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读“斜对门的杨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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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读“斜对门的杨二嫂”
作者:赵振翔
来源:《中学语文·教师版》2016年第12期
杨二嫂是《故乡》中的一个人物。

文中刻画她的笔墨虽然不多,却隐含了许多信息。

我孩子时候,在斜对门的豆腐店里确乎终日坐着一个杨二嫂,人都叫伊“豆腐西施”。

但是擦着白粉……而且终日坐着……那时人说:因为伊,这豆腐店的买卖非常好。

这段话介绍了杨二嫂年轻时的一些情况:杨二嫂居住在乡镇上,是我的近邻;她是一名手工业者,从年轻时就靠售卖豆腐维持生活。

这段话也隐含着她年轻时的三个特点:
首先是年轻漂亮。

“豆腐”虽是介绍杨二嫂的职业——卖豆腐,也暗含她皮肤白皙干净。

“西施”自古是对美人的称呼,故乡的人称她为“西施”,可见那时的她模样俊俏。

“擦着白粉”虽说是她做生意的需要,也是她爱美的体现。

其次是生活不错。

“终日坐着”说明她不用走乡窜户,四处售卖豆腐,只需坐等顾客上门买货就可以了。

“这豆腐店的买卖非常好”也是一条证据,可见其生意的热闹。

此时的杨二嫂一家靠着豆腐店维持着生计,日子过得还可以。

再次是安分守己。

这段话中“终日坐着”反复出现,并且其前用了“确乎”和“而且”加以强调,意在说明杨二嫂专注于自己的生意,没有游手好闲,更没有与人厮混。

她家豆腐店生意好可能和她的姿色有一定的关系,但并不是全部的因素。

年老时的杨二嫂与年轻时的杨二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些对比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擦着白粉”与“没有系裙”
在描写年老时杨二嫂的外貌时,作者这样写到:
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唇,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

“没有系裙”这一细节看似闲笔,实则意味颇深。

当年江浙民间妇女有系一条蓝布的长围裙在腰间的习俗。

特别是外出时一定要系裙。

杨二嫂“没有系裙”的原因可能有两个。

一是忘记系裙。

年老时的杨二嫂早已失去了往日安定的生活,陷入了经济困窘之中,她已无暇顾及自己的形象。

此时“忘记系裙”的随意和彼时“擦着白粉”的庄重构成鲜明的对比。

二是无裙可系。

若是无裙可系则更能体现杨二嫂生活的艰辛。

2.“终日坐着”与“每日必到”
作者借母亲之口,对杨二嫂的举动从侧面进行了描写:“那豆腐西施的杨二嫂,自从我家收拾行李以来,本是每日必到的。

”杨二嫂每日必到的用意是什么?她显然是在不停觊觎“我”家的东西。

“我”家的“行李也略已齐集,木器不便搬运的,也小半卖去了,只是收不起钱来”,只剩下些没人买的且进城后没用的器物。

就是这样的器物,杨二嫂也放下自尊,毫不讳饰地向“我”讨要。

讨要的举动除了说明她想占小便宜外,还反映了她的家庭经济状况,她家或者已经走向破产。

杨二嫂其实是故乡人的一个缩影。

文中有这样的一句话——“母亲说着,便向房外看,…这些人又来了。

说是买木器,顺手也就随便拿走的,我得去看看。

‟”可见,有顺手牵羊或巧取豪夺行为的人,并非仅有杨二嫂一人。

这也反映了故乡经济的萧条,人们生活的困窘。

3.无声之形与有声之语
作者在文中没有对杨二嫂年轻时的言语进行描述。

这给读者留下了一个悬念——年轻时的杨二嫂说话是什么样的?
文中杨二嫂的话共有6处,现逐一进行分析,以便更好地理解这个人物。

(1)“哈!这模样了!胡子这么长了!”一种尖利的怪声突然大叫起来。

这是“我”与杨二嫂初见时的情形。

虽然“门外有几个女人的声音”,但“我”不知来者是谁。

她的“尖利的怪声”意在打断“我”和宏儿的对话,引起“我”对她的注意。

杨二嫂的这句突兀的话既没有必要的尊重,也没有必要的寒暄。

作为观察者,她的毫不掩饰的“大叫”说明“我”的变化出乎她的意料。

这也向读者展现了“我”的一些信息。

(2)不认识了么?我还抱过你咧!
面对“我”的愕然反应,杨二嫂倚老卖老地提出陈年往事——“我还抱过你咧!” 她通过怀旧来拉近与“我”的距离。

她怀旧的目的也仅是为了讨要木器。

在杨二嫂看来,“抱”是对“我”的一种恩惠。

“我”不仅应理所当然地认出她,更该记得她的恩情。

“不认识了么?”可看作是杨二嫂的责问,她怪怨“我”忘恩负义。

(3)忘了?这真是贵人眼高……
这句话显示了过气美人的刻薄。

“忘了”是对“我”的不依不饶的愤愤不平的诘问。

这也是她自我感觉良好的体现,她认为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应该记住她。

“这真是贵人眼高”是对“我”的指责,虽然嘴上尊称“我”为发达的贵人,心中却视“我”为忘恩的小人。

她的话虽然没说完,却已将要表达的意思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

(4)那么,我对你说。

迅哥儿,你阔了,搬动又笨重,你还要什么这些破烂木器,让我拿去罢。

我们小户人家,用得着。

这句话将杨二嫂的来意暴露无遗。

她并非是来探望与安慰的,而是来讨要木器的。

“那么”是对上文“我”惶恐的承接,言外之意是你若没有忘记,我就要提要求了。

她仍旧称“我”迅哥儿,目的是拉近距离。

她恭维“我”阔气是为单刀直入讨要木器做铺垫。

她将“搬动又笨重”这一定语刻意前置看似替“我”考虑,实则是她自己的想法。

她自称“小户人家”以博取怜悯。

她说这些话目的就一个——讨要木器。

(5)阿呀呀,你放了道台了,还说不阔?你现在有三房姨太太;出门便是八抬的大轿,还说不阔?吓,什么都瞒不过我。

面对“我”的不留一丝余地的拒绝,杨二嫂不等“我”说完,就用臆想的情形对“我”反驳。

在她看来,“我”分明就是吝啬,就是不想给她木器。

这句话也揭示了她的闭塞与落后,“道台”是清朝官名,民国后改称“道尹”。

杨二嫂眼中的富贵就是“放了道台”“有三房姨太太”和“八抬的大轿”,“什么都瞒不过我”是杨二嫂自视精明的体现。

(6)阿呀阿呀,真是愈有钱,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是一毫不肯放松,便愈有钱……
杨二嫂对“我”的默然很是气愤,她恼羞成怒地对“我”进行挖苦,她讽刺“我”的吝啬。

她说的这句话倒也不无道理,只是用错了对象。

这句话也是她唯利是图思想的真实写照,在她的眼中只有利益,而没有情感。

她是为了贪图小便宜而来,目的既然无法实现,自然是愤愤不平地离开。

杨二嫂市侩之形象跃然于纸上。

若年轻时的杨二嫂行事也是这般市侩,说话也是如此刻薄,她的豆腐店的生意断然不会“因为伊,这豆腐店的买卖非常好”。

日渐贫困的处境和市井生活的磨砺使她成了现在这样。

作者正是通过摹写杨二嫂的变化,以点带面来反映故乡的巨变。

“斜对门的杨二嫂”是文中一个不可或缺的人物,细读方能解读文字背后隐藏的丰富信息。

[作者通联:湖南株洲市第二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