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中的嵇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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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语》中的嵇康
——通过《世说新语》浅谈嵇康的人格魅力
内容摘要:
在魏晋士子中,嵇康绝对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人物。这并非因
为他在文学艺术上的造诣,而是因为他的死,他以生命的代价使其人
格和精神升华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丰神俊朗的外表,卓尔不群的
气质固然让人为之感叹;他“博综技艺,丝竹特妙”的高超才华也让人
欣羡;他“目送飞鸿,手挥五弦”的绝世风姿也令人神往,但真正能打
动人的是他的人格;他“抗心希古,任其所尚”,将封建礼教踩在脚
下,敢于“非汤王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大胆追求人性的自由,
从而不惜献出年轻的生命。
当然,嵇康之死,尚不仅仅因为其性格,与他的身份也不无关系。
他与曹氏家族的姻亲关系使之在司马集团眼中成了一个猎杀的对象,
身份地位既在风口浪尖之上,内在性格又使其不愿委曲求全,不死奈
何?一曲《广陵散》便是他在人间的最后遗响了。
关键词: 嵇康 人格 魅力 气度非凡
魏晋时期在中国历史的进程中绝对算不上辉煌灿烂,但却是一个让人怀念
和向往的历史瞬间。因为,在那个短暂而苦难的时期,催生了一批美丽高贵、才
华横溢的生命个体。正像刘诗林在《中国诗学精神》一书中所说:“这个时代
是一种典型的二律背反:人对生活的要求愈是简约和无,生命本身就愈显得灿烂
和美丽;个体愈有才华、美、风度,就愈要被残酷的消灭,而愈是在残酷的毁
灭中,这生命的才华、美、风度就愈能达成不朽。在这里,生命和现实缔构成
- 1 - 一种痛苦的平衡,鲜艳的生命和黑暗的现实同时展示了最强的阵容。„„在这
里,我们看到:现实的苦难,恰好促成人对外物的罢黜和对内在本体的发现和
皈依,如同中世纪欧洲基督教所显示的,这是一份在受难过程中所生成的鲜艳
圣洁的精神之花。而嵇康和阮籍,则恰好构成其中两片最珍贵的花萼。„„那
么表现魏晋人的觉醒主题,表现在苦难现实中生展出来的任性的艺术情怀、自
由精神、宇宙意识,集中体现在嵇康身上。在整个中国古代历史上,这种真
诚、纯洁和高度都是罕见的,它直承庄学的纯净气质、澡雪精神,又不放弃人
的感性生存与现实需要。”
本文拟就《世说新语》中所载的关于这个特立独行的生命个体的一些细节
进行分析,从而对其进行简单的扫描和透视,再现这一历史上的伟丈夫的人格
魅力。
一、 仪容伟岸的的嵇康
嵇康的外貌在古代也是一位美男子、伟丈夫。据《容止》第五则中记载:
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见者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或
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山公曰:“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
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所谓容止,指的是一个人的仪容举止。此条目大致意思是说嵇康身高七尺
八寸,换算过来大概有今天的一米九一左右,风采卓异。看到他的人赞叹说:
“潇洒端正,爽朗清高。”,也有人说:“如同树下清风,高远绵长。”而山公即
山涛,嵇康的好友之一,也评价说道:“嵇叔夜就像山崖上的孤松,傲然独立;
他醉酒的样子,便如高耸的玉山将要崩倒。”由此可见,嵇康的外貌确然丰神
俊朗,气质异人。而在《晋书·嵇康传》中也谈到嵇康的外貌,“身长七尺八
寸,美词气,有风仪,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饰,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余嘉锡在《容止》第十三则中解释:“土木形骸者,谓乱头粗服,不加修饰,视
其形骸,如土木然。”据《颜氏家训》中记载,当时的名士大都非常重视修饰,
出门前非但要傅粉施朱,熏衣修面,还要带齐羽扇、麈尾、玉环、香囊等各种
器物挂件,如此方能从容出入。而嵇康可谓当时名士中的异类了,整日蓬头垢
面,不加修饰。但即使嵇康如此“土木形骸,不自藻饰”,却依然让人称赞
道:如萧萧清风,明爽俊朗;如凛凛寒松,高拔清峻;让人认为他是“龙章凤
- 2 - 姿,天质自然”。此缘于何故呢?曾有人说过,一个人的外在表象,有时可以
折射着他的内在品质。而我则认为,反过来说也是可以的,一个人的内在气质
也会影响他的外在表象。正是嵇康的那种傲然独立的气质由内而外的散发,才
令他人深深折服,不得不赞一声“龙章凤姿”。即使不修边幅,“土木形骸”
也遮挡不住他的光芒。这一点在《容止》第十一则中也得到了旁证:
有人语王戎曰:“嵇延祖卓卓如野鹤之在鸡群。”答曰:“君未见其父
耳。”
有人对王戎说:“嵇延祖卓然超拔,如鹤立鸡群。”而王戎回答道:“你
还没见过他父亲呢!”这里的嵇延祖就是嵇康的儿子嵇绍,而王戎则是嵇康好
友,也是当时的名士,与嵇康同属“竹林七贤”之一。在旁人看来,嵇绍的风
采已压倒众人,犹如野鹤立于鸡群一般,而王戎却认为嵇康较其子则更胜一
筹。由此更可证明嵇康是如何的气度非凡了。
二、气度非凡的嵇康
在魏晋时期,长年的战乱使整个社会显现出一片凋蔽的景象,再加上人与
人的倾轧和权力的勾心斗角,个人生命霎时幻灭。面对世情的悲凉,生存的艰
难,文士们只能借托于醉以粗远世故,或寄情于山川以排遣忧虑。但处于死亡
阴影的笼罩下,文士们反而活得更加任情自我,放诞不羁。《任诞》第一则就
写道:
陈留阮籍,谯国嵇康,河内山涛,三人年皆相比,康年少亚之。预此契者;
沛国刘伶,陈留阮咸,河内向秀,琅邪王戎。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
故世谓“竹林七贤”。 所谓任诞就是任性放纵之意。而将这一条目作为任诞门的开篇,意谓“竹
林七贤”皆是任诞之人。这里不仅讲了“竹林七贤”的由来,(嵇康与阮籍、山
涛、王戎等七人俱是当时的名士,常常聚于竹林,纵情饮酒,又都偏好玄学清
谈,于是世人便将这七人合称为“竹林七贤”)。而且根据此条目所言,“肆
意酣畅”的饮酒,显然是“七贤”被认为任诞之人的主因。关于饮酒,查阅先
秦典籍即可知,早期造酒和饮酒的主要目的都是为了祭祀。在《诗经·大雅·既
醉》中就描写了周成王在祭祀宗庙时遍饮群臣,以期望能达到教化臣民的目的。
可见饮酒一直是礼教用以规范个人行为意志一种方式。但在魏晋时期,饮酒却
- 3 - 成为魏晋名士用来摆脱这种礼教束缚,追求自然和自由的手段。老庄玄学的复
兴,儒家礼法的削弱,使名士们感到自由的可贵,也为个性的张扬起了推波助
澜的作用,于是名士们开始追求一种任情自适的生活方式,于是他们在美酒的
滋润下,呈现出了一种令人艳羡的超脱和潇洒。而嵇康更是任诞放达,以饮酒
来反抗礼教的代表人物。据《伤逝》中的第二则曰:
王浚冲为尚书令,着公服,乘轺车,经黄公酒垆下过。顾谓后车客:“吾
昔与嵇叔夜、阮嗣宗共酣饮于此垆。竹林之游,亦预其末。自嵇生夭、阮公亡
以来,便为时所羁绁。今日视此虽近,邈若山河。”
王浚冲也就是王戎,在其出任尚书令时,一次经过黄公酒垆。回头对车后
面得客人感叹说:“从前我和嵇叔夜(嵇康)、阮嗣宗(阮籍)一起在此畅
饮。竹林同游,我也忝列其末。自从嵇康早逝,阮籍亡故以后,我就为世事羁
绊,现在酒垆虽近在眼前,往事旧人却象是隔着万重山河了。”伤逝,顾名思义,
就是哀念已逝之人。此条正是记述王戎对好友嵇康、阮籍的怀念。虽然并未正
面谈到嵇康,但我们依然可以想象出嵇康在往昔与好友们一起在竹林放纵饮
酒,傲笑王侯的风姿。而其风姿魅力在亡故多年后依然被好友怀念向往。
而除了饮酒,我觉得啸咏是最能表现魏晋人们任诞放达的一个方面。兴之
所至,即放声长啸,张扬自我,而丝毫不顾忌旁人的看法。即使在现代,若有
人随意的长啸高咏,旁若无人,也是会引人侧目,遭人非议的吧。但是在魏晋
文士们做来虽纵情任性,却更显率真旷达。《言语》第四十则曰:
周仆射雍容好仪形。诣王公,初下车,隐数人,王公含笑看之。既坐,傲然
啸咏。王公曰:“卿欲希嵇、阮邪?”答曰:“何敢近舍明公,远希嵇、阮!”
周仆射即周顗,举止温文尔雅,仪表堂堂。他去拜访王公,王公即王导,
刚一下车,就有几个人扶持簇拥着,王导看着他,笑而不语。周顗入坐之后,
就高傲地啸咏起来。王导就问:“您想效仿嵇康、阮籍吗?”周仆射赶紧回答
说:“我怎敢舍弃眼前的明公,而去希慕离我很远的嵇康、阮籍呢!”此处通
过王导与周顗的一段对话,则可以看出嵇康在生活中必然常“傲然啸咏”,否则
不可能周顗一啸咏,王导就联想到嵇康。而且据此可见,嵇康在当时已成为文
士们的竞相模仿的对象,其任诞放达,率性豪放的真性情得到文士们的广泛认
可。一派杯觥交错,几声傲然长啸为我们勾勒出一个任诞率真的名士形象。
- 4 - 三、 刚烈嫉恶的嵇康
如果说任诞放达是嵇康与“竹林七贤”之间的共性,那么刚烈嫉恶就是嵇
康得以与竹林诸贤区分的个性了。在《德行》第十六则中,刘孝标注引《文章
叙录》曰:“康以魏长乐亭主婿迁郎中,拜中散大夫。”嵇康的妻子是曹操儿
子曹林的孙女,这样嵇康便与曹魏皇族搭上了一点姻亲关系,并做了个清闲之
官中散大夫。但在曹魏之末,司马氏集团对曹魏皇位虎视眈眈,他们大开杀
戒,天下名士少有全者。严酷的形式也促成了嵇康矛盾性格的形成。理智上想
要想要隐逸超脱,面对混乱形势和黑暗现实,嵇康很想走出世之路,以便避害
远祸。但实际上,他最终又无法控制自己激情的迸发,在感情上,他任侠使气
,为维护正义而奋不顾身。据《简傲》第三则曰:
钟士季精有才理,先不识嵇康。钟要于时贤俊之士,俱往寻康。康方大树
下锻,向子期为佐鼓排。康扬槌不辍,傍若无人,移时不交一言。钟起去,康
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钟士季即钟会,出身高门贵族,史称“有才数技艺,而博学精炼名理
“(《三国志》本传),为人不仅非常聪明,擅长玄理,而且很善于政治投
机,是司马氏集团的智囊,司马昭的心腹。司马氏集团在夺权的过程中,对于嵇
康、阮籍这样的人才,也想广泛收罗,想征辟己用。于是便派钟会前往试探嵇
康、阮籍。而嵇、阮二人应对钟会的方式,也足以看出此二人性格上的截然不
同。钟会见阮籍,阮籍佯醉耍酒疯以避让,令其无从下手;而嵇康对于钟会却不
仅不避让,而且对其不施与好脸色,“移时不交一言”,连招呼都不打。这种
明显的蔑视,当然激怒了这位得势的贵公子。“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与“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嵇康和钟会二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委婉
的措辞却掩不住内藏的杀机。而嵇康的刚烈不屈也为日后钟会的借故谗杀埋下
了伏笔,并最终为此付出了惨重的生命代价。
嵇康的刚烈性格在当时隐逸高士孙登对他的评价中也可察觉,据《栖逸》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