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抔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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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抔黄土
葬礼的那一天依稀的下着小雨,这样的天气在这个季节是极其少见的!妈妈的眼泪像那时的雨一样不停地流淌,那是我二十多年来见过最悲伤的的悲伤,作为儿子的我只能默默的陪在身边。
阿婆的离世差不多一个月了,但她的英容在我的脑海中从没有消失过!今夜虽睡却无法入眠,往事如暴风骤雨般袭来,思绪在昨天与今天之间飘荡,昨天有你的唠叨陪伴,明天又是个什么天?我想揪住些什么,而现在只剩一堆还未长满草荒冢……
阿婆的故事是大多是从母亲那听来,那时候还小,不怎么理解,现在我开始慢慢懂了“阿婆是个女强人”。
阿婆总共有六个子女,一个儿子,五个女儿,而母亲则是阿婆的第五个女儿。
外公在阿婆生下最小的女儿之后不久之后就抛下阿婆和整个家离世了,听母亲说是因为过度劳累并患病因为没钱救治最后咳血而离去的。
那时候是阿婆最脆弱的时候,家里本来就空空如也,母亲和六姨妹差不多都还在襁褓,外公的离去又是雪上加霜。
那时候阿婆瘦得不像个人样!每天在深夜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偷偷地哭泣,每天黄昏的时候总能看到阿婆在外公坟前哭诉,那些日子是舅舅最难忘的日子。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阿婆深夜不再哭泣,黄昏也再也不见到外公坟前的孤单哭诉。
阿婆站了起来,因为还有整个家要她扛起,还有六张嘴等着吃饭,绝望的同时希望同样也阿婆心中暗暗地生长。
我外公的离去给外婆很大的打击,村里的老人们都劝说阿婆重新再嫁,因为那些事后的阿婆青春还在,在村里还算是少有的美女,但是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孤单一人。
有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阿婆会这么固执、这么传统。
到今天我开始理解了外婆的苦衷,外婆另嫁,如果嫁了个良心好的人那还好,如果嫁了个歹人孩子们如何是好,所以直到离去阿婆都只是孤身一人。
阿婆年轻时,在十里八乡是个口啤极好的女孩子。
她身材极其苗条,有柳一样的眉毛,瓜子一样脸蛋,迷人的背影,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平日待人大方和善,能里能外,非常之贤惠。
但是阿婆也是深受封建礼教残害的,缠足是中国封建社会特有的一种诟病。
阿婆从小有裹小脚,活生生的把肉体禁锢在那条布条之下,小时候我见过阿婆缠裹一次脚,其具体做法是用一条狭长的布袋,将足
踝紧紧缚住,从而使肌骨不再生长或者变形,脚形纤小屈曲。
阿婆缠足和大多妇女一样大约是从四、五岁起就开始裹脚了,直到老死之日都没有解开。
因为缠足的原因,所以在各方面都显得不是很方便,有些时候还略显笨拙,无论是忙里还是忙外。
每次看到阿婆那三角形的鞋的时候,每次看到阿婆像小企鹅一样走路时,心总免不了一沉一沉的。
我是怎么都想象不出阿婆是如何在那个年代把六个子女抚养成人的,那时候国家正处于困难的时期,一般的老百姓都吃不饱,更何谈穿暖了。
但是饥荒、灾荒以及是人的冷眼并没有把她打到!
饥荒,灾荒闹得厉害的时候,生存成了阿婆面临的一个难题。
地里、水里差不多能吃的都被人吃的差不多了,阿婆就带着较大一点的孩子到山里去挖松树的根回来,浆洗浆洗,前后几十遍并上从老鼠洞里掏出来的粮食和着做粥喝。
只要能吃的动物或者植物都尽可能的把它放在孩子们的碗里。
实在没有吃的话,就不得不带着孩子们出去逃荒或者是到远方亲戚家借粮食。
就有那么一次阿婆在借粮食吃的路上饿晕了,幸好那村的打柴的看到她,给她吃了几粒米,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随后的日子慢慢的好起来,大姨、二姨、舅舅……六姨都陆续成了家,母亲也嫁到了我们王家,可是阿婆却一天一天的老去。
上天似乎是在捉弄这个年过半百的她。
母亲嫁过来两年之后才有了我的姐姐,在没有怀上我姐姐之前,我的爷爷奶奶以为母亲不会生育,所以在整个家里对母亲都是不冷不热的。
那个时候家里应该是不算穷了,但是母亲也经常吃不饱穿不暖的。
奶奶也总是对母亲冷嘲暗讽的,最严重的一次是要把母亲送回娘家!之后有了我的姐姐,爷爷奶奶认为女孩不能为王家传宗接代,接不起方杆。
在我们那里有种风俗:哪家生孩子,远房亲戚和邻居都会送来贺礼,贺礼不分轻重,不论种类,有送鸡鸭鹅的、也有送蛋类粮食的,只要是能代表心意的都行。
生我姐的时候阿婆和几个姨都来了,看得出他们的喜悦。
奶奶当时的表现也很好,可是第二天阿婆他们一走,狠心的奶奶就把那些全部贺礼都拿到集市上买了,还说生女儿不值得吃营养品。
那时候母亲受了很多苦,很多病根就是那时后落下的,母亲每跟我说一次她的经历泪就会忍不住的往下流,那些母亲跟我说过的故事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发誓我会一辈子记得。
阿婆总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什么苦都得忍着,因为这就是命!话虽如此,但阿婆总不愿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受苦。
在那段日子里,阿婆总会赶好几里的山路来看母亲,提着她在家就做好的鸡汤,千方百计的给母亲弄营养品。
又是两年后我降生的那个晚上,母亲怀着我将要临盆,因为是在家生产,我落地的那一刻只有母亲一人,狠心的奶奶在父亲的多次催促下终于还是没有来,母亲手足无措被吓得哇哇大哭……我的出生并没有改变母亲在家里面的地位,就像生姐姐那会一样,悲剧再度重演,在母亲最需要的时候,永远不会出现的人永远是奶奶,永远都会出现的人是阿婆。
这也许就是在阿婆葬礼上母亲哭得点天黑的最潜层原因。
上天对阿婆真的是不公平,在阿婆七十多岁的时候她失去了她的第四个宝贝,我的四姨,在听到四姨没在的时候,阿婆不停地哆嗦,看着天重复着同一句话“老天呀!你没长眼睛,老天呀!你没有长眼睛,老天呀!你没有长眼睛……”,随后便昏厥在地上。
那一夜阿婆仅有的几根黑发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就从那以后阿婆开始不愿意说话,也不再信佛,慢慢的耳朵也失聪。
当我还在是一个小屁孩的时候,总喜欢往阿婆家里跑,每年会跑四到五次。
逢年过节我都会往阿婆家里跑,去接阿婆过节,说得好听是去接,其实就是我在前面跑,阿婆在后面追。
来的路上全部是山路中间还要穿过几条小河,阿婆到我家的时候总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现在想想我还真是不孝。
这样的机会随着我的长大和长期在外求学变得越来越少,最后变得彻底的没有。
时间过的还真快啊,但我的记忆仍停留在你身后两只小手蒙住你眼睛让你猜我是谁的瞬间,而现在你留给我的不是猜对答案后的慈祥面容,而是仅有的一抔黄土。
阿婆的一生是曲折的一生,是坎坷的一生,在平凡的背后诠释着女性的伟大,你是指引我前行道路上的一缕阳光。
如今一抔黄土,你在里面,我在外面!愿您安心躺下,步入天堂。
只字片语只为寄托那我对阿婆的追思和悼念。
那些许记忆是我最美的宝藏,我会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