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辑生活,我为你如此感动-华声在线15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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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辑生活,我为你如此感动
生活,我为你如此感动
生活,我为你如此感动
以至琐碎的岁月愿意在我脸颊上无休止地,开拓
眼泪的河床
我为人性的险峻感动:
许多尚未死亡的白骨
就已做了水面之下的暗礁
喜好黑夜的人物
总是在聚光灯下歌唱
至于善良,那是一些草
随着雨季,覆盖在坟头上
风吹动的时候
我看见墓包如白馍一样飘香
生活,我为你如此感动
哪怕我总是用眼里的白色观察黑夜哪怕太阳四射的总是月光
哪怕生活的河流总是拐弯抹角
哪怕吱呀作响的
并非船桨
哪怕门轴,总在半夜吹笛
哪怕灯盏,只吞吐鬼火的光芒
生活,你总是不戴面具
哪怕演戏,你也常常
把一些演员推到台下
把一些观众拉到台上
生活,你有许多装订错误的剧本而且总是延误开场
生活,我为你如此感动
每逢清明芒种
你总是准时打湿我的脸庞
细雨纷纷扬扬
吻你
能允许我吻你一下吗,春天?
花海中,一只蜜蜂点了点头
能允许我吻你一下吗,大海?
礁石上,一只海鸥点了点头
能允许我吻你一下吗,生活?
厨房里,一只醋瓶子点了点头
能允许我吻你一下吗,命运?
我挣开绷带,冲着镜子,狠狠点了点头你的哭声是哪一朵花发出的呢
我知道,那一个个岛屿
即便是一个个最灵敏的秤砣
此刻也测不准你的悲伤
如果那里的空气洁净如同花香
那么,我的朋友
你的哭声又是哪一朵花发出的呢?
由于心的容量,我知道
你的一滴泪水,就是一座大湖
我的嘴努成龙卷风
也吸不干你的脸庞
由于泪水的缘故
一对花儿辛酸地开放了
甚至月亮也看了伤心
把自己的大部分浇了下来
许多事情,由此
益发凄美
一幅凄美至极的图画
是应当冷裱起来挂在心上的
心,中间不是有一个凹陷吗
那就是用来挂东西的,挂
一些必须挂的东西
女人的眼泪,是男人的哲学
达摩所面之壁,极可能
也是泪水冲刷而成
但是我还是要说
不要哭了,我的朋友
你的哭声是哪一朵花发出的呢?
不舍得啊,朋友
泪水落到地面,你怎么能用
一个花季的距离?
蝈蝈儿还会唱起来
总是不肯告诉我你家乡何处
你是一朵无根的风
目光互视三秒钟
我便断定你我同乡
我断定你家乡的瘦山和家乡的瘦水你的蝈蝈儿、风车和一切童年的梦都已像青葱一样被剁碎
在城里的厨房
做了人家的菜
但是我要对你说,所有宴席
都是一个过程
在人家的牙缝里
你不总是提着一只信念的旅行袋吗?如同牙垢等待牙签一样
你静等逃生
就凭你这个姿势
我也断定你我是同乡之人
我也曾经窒息在人家的饱嗝里
但盛宴收场之后
人家醉成畜生
我成了人
有时候,完全可以大哭一场
让鼻翼的山坳,流满小溪
让你身上
开启矿物质的通道
蝈蝈儿还会唱起来的
风车依旧会有歌声
相信我,慢慢积攒的火车票一定会长出铁轨的尾巴
甚至会飘成故乡的风筝
草房前后那两座瘦山,依旧会在你母亲床头
以干瘪的胸脯紧偎着你
我相信,你床下旅行袋里
用拉链拉紧的
不是死去的头颅,而是
逃生的太阳
我押着我的心重返故乡
我押着我的心四处游赏
观白云在溪里
观鱼儿在天上
我的心愿意跟着风儿迷失方向
我押着我的心八方流浪
见狗儿不想打
见鸳鸯不敢望
每一处荒冢都叫我泪流两行
我押着我的心远走他乡
小憩时仰脸,忽然惊惶:
这一朵打旋的白云
可是那条舞裙在飞扬?
我押着我的心重返故乡
并且流着泪将它释放
我准许它在当天黄昏
就去敲那扇花帘儿小窗
半身麻醉
下半身成为植物
医生掏挖树洞
在一半已经交出去的情况下
我只能靠诗句来延伸我的肢体哦,我的诗句
果然如同鸟雀,按时而来
从左耳窝飞到右耳窝
吐下一些麦粒
而且我知道我现在写诗
都是缺下半首的,正如
正如中国的许多事情,开头
都是清醒的,后来都会失去知觉尽管有一只啄木鸟
一直在发出器械的叫声,然而
然而喝了酒的植物神经
一根也没有苏醒
悲剧总是这样发生:
弯曲的脊椎骨成为国家的扁担挑着活的一半和死的一半
活着的用诗歌咆哮
死去的永远不长耳朵
无影灯当空照耀
肚脐眼深刻如界标
诗歌的鸟群,此刻
一轮又一轮地冲撞赤道,但总是无法逾越那个半球
在这样的状态下只能为思想悲哀我们肚皮上的赤道,一向
以勒得过紧闻名于世
中国五千年文明史,也许
就是一部半身麻醉史
我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
诗歌就沉默下来,不高兴了
群鸟归林
这时候,所有的翅膀都开始收拢无影灯蜕化成月亮
惟听一只取了报酬的啄木鸟
精确地,敲打棺木
三月桃花
太阳下,桃树排队招手
如一溜夜街女郎
她们并非在向我作粉红色的示意虽然春风正钻过裙衩
季节贼一样悄悄到了
花事很大
桃树从不去染别人的脸色
只管自己爆炸
每年都这样在湖畔踱步
想一些与桃花有关的事情
不防西湖里的皱纹
已逐年复杂
又一年从剑鞘里拔出懈怠
娴熟地将时间谋杀
不杀也不成了,这斑斑血渍
便是三月的桃花
回忆
1
回忆常如江南稻米窸窣作响
回忆常被咬破麻袋
回忆是一座粮仓
你是老鼠,你活得有滋有味
在最后的时光
你的牙发出太阳与月亮
全部的声响
2
所有琐事都在身边伺候
如一群斜眼看你的丫头姑娘
你点哪一个
哪一个就上来挠痒
3
随便靠上一堵土墙,闭眼
世界便墨汁淋漓了
如同一顶乌毡帽扣在头上
你的头,婴儿一样打歪
历史的黑夜里
你靠上月亮的奶房
4
回忆的色泽,是白银
但不属于年轻人手中
咖啡匙的闪光
人类头部的白颜色
是其外包装
回忆是由夜转昼的颜色
是雄鸡吐出的痰
是孩童乳牙的那种色泽
这样的色泽,可以
支撑老人咀嚼一生
下午是一条河
本来可以做许多别的事情
譬如笔秃了,可以再去拔一根苍鹰的翅膀,譬如
电话应该约了,有朋友
要把商业行情当做天气预报
与你分享
但是,下午是一条河,常常就这么懒了,只想坐下来听听水听水声覆盖土地,飘动
袈裟的图案
出海口已经很近,风咸起来
这种感觉使人心平气和
现在才想明白,为什么
菩萨大多坐着
能坐坐的岸实在不多
只要能坐下,就再不用思虑苍鹰鹰已在很远的地方
为雪山注释
也不用记挂瀑布
那是早上八九点钟的河流
世界到最后都是水的声音
常常就这么懒了,坐着
偶尔会看见苍鹰飞回来
苍鹰秃了
身上插满了人家的笔,那么鹰,也就是人家的鹰了
常常就这么懒了,坐着
渐渐看见
我居住的城市像乡村一样坍缩在出海口沉没
整齐的街坊和小区
成为袈裟的图案
送臧克家
一匹老马,于前日
走出了地平线
满驮的诗页散落在驿道上
半是铃声,半是鲜花
你走了,我们又捡拾到什么?九十九个寒暑,惟听诗在说话中国文学馆的圆桌旁,那一天你对我微笑,极慢地啜茶
我那一天再次领悟什么叫做通达你早把一只悠远的马铃儿
挂在了历史的脖颈上
白马淌下的汗水,叫做绿茶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你这话哪里是为鲁迅说的
真理和时代都需要鞭打
蹄声远去,地平线
渐渐弯曲成花环
有时候,一声悠远的铃铛
比号角和海螺声音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