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与生态文明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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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WORLD ENVIRONMENT2017年第6期 总第169期封面故事COVER STORY农业与生态文明建设Agriculture and eco-civilization construction■文/刘亚慧1 温铁军2
在中国，近30年来化肥、农药的大量施用带来了农业的面源污染，已经是社会各界公认的事实。但是，为什么一个拥有悠久农耕文明的国家沿袭了几千年的生态小农经济，一直是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在短短几十年里却造成如此严重的环境破坏？对此，本文不仅从社会经济视角分析了造成农业严重环境污染的原因，还提出了解决中国农业问题的出路和生态文明建设的方向。农业污染的历史演进新中国成立初期，中国的氮肥产量只有0.6万吨，小麦、玉米和水稻等主要粮食作物的总产量只有不到1300亿斤。在接受前苏联战略性援助、举国加快工业化的20世纪50年代，农村于1956年为了配合农业机械化而组建了以乡为单位的、高度集体化的“高级社”；接着是大办“五小工业”来承接城市工业品下乡；就在1956年的这种重大制度变迁之中提出了农业现代化大目标，使之被赋予了机械化、化学化的历史内涵。时光荏苒，到70年代初，尼克松访华、西方放弃对华封锁，中央当即提出“四三方案”，引进包括多套化肥设备在内的43亿美元成套设备，增施化肥、水利建设及其他措施，使农业产量随1972年-1974年化肥产量翻番而提升到超过6000亿斤“台阶”。农村改革以来，随着中国化肥工业不断发展、农田水利设施的建Copyright©博看网 www.bookan.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
31设和良种的选用，国内的粮食连年增产，2012年已经超过11000亿斤。这个提出现代化以来的发展过程表明，化肥农药为主的“化学化农业”，曾经是农业现代化的内涵，其对粮食增产的作用巨大。但是，任何制度收益都是呈抛物线状态的。越是在施用化肥造成的增产作用不显著的时候，农民越容易过量使用；何况使用率增加通常会给生产企业和销售商带来利润。于是，农民、生产企业和销售商三方也在无意识中共同造成了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中国不仅成为化肥施用总量和单位面积用量第一大国，也是农药施用总量和单位面积用量第一大国。农业污染成因分析农业所造成的巨大生态环境破坏，从表面上看是由于施用了过量的化肥、农药等化学制剂，以及农膜、食品添加剂等现代科技成果。问题在于，为什么一个拥有6000多年耕作史的农耕文明国家沿袭了几千年的生态小农经济会在短短几十年里因大量使用化学制剂而造成严重的环境破坏？只有从根本上分析农业造成严重环境污染的原因，才能从根本上找到防治农业面源污染的办法。原因之一：基本国情制约高度紧张的人地关系是中国自20世纪70年代中期开始从国外引进化肥制造设备，兴修农田水利灌溉设施、推广高产良种、地膜覆盖等增产措施的根本动因。进入改革开放以后，虽然人口占全球比重下降为19%，但人口绝对值仍然大幅度增加，对农产品需求同步增加；另一方面在市场经济导向下，农业开始追求现代产业的增长模式，导致耕地资源被大量占用，农民在极有限的耕地资源上追求最大产出，其结果必然是农业的化学化程度不断增加。原因之二：市场失灵传统的小农生态农业生产过程与自然过程高度合一，自然生态循环、低污染、低能耗，对于环境保护和食品安全具有双重正外部性；现代的产业化农业则具有双重负外部性。但在当前的市场经济环境下，外部性根本无法从农产品价格反映出来。大量使用化学制剂的农作物因其高产可获取更多的市场收益。此外，随着农民打工收入比例上升，预期收入提高，以前隐含在农产品中因家庭式小农经济而不被计入的劳动力成本显现，农产品劳动力成本提高，越是多使用劳动力的生态农业就越缺乏市场竞争优势。再加之消费者与生产者信息不对称，成本较高的生态农业就在“柠檬市场”上完全丧失竞争力。因追求自身收益而把成本转嫁给社会的做法也是经济规律使然，西方理论称之为市场经济不能解决、反而会强化的“外部性”问题。据此来看，改革开放以来推行市场经济制度，客观上更利于这种外部性问题得以加强。这是农业污染趋于恶化、却长期得不到缓解的经济学解释。这个道理一般人都好理解。只是政策界在推行农业市场化、帮助外部资本更多占有农业资源以实现现代化之际，似乎没有提出市场经济外部性问题的有效应对措施，面源污染长期处在放任自流之中。原因之三：政府失灵经济学理论指出当市场失灵的时候，政府将使用看得见的“手”对经济进行调节，维持经济的平稳发展。但始于家庭承包制的农民“去组织化”被长期刻意坚持，这就打散了农民内部原有的组织资源，分散小农以微观经济主体形式单个进行市场交易,导致分散的细小农户与致力于推进工业化和城市化的现代政府主体之间的交易费用过高而使交易无法进行，在需要长期跟踪监管的农产品种植领域更是如此。原因之四：产业资本扩张1997年东亚金融风暴造成中国初现“生产过剩”危机。产业资本供大于求的困境下转而投入“三农”，追求农村资源的资本化收益。在世纪之交将经济发展寄希望于以农村全面发展的内需拉动的中国政府在1998年十五届三中全会提出“农业产业化”政策。紧接着，200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做好2000年农业和农村工作的意见》中进一步强调“以公司带农户为主要形式的农业产业化经营，是促进加工转化增值的有效途径”。在鼓励资本下乡的中央政策导向下，各省市纷纷出台政策大力扶持农业龙头企业，鼓励农业产业化发展。国家政策与过剩的产业资本需求高度契合，在以市场化农业经营作为农民提高收入主要途径的思想指引下进入农业领域。产业资本首先整合了获利能力较高的农产品流通领域，然后进入农产品加工领域，最后才进入风险较高而收益率很低的生产领域。上述政策的意图是，通过资本来整合各种涉农生产要素，Copyright©博看网 www.bookan.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
32WORLD ENVIRONMENT2017年第6期 总第169期封面故事COVER STORY延长产品价值链，间接有提高农民收入的作用，这种先有利于资本下乡占有资源、再有利于农民增收的内涵，逐渐演变为部门获利而主流坚持的农业政策。另一方面，80年代中期之后，包括乡镇在内的数以万计的各级地方政府实际上扮演了市场经济的主体角色，推动了新一轮工业化、城市化进程。公司化地方政府与产业资本的结合浑然天成，整个体制的扶持使得产业资本通过不公正的市场环境下乡获利。资本下乡很快实现了对农村资本、土地、劳动力等要素的配置主导，获得超额收益。又因产业资本只获取制度收益而不承担制度成本，因此，政府、企业与农民都没有形成对农村环保的制度需求主体，在环境代理缺位的情况下，农村环保制度成为空白。中国农业问题的出路在目前全球资本全面过剩的条件下，中国要及时了解世界范围内的农业都在如何改变，他们大都在强调改变过去的市场化发展模式，向综合化、社会化和生态化这一新的方向演进。这恐怕也是中国农业问题的出路所要借鉴的演变。通过比较研究，我们认为中国农业现代化的出路在于如何从1.0向4.0演进。 农业1.0版是殖民化派生的一产化农业（殖民化之前世界上的农业不被称为第一产业），对于西方现代化的原始积累起到重要作用，主要通过土地规模化获取更多绝对地租，借以形成剩余价值，为工业化提供原始积累。 2.0版农业现代化意味着工业化形成之后、反过来用工业的生产方式改造农业，若从微观研究角度看，也叫作设施化农业、工厂化农业。 中国现在的农业现代化，大体还是农业产业化。即，要在规模化和集约经营的基础上，拉长产业链，形成农业的增值收益。这种二产化的农业带来的直接后果是生产过剩。虽然二产化可以拉长产业链，产生收益，但是，农业劳动力的收入并不同步增长，农村并没有产生自主发展所需的金融工具的条件。同时，农业二产化又对资源环境造成严重破坏，根本就不可能仅靠二产化农业自身来缓解。 农业3.0是中国多年来提倡的以综合性农协为载体的农业三产化，因为三产收益一般都高于二产。近年来还有人借鉴日本提出的“农业六次产业”，据此讨论农民如何通过合作社组织来从农村的非农经济获利。其实，早在2006年，中央“一号文件”中就强调了农业的多功能性，提出第三产业跟农业结合；2016年的中央“一号文件”则明确了农业要一、二、三产融合的指导思想。这相当于中央提倡的集体经济为载体的田园综合体。生态文明建设方向中国从2007年开始强调生态文明发展理念，自2012年以来，生态文明已经提升为中国的发展战略。而原生性的乡土社会的生态农业，本来就是生态文明的基础。由于中国长期保留了广大乡村，相当多的地方还是社会化的生态农业，所以，中国仍然有最好的建设生态文明的基础。如果中国能够立足于乡土社会发展生态文明，那么在人类告别产业资本阶段进入生态文明的时候，中国仍然会是世界上一个举足轻重甚至具有引领作用的国家。社会化的生态农业对于现在所面对的生态困境有着积极意义。如果按照产业化农业的方式来看，现在农业从整体上计算，中国农业的成本地板价已经高于国际市场的天花板价，农业发展就无利可图。除了在乡村振兴战略之中推进社会广泛参与的生态化发展之外，客观上看“三农”已经别无选择。只有当农业转向社会化生态农业的时候，中国才有可能因为市民下乡带动社会的广泛参与，而形成农业使用互联网+这个内生具有公平性的共享工具。对农民来说，社会化生态农业使用互联网工具这个新的利益结合点，远高于一般的产业化农业。所以当把原来资本主义大生产所要求的“农业1.0版”的规模种植、要以发展农业集约经济为基础的话，那么用工业方式改造农业就称为“农业2.0版”，即农业产业化；而用服务业的方式来引领农业称为“农业3.0版”；那么，用社会化、生态化的方式来改造农业并且结合利用互联网，就是“农业4.0版”。它将使得农业的生产者和农产品的消费者有机地融合为一体。这个过程，还会使农业逐渐承担起生态修复和环境保护的功能，也因为它承担了生态修复、环境保护乃至于社会发展、文化发展的功能，而使农业所得到的收益，特别是农民和市民作为生产者所得到的收益稳步提高。作者单位：1.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2.中国人民大学、福建农林大学新农村发展研究院、西南大学中国乡村建设学院Copyright©博看网 www.bookan.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