁不得志。

无处排解的郁闷使他转而将苦闷心绪反映到创作上,封闭的个性使他丧失了同正常生活的接触,对周围的一切现象不能用客观的眼光来看待。

同客观世界缺乏必要的交流,产生了隔膜,当他看待外界时,也是带着主观的眼光,对社会没有深刻的理性认识,时时耽于幻想。

因而,他笔下作为心灵的显现的诗作,便呈现出变形、歪曲、倒置的状态。

人生的短暂倏忽,引起李贺的无比惊惧,病痛的折磨是他排解不开的生命情结。

“病骨犹能在”、“颜子鬓先老”,羸弱多病的悲剧命运给李贺深深的刺激,饱受痛苦的他苦苦呵护着他微弱的生命之烛。

人生有涯,他对时间的流逝不仅是珍惜和叹惋。

应举不能,襟抱难展,使他认识到现实自我价值的虚妄。

疾病缠身,又使他清醒的认识到难终天年。

在这种绝望的心境下,时间的不尽流逝使李贺更多的感受到一种悲凉的恐惧。

这种恐惧浸染了李贺的全身心,也极大的影响了他的创作倾向,于是便有了《秋来》“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的无奈,《古悠悠行》“海沙变成石,桐柱从年销”的惶恐。

二、诡谲怪诞的诗风翻开李贺诗集,那独特的想象、冷艳怪丽的诗境和奇特的造语便会扑面而来,宛如一伸手,一触笔,就能就入一个神奇瑰丽,旖旎绚烂的别样世界。

1、想象的独创李贺诗中的诡谲怪诞特征,主要得力于他异乎常人的想象乃至幻想。

他的想象丰富奇特,上访天河、游月宫;下论古今、探鬼魅,光怪陆离、旖旎绚烂。

如《李凭箜篌引》一诗:“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江娥啼竹素女愁,女凭中国弹箜篌。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弦动紫皇。

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妪,老鱼跳波瘦蛟舞。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为了表现李凭不同凡响、精妙绝伦的弹奏艺术,李贺展开了大胆、丰富而神奇的想象,“空山凝云”、“江娥啼竹”、“素女悲愁”、“昆山玉碎”、“凤凰和鸣”、“芙蓉哀泣”、“香兰含笑”、“门融冷光”、“紫皇心动”、“神妪讨教”、“老鱼跳波”、“瘦蛟起舞”、“吴质不眠”、“寒兔倾听”等,奇妙的想象纷至沓来,令人目不暇接,淋漓尽致地再现了演奏者所创造的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的动人音乐化境。

由于感愤不遇而憎恨现实,厌弃现实,转而向仙鬼的世界寻求安慰,创作出不少带有病态美和颓废倾向的咏仙讽鬼之作,并因此有“鬼才”之称。

如《天上谣》便是咏仙之作:“天河夜转漂回星,银浦流云学水声。

玉宫桂树花未落,仙妾采香垂佩缨。

秦妃卷帘北窗晓,窗前植桐青凤小。

王子吹笙鹅管长,呼龙耕烟种瑶草。

粉霞红绶藕丝裙,青洲步拾兰苕春。

东指羲和能走马,海尘新生石山下。

”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幅天河夜景:银河闪着粼粼波光的星星,顽皮的流云,月宫的桂花,采花仙子,梧桐树上的青凤,仙子吹笙,天龙种瑶草,天女采摘仙草,宛若一幅桃花源式的明净和谐的天上乐园图。

此类作品还有《上云乐》、《神仙曲》、《梦天》等。

清王琦评论此类诗“九州辽阔,四海之大,而自天上视之,不过点烟杯水,梦中之游真豪矣!”另外,李贺建构的阴冷幽深的鬼蜮世界尤其值得关注。

首先,李贺在诗中,如《南山田中行》:“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感讽五首》(其三):“南山何其悲,鬼雨洒空草。

……月午树立影,一山惟白晓。

漆炬迎新人,幽圹萤扰扰。

”,就从不同角度、侧面刻画了一幅凄冷阴森的鬼蜮图。

荒芜的南山之野,幽冷的秋雨之夜。

蒙蒙的夜雨给这个萧条的秋夜旷野涂上了一层恐怖的色彩。

秋风呼啸,鬼火如幽灵般飘忽,往来飘忽的,是如萤的鬼灯在匆匆引照新来的鬼魂……另外《神弦》“海神山鬼来座中,纸钱窸窣鸣旋风。

呼星召鬼歆杯盘,山魅食时人森寒”《神弦曲》“桂叶刷风桂坠子,青狸哭血寒狐死。

百年老鹗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二首写降神的过程,将鬼神降临和动态描写得栩栩如生,气氛阴森恐怖,很有鬼气。

其次,他还塑造了一系列鲜明生动的鬼形象,有山鬼、招书鬼、征人鬼、鬼工、鬼母、山魅、木魅、迷魂、食人魂、香魂等。

如“呼星召鬼歆杯盘”“千岁石岸啼鬼工”“海神山鬼来座中”。

又如《苏小小墓》:“幽兰露,如啼眼。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珮。

油壁车,夕相待。

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

”通过对苏小小墓地幽冷凄艳的环境渲染和服饰、车乘、动作的细致描写,烘托出身处鬼蜮的苏小小仍然处于“无物结同心”境地的悲惨形象,表现怀才不遇的主题。

由此可见,李贺作诗呕心沥血,追求创新而刻意出奇,构思奇特,想象诡奇以至怪诞,诗里充满主观梦幻色彩。

2、“冷艳怪丽”的诗境李贺诗歌既不能归于浅近俚俗的元白诗派,也不能归于以文为诗的韩孟诗派,而是冷艳怪丽自成一家。

李贺对冷艳凄迷的意境有特殊的偏爱,尤其一些冷暗的自然意象、女性意象,并加入哀伤之字眼,构成极具悲感色彩的意象群。

如《帝子歌》“凉风雁啼天在雨”凉风、雁、雨,状出秋色之不尽凄凉之意,《马诗》(二十三)“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大漠之沙、燕山之月,写出边疆战场的悲凉肃杀,《溪晚凉》“白狐向月号山风”,白狐、山风,言尽山中狐嚎之凄冷恐怖。

诸多女性意象如:《李凭箜篌引》“江娥啼竹素女愁,女凭中国弹箜篌。

”以江娥以涕挥竹和素女为太帝鼓瑟的传说喻李凭弹奏箜篌的超群技艺,《梦天》“玉轮轧露湿团光,鸾珮相逢桂香陌。

”佩戴着雕着鸾凤的玉佩的仙女,都透出细腻纤柔,阴柔之美。

对于意境的色彩和情态,也是极尽描写渲染之能事。

如《大堤曲》“红纱满桂香”,《官街鼓》“汉城黄柳印新帘”,《天上谣》“粉霞红绶藕丝裙”红、黄、粉这些颜色叠映出绚烂的色彩,凸显出李贺诗歌之“艳”,《开愁歌》“华容碧影声晚寒”,《冯小怜》“玉冷红丝重”,《金铜仙人辞汉歌》“三十六宫土花碧”,冷寂的颜色渲染了阴沉的诗歌境界,直接导向了李贺诗歌“冷”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