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语文柳毅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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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毅传》课文剖析
仪凤(唐高宗年号676—679)中,有儒生柳毅者,应举(应州郡保举到京城里参加考试)下第(犹如说“落榜”,就是没有考取),将还湘滨。念乡人有客于泾阳者(有在泾阳作客的人。“客”作动词用。“泾阳”,唐县名,在今陕西泾阳),遂往告别。[唐朝仪凤年间,有一个叫柳毅的书生赴京赶考落第,要回湘滨,想到泾阳还住着自己的同乡,就前去告别。]至六七里,鸟起马惊,疾(快)逸(奔)道左(路旁)。又六七里,乃止。[走了六七里路程,突然间鸟起马惊,马就飞快地跑到旁边的岔道上去了。又跑出六七里才停下。故事一开始,“鸟起马惊,疾逸道左”,现象奇特,似有征兆。]见有妇人,牧羊于道畔。[这时他看到一个女人正在道旁牧羊。]毅怪视之,乃殊色(绝色、非常美丽)也。[柳毅感到奇怪,仔细一看,那女子竟是殊绝之色。]然而蛾脸不舒(眉目间不开朗,犹如说“面带愁容”),巾袖无光(指穿戴的衣服颜色很黯淡,也就是破旧而不华丽),凝听翔立(站在那里出神地听着),若有所伺(等待)。[但是她的俏脸愁苦不舒,她的巾袖污秽无光。她凝神而立,好像在等盼什么。“蛾脸不舒,巾袖无光,凝听翔立,若有所伺”,神态描写,表现出一副忍受着沉重痛苦,兀自出神,孤独无助的形象。]
毅诘之曰:“子何苦而自辱如是?”[柳毅问她道:“你为什么如此忧伤呢?”]妇始楚(悲哀的样子)而谢,终泣而对曰:“贱妾不幸,今日见(被)辱问于长者。然而恨贯肌骨,亦何能(怎能)愧避,幸一闻焉。[女子一开始痛苦地拒绝,后来才哭泣着回答说:“我很不幸,今蒙垂问,使你受辱,但是怨恨至极,也就不能羞愧退避了,请听听我的不幸遭遇吧。]妾,洞庭龙君小女也。[我是洞庭龙君的小女儿。]父母配嫁泾川次子。[由父母作主嫁给泾川龙王的第二个儿子。]而夫婿乐逸(喜欢游乐),为婢仆所惑,日以厌薄(一天比一天地厌恶、薄待我)。[但是我的丈夫玩乐无度,被婢女奴仆迷惑,对我一天比一天差。]既而将诉于舅姑(公婆)。舅姑爱其子,不能御。[我就把这事告诉了公公婆婆。公公婆婆溺爱他们的儿子,不能把他管住。]迨诉频切,又得罪舅姑。[等到我说的次数多了,要求更迫切的时候,这又得罪了公公婆婆。]舅姑毁黜以至此。”[公公婆婆就把我赶到这里来了。]言讫,嘘唏流涕,悲不自胜。[说完,她抽抽搭搭地哭泣,不胜悲切。]又曰:“洞庭于兹,相远不知其几多也?长天茫茫(无边无际的样子),信耗莫通,心目断尽,无所知哀。[又说:“洞庭到这,也不知隔了多远。长天茫茫,连封书信都不能通。心里头孤独绝望,也不知有多么悲哀。]闻君将还吴,密通洞庭,或以尺书(信件。古时没有纸,起先把信写在尺把长的木简上,有了绢帛的时候,又写在绢帛上,所以后来就把书信叫做“尺牍”“尺书”“尺素书”),寄托侍者,未卜将以为可乎?”[听说你要回到吴地去,如果能秘密地去通知洞庭,也许可以把信托您带去,说不定我还真就有救了呢?”]
毅曰:“吾,义夫也。[柳毅说:“我是个讲义气的人。]闻子之说,气血俱动,恨无毛羽,不能奋飞。[听你如此一说,血往上撞,恨自己没有翼翅,不能振飞。]是何可否之谓乎![这还说什么可不可以呢!]然而洞庭,深水也。[但是洞庭湖是深水。]吾行尘间,宁可致意耶?[我行于尘埃之间,难道可以前去致意吗?]唯恐道途显晦,不相通达,致负诚托,又乖(违背)恳愿。子有何术,可导我耶?”[只怕路途一显一晦不相通达,辜负了我的委托,又违背了我的诚心。你有什么法术,可以教给我吗?]
女悲泣且谢,曰:“负载珍重,不复言矣。[女子哭着表示感谢,说:“此事的重要不再说了。]脱获回耗,虽死必谢![如果能得到我家的一点回音,我就是死了也要感谢你。]君不许,何敢言。既许而问,则洞庭之与京邑,不足为异也。”[可你现在还没有答应,我怎么敢说?如果你是已经同意了才问的,那么我告诉你,洞庭和京城,没什么两样。”]
毅请闻之。[柳毅让她说清楚些。]女曰:“洞庭之阴(南岸),有大橘树焉,乡人谓之社橘。[她说:“洞庭的南边,有一棵大桔树,乡里人叫它社桔。]君当解去兹带,束以他物,然后叩树三发,当有应者。[你应当解去此带,用它捆扎别的东西,然后敲桔树三下。当有人出来问你的时候。]因而随之,无有碍矣。[你就跟着往里走,那就什么障碍都没有了。]幸君子书叙之外,悉以心诚之话倚托,千万无渝!”[希望你除了传书捎信而外,诚心诚意地全都讲出来,全指望你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毅曰:“敬闻命矣。”[柳毅说:“你就放心好了!”]女遂于襦间解书,再拜以进,东望愁泣,若不自胜。[龙女于是就从衣襟里取出一封书信,拜了两拜把书信交给柳毅。她望着东方愁泣,泣不成声的样子。“再拜以进,东望愁泣,若不自胜”,表现出她遥望家乡,期待获救的殷切心情。]毅深为之戚。[柳毅见了,心中也好不悲切。]乃置书囊中,因复问曰:“吾不知子之牧羊,何所用哉?神祇岂宰杀乎?”[他把书信揣起来,就又问道:“我不知道你放羊有什么用,难道神祇也宰杀生灵吗?”]
女曰:“非羊也,雨工也。”[龙女说:“这不是羊,是雨工。”]
“何为雨工?”曰:“雷霆之类也。”[“什么是雨工?”龙女说:“雨工就是雷霆之类的东西。”]
毅顾视之,则皆矫顾怒步,饮龁(咬)甚异,而大小毛角,则无别羊焉。毅又曰:“吾为使者,他日归洞庭,慎勿相避。”[柳毅仔细看那些羊,羊的行动与其他羊很不一样,但羊的大小以及羊角、羊毛与别的羊完全一样。柳毅说:“我是送信人,日后你回到洞庭,可不要把我忘了,不见我呀。”]
女曰:“宁止不避,当如亲戚耳。”[龙女说:“怎么会呢,我们应该像亲戚那样,常来常往。”]语竟,引别东去。[说完,柳毅作别东去。]不数十步,回望女与羊,俱亡所见矣。[走了不到几十步,回头望龙女和羊,全都不见了。]
其夕,至邑而别其友。[那天晚上,来到城里告别了朋友。]月余,到乡还家,乃访于洞庭。[一个多月之后便回到家乡,就到洞庭访问。]洞庭之阴果有社橘。[洞庭湖的南面,果然有一棵社桔树。]遂易带向树三击而止。[于是他就改换了衣带,面对着桔树,拍打了三下。]俄有武夫出于波间,再拜请曰:“贵客将自何所至也?”[不大一会儿,水波间出现一个武夫,他拜问柳毅说:“贵客是从哪里来的?”]毅不告其实,曰:“走谒大王耳。”[柳毅不告诉他实话,说:“我是跑来拜访龙王的。”]武夫分开水指路,引毅以进,谓毅曰:“当闭目,数息可达矣。”[于是,那武夫在前边分开水指路,拉着柳毅往里走。他对柳毅说:“你应该闭上眼睛,一会就到了。”]毅如其言,遂至其宫。[柳毅照他说的去做,果然不一会儿就来到龙宫。]始见台阁相向,门户千万,奇草珍木,无所不有。[睁眼一看,楼台殿阁,门户千万,奇花异草,无所不有。]夫乃止毅,停于大室之隅,曰:“客当居此以伺焉。”[那武夫就让柳毅在一间大厅的一角停下,说:“你在这等着。”]毅曰:“此何所也?”[柳毅说:“这是什么地方?”]夫曰:“此灵虚殿也。”[武夫说:“这是灵虚殿。”]谛视之,则人间珍宝,毕尽于此。[柳毅仔细观瞧,则是人间的各种奇珍异宝,全都陈列在这里。]柱以白璧,砌以青玉,床以珊瑚,帘以水精,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虹栋。[柱是用白璧雕成的;墙是用青玉砌起的;床是用珊瑚做成的;帘子是用水晶做成的;在翠楣上雕饰着琉璃;在虹栋上装饰有琥珀。]奇秀深杳,不可殚言。[建筑之宏伟,雕饰之精巧,不可言喻。]
然而王久不至。[然而龙王久久不到。]毅谓夫曰:“洞庭君安在哉?”[柳毅便对武夫说:“洞庭君在哪呢?”]曰:“吾君方幸玄珠阁,与太阳道士讲《火经》,少选当毕。”[对方说:“我们龙王正在玄珠阁,与太阳道士讲《火经》,不一会儿就能完。”]毅曰:“何谓《火经》?”[柳毅说:“什么是《火经》?”]夫曰:“吾君,龙也;龙以水为神,举一滴可包陵谷。[武夫说:“我们龙君是龙,龙以水为神,拿一滴水可以包容陵谷。]道士,乃人也;人以火为神圣,发一灯可燎阿房。[道士是人,人以火为神圣,用一盏灯就可以烧掉阿房宫。]然而灵用不同,玄化各异。[但是灵用之道不同,玄化之理各异。]太阳道士精于人理,吾君邀以听焉。”[太阳道士精通于人间道理,我们龙君邀他来讲听。”]
语毕而宫门辟。景从云合,而见一人,披紫衣,执青玉。[刚讲完,宫门打开,只见一人身披紫衣,手执青玉出现在那里。]夫跃曰:“此吾君也!”[武夫跳起来说:“这就是我们龙王。”]乃至前以告之。[于是他就到龙王面前禀告。]君望毅而问曰:“岂非人间之人乎?”[龙王望着柳毅问道:“难道你不是人间的人吗?”]毅对曰:“然。”[柳毅回答说:“我是。”]毅遂设拜,君亦拜,命坐于灵虚之下。[柳毅下拜。龙君也下拜。龙君让柳毅入座。]谓毅曰:“水府幽深,寡人暗昧,夫子不远千里,将有为乎?”[对柳毅说:“水府幽深,寡人愚昧,敢问夫子不远千里而来,有什么事吗?”]毅曰:“毅,大王之乡人也。长于楚,游学于秦。[柳毅说:“我是大王的同乡,生长在楚地,游学于秦地。]昨下第,闲驱泾水之涘,见大王爱女牧羊于野,风鬟雨鬓,所不忍视。[前些日子赴考不中,走到泾水边上,看到大王的爱女在野外牧羊,风吹玉环,雨浇两鬓,窘迫得令人目不忍睹。]毅因诘之。[于是我就问她。]谓毅曰:‘为夫婿所薄,舅姑不念,以至于此。’[她对我说,因为夫婿对她不好,公婆不管,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悲泗淋漓,诚怛人心。[她讲话的时候涕泪淋漓,确实令人伤心。]遂托书于毅。毅许之。今以至此。”[她请求我来送一封信,我就答应了,所以我才来到这里。]因取书进之。[于是柳毅取书信交给龙王。] 洞庭君览毕,以袖掩面而泣曰:“老父之罪,不能鉴听,坐贻聋瞽,使闺窗孺弱,远罹构害。[龙王看完信,用袖子捂着脸哭道:“这是老爹爹的罪过呀!我成了聋子和瞎子,不能亲自过问女儿的情况,致使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在遥远的异地遭受迫害。]公,乃陌上人也,而能急之。幸被齿发,何敢负德!”[你是一个行路之人,竟能以此事为急,天高地厚之恩,永不敢忘!”]词毕,又哀咤良久。[说完,又哀叹半天。]左右皆流涕。[左右的人也都跟着流泪。]时有宦人密视君者,君以书授之,命达宫中。[这时候有一个侍者来到龙王面前,龙王把书信交给他,让他送到宫中去。]
须臾,宫中皆恸哭。[不多时,宫中上下全都恸哭失声。]君惊谓左右曰:“疾告宫中,无使有声,恐钱塘所知。”[龙王吃惊地对左右说:“赶快告诉宫中,不要哭出声来,恐怕被钱塘听了去就得出乱子。”]毅曰:“钱塘,何人也?”[柳毅问:“钱塘是什么人?”]曰:“寡人之爱弟。昔为钱塘长,今则致政矣。”[龙王说:“是我弟弟,以前是钱塘君,如今则已经把政权交与他人了。”]毅曰:“何故不使知?”[柳毅问:“为什么不让他知道?”]曰:“以其勇过人耳。[龙王说:“因为他勇猛过人。]昔尧遭洪水九年者,乃此子一怒也。[以前尧帝那时候遭洪水九年,就是他一生气干的。]近与天将失意,塞其五山。[近来与天将不如意,填塞五山。]上帝以寡人有薄德于古今,遂宽其同气之罪。然犹縻系于此,故钱塘之人,日日候焉。”[上帝因为我略有一点恩德于古今,就宽恕了他的罪过,但还是把他拘留在我这里。所以钱塘的人,天天等着他回去呢。”] 语未毕,而大声忽发,天坼地裂,宫殿摆簸,云烟沸涌。[话还没完,忽然有大声传来,天摇地动,宫殿抖颤,云烟奔涌。]俄有赤龙长千余尺,电目血舌,朱鳞火鬣,项掣金锁,锁牵玉柱,千雷万霆,激绕其身,霰雪雨雹,一时皆下。[霎时有一条一千多尺长的赤色臣龙,瞪着雷电一样大眼,张着血盆一样的大口出现了。鳞和鬣火一样红。脖子上套着重锁,锁连着玉柱。千震万霆,前后左右滚响,风雪冰雹,一时大作。]乃擘青天而飞去。[于是向青天飞去。]毅恐蹶仆地。[柳毅吓得倒在地上。这一具有丰富想象力的描写,把钱塘君的猛烈真是表现得无以复加了。在这一描写之后,作者还特意以柳毅“恐蹶仆地”的侧面描写,衬托出当时那种来势迅猛,令人胆战心惊的情景。]君亲起持之,曰:“无惧。固无害。”[龙王亲自把他扶起来说:“不要怕,本来无害。”]毅良久稍安,乃获自定,因告辞曰:“愿得生归,以避(钱塘)复来。”[柳毅老半天才稍微安定下来,于是就向龙王告辞,说:“我希望能活着回去,以避免他再来。”]君曰:“必不如此。其去则然,其来(回来)则不然。幸为少尽缱绻。”[龙王说:“一定不会的。他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他回来的时候就不是这样子了。请暂留一时,让我略表情意。”]因命酌互举,以款人事。[于是就摆下酒宴,热情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