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耀南次丰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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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次丰逸事- 黄以年
曾耀南,字子明,别字次丰,号樵江,高州县曹江区荷垌村人。

清同治甲子科举人,光绪丁丑科进士。

次丰少孤,家贫如洗。

母陈氏,抚孤务农,卑躬忍辱,常充乡里间婚姻嫁娶之媵侍,欲累分文之积,送子进学。

然终岁勤劳,无以糊口,徒呼负负。

次丰年稍长(约十二、三岁),为村人周举人学馆书僮。

周举人授课传经,次丰专心窃听,稍有空隙,即执经叩问,逐字逐句,由浅入深。

次丰聪敏过人,过目不忘。

不到半年,五经、四书等必修课,均已背熟。

某次周举人命题作文,某学生请次丰代笔,用举人阅卷奇之,疑非某生所作。

苦诘诸某生,方知代笔者乃书僮曾次丰也。

周举人悯次丰家贫好学,灵颖超群,因谓曾母日:“汝家贫,汝子慧,若令失学,殊属可惜。

吾今免收汝子修金,随余就读,何如?”曾母称谢。

尔后,次丰专心攻读,突飞猛进。

甫一载,周举人抚次丰而言曰:“异日传吾道者,惟汝已乎,青出于蓝丽胜于蓝,亦将于汝而见之。


次丰虽得免费从师,衣食犹难以自给。

有关婆者,出身贫苦,秉性慈善,有急人之急精神。

曾母与关婆交厚,常结伴为媵侍,闻次丰敏而好学,常解囊以相助,次丰得无冻馁之虞,安心就读。

不几年,次丰考中秀才,旋又捷秋闱(中举)名震高州。

多年来次丰往来驰骋文场之川资费用,多赖关婆仗义支援。

次丰中举后,主持北局政务,方是时,关婆之子关某因犯罪被押至北局。

或告次丰曰:“关某乃公之恩人关婆之子也,公宜释之。

”次丰曰:“余受关婆厚恩,诚宜图报,然报恩私事也。

按法惩罪,公事也,岂能以私废公?”因命杖责关某,收监待审。

关婆闻之,闯至公堂,大骂次丰忘恩负义。

左右欲鞭之,次丰叱止左右,曰:“关婆责我,是伊未明公私之分也,不足怪。

吾当开导之。

”遂请关婆至后堂,细陈惩罚关某某之因由:“一则以奉法,二则使关某浪子回头。

”关婆原无纵子为恶之心,接受次丰处理意见。

次丰以厚礼遣之归。

关婆语人曰:“次丰杖吾子,是教吾子为善耳,当也。

”此事一经传扬,盗匪匿迹,奸邪消声。

盖畏次丰执法之严,不徇私情也。

光绪丁丑科,次丰高中进士。

友人私告之曰:“当今宰臣,贪财好货,公如欲登显仕,当厚赂宰臣。

”次丰不悦日:“曾某读圣贤书,只知为国效忠,不懂向权奸献媚。

宁愿退居林下,株守老死,决不媚权贵以于仕!”听其言,知其所重者道义,其所鄙者奸佞也。

此沽然之气,令人敬佩。

厥后次丰果不登显仕。

高州文士,至今常赞颂次丰“棍打郑琪”之事。

郑琪,高州县罗平富户,为人奸狡。

次丰尚未中秀才时,有人荐伊任郑琪西席。

关帖(聘书)上写上全年修金数额。

届时西宾进馆,郑琪竟以次丰年少而轻之。

琪语人曰:“先生乳臭未干,学问从何而来?”不久遂借故辞退次丰。

次丰蒙此垢辱,忍气吞声。

然亦深恶郑琪行为卑劣,有伤师道。

及至成名荣归,拘郑琪于公堂,数其侮辱斯文之罪,杖责三十而释之。

士林闻之,无不拍手称快。

高州人曾将此事编成剧本,名日:《棍打郑琪》。

可见次丰亲善疾恶,一贯如此。

次丰未中进士时,自名其庐为“修安堂”。

自拟楹联云:“于斯时也,诵其诗,读其书,隐居求志。

(对首)是奚足哉?民吾胞,物吾与,修己安人。

(对尾)”是亦足见其志在邦家,关心民生也。

次丰生前常述其虚心求教之事以勉后进,以训子孙。

自述其进京考进士时,于京都拜一通儒为师,恭执弟子礼。

师见其诚而诲之,曰:“余选名作三十篇,供汝熟读,自收显功。

”次丰退而潜修苦学,仅三日,已能背诵。

因往谒师,请听背诵。

师奇之,意念为期仅三日,若非过目成诵者,决不能也。

试使之背诵,则从头至尾,不遗一字。

师虽默许,然又曰:“汝未之读也,须再苦读十日而后来”。

次丰味其言,知其中必有奥旨。

于是归舍馆,苦钻揣摩,届约期则又往谒师。

师听其背诵,曰:“汝读之矣,然尚未熟,再读十日而后来。

”次丰自思,文章几乎可以倒诵矣,为何尚云未熟读?大概指吾未掌握文章奥妙耳。

余当加倍努力学习,务求升堂而入室。

由是次丰归来,思益精,虑益专。

又数日,自觉原文行文运笔,咸与神会。

于是又往请师验收。

师曰:“听汝书声,知汝有深刻领会。

得之矣;今科汝必中进士。

”及试,果应师言。

吾友杨东虎,杨颐之孙也,最熟悉次丰生平事迹。

据东虎云:杨颐与次丰交厚,任三江学使时,特邀次丰为评卷老师,代出试题。

次丰每命一题,三江名士,咸啧啧称赞,曰:“此真大宗师才也。

”杨东虎多次道及次丰生平为人:性刚直而不阿,悯恤困穷,行高学博,诚晚清时期高州杰出之名士也。

校诸曾氏族谱所载《次丰公行述》,俱尽相同。

故传其二三事,以示对先哲景仰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