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出灵魂的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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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出灵魂的明信片明天是我该出嫁的日子。
所有的嫁妆都已经整理完毕,父母的教诲,亲人朋友的祝福还在耳边盈盈不绝。
连续忙碌了几天的我,虽然一脸疲容,但满眼看到的深情祝愿和真心的笑脸还是让我打起了精神。
看着门上的,床头的,家具上的红色喜子,看着墙上挂着的大幅结婚照上紧紧拥抱我的满脸幸福的他,我不禁有一丝忐忑不安。
明天,我将成为他的新娘,我准备好了吗,我真的会幸福吗,我会适应新的角色吗,他真的是我生命里注定的归宿吗?我对他是了解的。
这两年里,他每天清晨必定按时到我家楼下接送我上班,必定按时备好早餐,然后敦促我狼吞虎咽的吞下。
他知道我的一切喜好,知道我喜欢抹茶味的蛋糕和原味的奶茶,他会默默地看着我吃完然后轻轻的帮我擦去嘴角的残屑。
他每周都会在周末陪我逛街,陪我无休止的进出街边林立的店铺,然后吃一顿温馨的晚餐,看一场电影。
我知道他很乏味,他是一个缺乏情趣的人,但是我知道他很乐意,因为他深爱着我,因为他一直面露微笑的陪着我。
遇到好的天气,我们也会和朋友们一起聚会,相约爬山或者郊游。
日子过得如此安宁似水,直到一个多月前,他向我求婚。
父母不经思索便同意了他的求婚。
在他们看来,这个小伙子诚恳,稳重,认真,有孝心。
对女人来说,这样的男人就是一辈子的依靠。
虽然他不懂得浪漫,不懂得取悦,甚至有点木讷,但是,婚姻要的不就是平淡和融洽吗?恋爱时候的激情是无法保证婚后的相处的,这样不愠不火的男人虽说不能给你惊喜,但是也不至于给你带来伤害。
我还在犹豫不决,或许这是女人的通病吧,越是关系人生大事,越是犹犹豫豫,思前顾后。
最后终于父母和亲人的轮番轰炸和软硬皆施下,接受了他的求婚。
既然决定了走入婚姻的殿堂,我也终于放下女人那最后一丝的防备和娇涩,安心做他的新娘。
大学的挚友薇和伟也从千里之外赶来参加我的婚礼,这是我们当初的约定。
无论多远,多久,我们一定要出现在彼此的婚礼上,做他(她)最忠诚美丽的伴郎(娘)。
多年未见的我们自然少不了寒暄,薇和伟的祝福是我听到的最让我感动的,因为他们的出现让我回到了那些年代久远的记忆深处。
那个属于我们的青春年代,属于我们的懵懂悸动,属于我们的相遇和分离,属于我们的奔放和任性。
只是我们的话题不自觉的绕开了你。
在晚上即将分开的时候,薇偷偷的塞给了我一张粉红色的明信片。
我看了一下信封上的日期,三年前的祝福。
我并未有太多留意,因为薇调皮的个性是我所熟知的,精明古怪,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但是总会让人惊喜。
我以为只是一张简单的贺卡,就像现在堆压在书桌上的一样。
终于送走了众多前来贺喜的亲友,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我累得瘫坐在床边,轻轻的揉着麻木的双脚。
结婚的过程,真的是这样累吗?我无奈的摇摇头,突然看到了桌上那一封红色的明信片。
心中的好奇心突的升起来,这个鬼怪的挚友,又将会给我怎样的惊喜呢?轻轻的撕开了信封,我看到了一副自己描绘的贺卡,那是几座青青巍峨的高山和缠绕山间的白云。
阳光明媚,就如同我现在脸上的笑容。
当我翻开贺卡的背面,无比熟悉的字体牟的让我浑身一颤,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突然沸腾了起来,我无法再平静,大脑里就像缺氧一样一片空白。
我的双手颤抖着,泪水开始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已经不能呼吸。
那背面是你写的一句歌词:下辈子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将我的灵魂带入了往昔的轮回里,无法自拔。
那是1999年的夏天,我,你,薇和伟,在这座北方城市的某个大学校园里突然相遇,就像不同命运曲线的一次交汇,合奏出了青春的乐章。
我是这个城市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你来自于江南水乡,薇和伟来自于重庆。
自然熟的我理所当然担起了向导的重任,而你江南男孩特有的温婉个性,不费吹灰之力成了我的跟班,而薇和伟,火热的性格自然更易打成一片。
于是我们四人,迎来了属于自己璀璨的大学时光。
对于刚从充满了约束和压抑的中学时代脱离出来的我们,对一切都那么好奇和热情。
于是,我们都报名参加了学校的各种社团。
我因为本地人热情洋溢的个性所以很轻易的加入了学生会的外联部。
薇和伟,则加入了科技协会。
而你,出人意料的被学校最有名的文学社招致麾下,这让我对你的过去产生了一丝的好奇。
因为我懂得,内向的你,从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那么安静,就像一座冰冷的荒岛。
但是你的文字却透露着沉重的情感,厚重的超出了这个年纪的成熟。
你,是否有和别人不同的过往呢?大一的课程,总是比较密集的。
但是丝毫影响不了我们对这个社会初次的探索。
我们四个人,在下午下完最后一节课后,我坐在你的自行车后座,薇呢则和伟在一起。
骑着自行车,唱着当时流行的音乐,从学校出发,经过雍和宫,国子监,穿过二环路北京的老胡同,途径东单,王府井,径直来到了天安门城楼。
我的头偶尔不经意的靠在你宽阔的肩膀,突得让我的心跳加速,那一霎那,竟然让我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当把车停靠在城墙边上,你注视天安门城楼时专注庄严的神情,和从西边逐渐没落的鲜红夕阳一起,在我脑海里定格成了一副永久的画卷。
到了下半学期,你开始四处联系工作。
我只是奇怪,虽然对你的家世一无所知,但是从你的衣着和行为,你应该不属于家境特别贫困的孩子。
你的衣服总是干净而且整洁,指甲总是修的工整。
这在那个浮夸和追求潮流的年代里,足够算得上是一个异类了。
我也从伟那里侧面打听过一些关于你的家庭情况,原来你的父亲过世很早,你也需要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
知道这点,我不禁从心里开始疼惜你,这样的遭遇,会对一个未走上社会的孩子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或许我会逐渐的明白你的老成和你偶尔流露出来的忧郁。
老天总是悲天悯人,因为你成绩出众,学校推荐你到科学院实习。
好消息的到来,让我们都为你开心了好一阵,更好的消息是,这个城市申奥成功了。
这绝对是一个全国人民欢欣雀跃的重大消息,其历史意义无需累述。
全国人民都置身于欢乐的海洋里,自然少不了我们这些半孩子半大人的学生了。
我们和首都上百万大学生一起,挥舞着国旗,在脸上,身上,所有看得到的地方,画上了国旗的印记,然后整齐的游行。
我们随着人群,来到了东交民巷,把国旗和喜悦插在了每一家大使馆的门前。
不同国家的人群,彼此遗忘了肤色,忽略了隔阂,在这一刻,我们是一个统一的整体。
一路上,有人高歌,有人哭泣,有人自豪,有人得意。
我们年轻的心灵,在这样一个百年难遇的盛世里得到了极大的灌溉。
在宣布首都成为举办国的那一个瞬间,在天安门城楼前等待喜讯的我们,都感动的哭泣。
你突然抱起了我,那是你第一次把我抱住,举过了头顶。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激动还是,总之那一刻,我的心情就像那天安门突然喷放的烟花,那么灿烂,那么美丽。
大学二年级,我们逐渐褪去了青涩,收敛了那份好奇,开始认真专注于专业知识。
因为你平时都在科学院实习,所以我们见面的时间开始减少了。
我记得,有几次,我趁着休息时间坐车到科学院去看你,你都会提前买好了我爱吃的雪糕在站牌下等我。
记得有一次,我笑着对你说,傻瓜,这么热的天,雪糕都化了。
你只是一脸憨笑,但是下次还是手拿着雪糕在阳光下等我。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从炎热的车上一下来就能吃到冰冷甜净的冷饮。
你陪着我,走遍了科学院的每一个角落,你告诉我,这里是你每天工作的实验室,这里是你吃饭的饭堂,这里是你看书的资料室。
每一个走过的角落,每一个你呆过的地方,我都认真的观赏。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会对这些毫不关己的地方充满了好感,或许,仅仅是你生活组成的一部分。
傍晚,你骑车送我回学校,我轻轻的搂着你的肩膀,把头埋在了你的后背上,感受到了你强有力的心跳,砰砰砰的一声一声敲打在了我的心上。
路过奥体公园,你把车停下,牵着我坐在了球场边的台阶上。
你没有说话,坐在我的身边,只是轻轻的注视着我,我听到了你的叹息和你的不均匀的呼吸。
年轻的我,或许认为,那一刻就是永恒。
冬天,慢慢来临了。
生长在寒冷北方的我,对突如其来的冷空气有足够的适应。
但是你,从未经历过天寒地冻江南水乡来的你,突然病倒了。
我心急火燎的从家里给你带来了药物,强迫你灌溉下去。
看着你微皱的眉头,突然觉得你有时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需要大人的呵护和关爱。
你的身体还没大好,就被薇和伟两个活宝拉起来跑到学校的操场上加入打雪球大战。
很多人都在玩,彼此认识的,不认识的。
正在雪中发呆的我突然被你扔来的雪球砸中脸部,我看到了你开怀的大笑。
正想奋力反击,突然你被伟带来的众人围攻,顺势倒在了雪地上,平躺着,哈哈大笑。
我从没发现你还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我一直都感觉你是那样稳重,超出了年纪的成熟,心事重重的你就像和同龄人有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是这个时候,我觉得你更加贴近了我的内心,寒冷的大雪中,我感受到了来自内心深处的一股暖流。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你吧。
春天的脚步轻轻迈进了,北方的春天总是如此短暂,等到我们脱下厚厚的棉袄,柳絮已经开始随风飘荡了。
伟和薇,同样的性格,来自同样的地方,自然而然的走在了一起。
四个人的聚会,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我和你,安静的走在前面,而薇和伟,手牵着手在身后嬉戏打闹。
我们几个人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薇也开始开起了我们的玩笑。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红着脸偷偷的注视你,而你总是一脸沉默,看不出你的内心世界。
有时玩笑开的多了,你就顺势说好啊,就怕我嫌弃你。
你可知道那个时候是我这一生最美妙的瞬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是,我那个时候真的只想依偎在你的身旁。
阳春五月,我们四人组织了一次长途旅行。
坐着火车来到了你的故乡。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来到了一千多公里外的江南。
一路的莺飞草长,鸟语花香让我欢欣不已。
我们游览了著名的西湖,在断桥上模仿了许仙和白娘子的相会桥段,在雷峰塔下狠狠地诅咒了多管闲事的法海。
江南所独有的水乡风情和两岸迎风飘展的酒肆,铺满了青石块的古道都给我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我唯一奇怪的是,这里是你的故乡,你却没有表露出一丝的暖意。
你没有带我们去你的老家,甚至没有提起,你只是更加沉默,一脸的忧容,就像心理有非常大的枷锁让你失去了快乐的能力。
在回去的火车上,你背对着我,没有说一句话,你偶尔颤抖的双肩,让我知道你哭了。
我无所适从,内心只是更加难过。
你的心里到底藏有多少故事,何时才能对我倾诉。
大四的上半年,我们都开始准备毕业的打算。
我当然会留在这个城市,我21年的记忆和灵魂已经同这座城市交织在一起,无法切割。
而你,我们都以为你也一样会留在这里,因为科学院早就向你抛出了橄榄枝,你这两年优异的表现早就打动了所有人。
伟和薇,则相约一起回到故乡,共同打造自己的天地。
离愁别绪一天天的来临,一切都显得美好,虽然感伤。
我们还是牢不可破的四个人,依旧相聚,依旧欢笑,只是,谁都明白这样的时间所剩无几。
但是,比分离更没有想到的意外出现了。
那是2003年的二月,北方仍然处于冰冷的季节里。
伟突然找了我,告诉了我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
你等不到毕业就要回去了,因为家里遭受到了变故。
这始料未及的事态让我差点昏厥,我手忙脚乱的跑到你的寝室,却看到了正在收拾行李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