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基督教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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Ｓｔｕｄｙ ｏｆ ｔｈｅ Ｈｉ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ｉｔｙ ｉｎ Ｃｈｉｎａ ｓｉｎｃｅ ｔｈｅ Ｒｅｆｏｒｍ ａｎｄ Ｏｐｅｎｉｎｇ－ｕｐ
ＴＡＯ Ｆｅｉ－ｙａ ＹＡＮＧ Ｗｅｉ－ｈｕａ
（１．Ｈｉｓｔｏｒｙ 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Ｓｈａｎｇｈａｉ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Ｓｈａｎｇｈａｉ ２００４４４，Ｃｈｉｎａ；２．Ｈｏｎｇ Ｋｏｎｇ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Ｈｏｎｇ Ｋｏｎｇ，Ｃｈｉｎａ） Ｋｅｙｗｏｒｄｓ：ｒｅｆｏｒｍ ａｎｄ ｏｐｅｎｉｎｇ－ｕｐ；ｔｈｅ ｈｉ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ｉｔｙ ｉｎ Ｃｈｉｎａ；ｓｔｕｄｙ ｐａｒａｄｉｇｍ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Ｓｉｎｃｅ ｔｈｅ ｂｅｇｉｎｎｉｎｇ ｏｆ ｔｈｅ ｒｅｆｏｒｍ ａｎｄ ｏｐｅｎｉｎｇ－ｕｐ，ｓｔｕｄｙ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ｈｉｓｔｏｒｙ ｈａｓ ｗｉｔｎｅｓｓｅｄ ｒｏｂｕｓｔ ｇｒｏｗｔｈ ｉｎ ｖａ－ ｒｉｏｕｓ ｎｅｗ ａｒｅａｓ．Ｏｎｅ ｓｕｃｈ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 ｉｓ ｔｈｅ ｓｔｕｄｙ ｏｆ ｔｈｅ ｈｉ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ｉｔｙ ｉｎ Ｃｈｉｎａ．Ｔｈｅ ａｄｖａｎｃｅ ｉｎ ｔｈｉｓ ｆｉｅｌｄ ｂｅａｒｓ ｔｈｅ ｆｏｌｌｏｗｉｎｇ ｔｈｒｅｅ ｃｈａｒａｃｔｅｒｉｓｔｉｃｓ：Ｆｉｒｓｔ，ｒｅｓｅａｒｃｈｅｒｓ ｈａｖｅ ｄｅｆｔｌｙ ａｄｏｐｔｅｄ ａｎｄ ｓｗｉｔｃｈｅｄ ａｍｏｎｇ ｖａｒｉｏｕｓ ｆｒａｍｅ－ ｗｏｒｋｓ，ｓｕｃｈ ａｓ Ｃｕｌｔｕｒｅ Ｉｍｐｅｒｉａｌｉｓｍ，Ｃｕｌｔｕｒｅ Ｅｎｃｏｕｎｔｅｒ，Ｍｏｄｅｒｎｉｔｙ，ａｎｄ Ｇｌｏｂａｌｉｚａｔｉｏｎ，ｔｏ ｃｏｎｔｅｘｔｕａｌｉｚｅ ｔｈｅｉｒ 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 ｓｕｂｊｅｃｔ，ａｎｄ ｔｈｅｉｒ ｓｃｈｏｌａｒｓｈｉｐ ｐｒｅｓｅｎｔｓ ａ ｄｉｖｅｒｓｅ ａｎｄ ｍｕｌｔｉ－ｌｅｖｅｌ ｉｎｔｅｒｐｒｅｔ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ｉｎｔｅｌｌｅｃｔｕａｌ ｐｏｗｅｒ．Ｓｅｃｏｎｄ，ｔｈｅｒｅ ｈａｓ ｂｅｅｎ ａ ｃｏｎｓｔａｎｔ ｃｈａｎｇｅ ｉｎ ｒｅｓｅａｒｃｈ ｆｏｃｕｓ，ｆｒｏｍ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ｉｔｙ ａｎｄ ｔｈｅ ｍｏｄｅｒｎｉｔｙ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ｓｏｃｉｅｔｙ，ｔｏ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ｉｔｙ ａｎｄ ｔｈｅ Ｃｈｉｎａ－Ｗｅｓｔ ｒｅｌａｔｉｏｎｓｈｉｐ，ｔｏ ｔｈｅ ｕｎｉｑｕｅ ｉｄｅｎｔｉｔｙ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ｉｔｙ．Ｓｕｃｈ ｓｈｉｆｔ ｒｅｆｌｅｃｔｓ ｔｈｅ ｔｒｅｎｄ ｏｆ ｍｏｖｉｎｇ，ｆｒｏｍ ｏｕｔｓｉｄｅ ｔｈｅ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 ｍｏｖｅｍｅｎｔ，ｉｎｗａｒｄ ｔｏ ｔｈｅ ｍｏｖｅｍｅｎｔ ｉｔｓｅｌｆ．Ｆｉｎａｌｌｙ，ａ ｄｉｓｔｉｎｃｔｉｖｅ ｆｅａｔｕｒｅ ｏｆ ｔｈｉｓ ａｒｅａ ｉｓ ｉｔｓ ｏｐｅｎｎｅｓｓ ａｎｄ ｇｒｏｗｔｈ．Ｔｈｅｒｅ ｉｓ ａｎ ｉｍｍｅｎｓｅ ｓｐａｃｅ ｆｏｒ ｖａｒｉｏｕｓ ｔｏｐｉｃｓ，ｓｕｃｈ ａｓ ｒｅｇｉｏｎａｌ ｈｉｓｔｏｒｙ，ｇｅｎｄｅｒ ｈｉｓｔｏｒｙ，ｈｉ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ｒｅｌｉｇｉｏｎ ａｎｄ ｒｅｌｉｇｉｏｕｓ ｓｅｃｔｓ，ａｎｄ ｗｅｌｌ ａｓ ｂｉｏｇｒａｐｈｉｃａｌ ｒｅｓｅａｒｃｈ ｏｆ ｒｅｌｉｇｉｏｕｓ ｉｎｄｉｖｉｄｕａｌｓ．Ｍｅａｎｗｈｉｌｅ，ｗｉｔｈ ｔｈｅ ｉｎｃｒｅａｓｉｎｇ ａｃ－ ｃｅｓｓｉｂｉｌｉｔｙ ｔｏ ｄｉｇｉｔａｌ ｄａｔａｂａｓｅｓ ａｎｄ ｏｖｅｒｓｅａ ａｒｃｈｉｖａｌ ｍａｔｅｒｉａｌｓ，ｃｒｏｓｓ－ｃｕｌｔｕｒａｌ ａｐｐｒｏａｃｈ （ｂｏｔｈ ｉｎ ｔｅｒｍｓ ｏｆ ｐｒｉｍａｒｙ ｓｏｕｒｃｅｓ ａｎｄ ｆｒａｍｅｗｏｒｋ）ｗｉｌｌ ｂｅｃｏｍｅ ａ ｐｒｏｍｉｓｉｎｇ ｇｅｎｒｅ ｉｎ ｔｈｅ ｆｉｅｌｄ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ｉｔｙ．
＊＊ 本文是上海市教 育 委 员 会 重 点 学 科 （第 ５ 期 项 目 ）“近 现代中国社会文化史”（Ｊ５０１０６）的 阶 段 性 成 果，在 写 作 过 程 中 受 到 资 助 ，谨 此 致 谢 ！
·６·
应 。 据 不 完 全 统 计 ，改 革 开 放 ３０ 年 ，大 陆 中 国 基 督 教 史 研 究 出 版 著 作 （包 括 资 料 集 、工 具 书 、论 文 集和专著）近 ３００ 部，出 版 论 文 约 ３０００ 篇，另 有 未刊博士论文 ４０ 篇 左 右。 特 别 是 １９９０ 年 代 以 来，研 究 成 果 迅 速 增 长，研 究 领 域 与 对 象 渐 趋 多 元化 与 完 整 化，逐 渐 发 展 为 一 个 独 立 的 学 科，渐 渐赢得圈外学者的普遍承认。许多大学和科研 机 构 将 其 作 为 学 科 点 加 以 建 设 ，组 建 相 关 的 研 究 所或 中 心，并 作 为 学 科 方 向 招 收 研 究 生，培 养 高 层 次 学 术 人 才 （尤 其 是 ，自 ２００２ 年 以 来 博 士 生 的 培养迅速扩 展）。 这 些，大 致 体 现 了 改 革 开 放 以 来中国基督教史研究领域的发展与进展。
史 学 月 刊
２０１０年 第 １０ 期
·史学评论·
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基督教史研究＊
·５·
陶 飞 亚１ 杨 卫 华２
（１．上海大学 历史系，上海 ２００４４４；２．香港中文大学 历史系）
［关键词］ 改革开放；中国基督教史；研究范式 ［摘 要］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历史学发展的新景象之一就是中国基督教史研究的兴起。这一 新 兴 领 域 的发展，首先，体现于多种研究范式的存续和转移，“文化侵略”、中 西 文 化 交 流、现 代 化、全 球 化 等 范 式 下 的 研究成果体现了各自不同的解释力与学术影响。其次，则体现于研究 焦 点 的 流 变，从 基 督 教 与 中 国 社 会 的 现代性变迁、基督教与中西关系，直到关注中 国 基 督 教 自 身 的 个 性 化 发 展，呈 现 了 从 研 究 基 督 教 外 围 向 内 部移动的趋势。最后，体现于这一领域的开放性和成长性。基于 中 国 基 督 教 的 区 域 史 、性 别 史、宗 教 史、宗 派史及人物史仍有相当的研究空间，同时随着网络资料和海外档案的获 取 能 力 加 强，跨 文 化 史 料 与 视 野 下 的 研 究 ，将 成 为 这 一 学 科 新 的 增 长 点 。 ［中 图 分 类 号 ］Ｋ０９２ ［文 献 标 识 码 ］Ａ ［文 章 编 号 ］０５８３－０２１４（２０１０）１０－０００５－１７
模 式 ，主 张 深 入 分 析 传 教 活 动 在 政 治 、宗 教 、社 会 文化事业等方面的复杂面相。他们对传教活动 中 的 西 学 传 播 、教 育 等 活 动 加 以 肯 定 。 不 少 学 者 还提出从中西文化交流的角度来研究传教运 动。② 这使 得 单 纯 的 “文 化 侵 略 ”定 位 渐 渐 淡 出 学 术 研 究 实 践 ，为 新 的 研 究 范 式 所 取 代 。 准 确 地 讲 ，“文 化 侵 略 论 ”不 是 一 种 历 史 研 究 的 理 论 或 方 法，而 只 是 对 基 督 教 在 华 存 在 的 一 种 价 值 判 断。 在 基 督 教 的 中 国 传 播 中 是 否 存 在 “文 化 侵 略 ”，答 案 当 然 是 肯 定 的 。 这 一 点 ，大 陆 之 外 的 学 者 也 并 不 否 认 ，其 作 为 一 种 在 具 体 问 题 上 的 评 价 意 见 有 一 定 的 历 史 合 理 性 （这 也 是 其 影 响 到 现 在 还 未 完 全终结的原因）；但 这 只 是 历 史 复 杂 性 中 的 部 分 面相，不 是 基 督 教 在 华 活 动 的 全 部 真 相，以 其 作 为一种范式涵盖整个在华基督教事业则有明显 的局限性。
一 中国基督教史研究的成长历程
１．学 术 破 冰 的 努 力 （１９７８～１９８８ 年 ） 据顾长声 回 忆，１９７８ 年 他 得 到 罗 竹 风 和 陈 旭 麓 的 支 持 ，开 始 在 过 去 资 料 整 理 的 基 础 上 完 成 周 总 理 １９５６ 年 交 代 的 任 务 ：写 作 《帝 国 主 义 利 用 基 督 教 侵 略 中 国 史 》。 书 成 后 作 者 将 书 名 改 为 比 较 中 性 的 《传 教 士 与 近 代 中 国 》，于 １９８１ 年 出 版 。 该 书 尽 管 还 带 有 比 较 浓 厚 的 时 代 政 治 印 记 ，但 在 “有侵略也有友谊”的 两 分 法 中 仍 偏 重 前 者 事 实 的 梳 理 ，这 是 作 者 在 当 时 条 件 下 所 能 做 出 的 最 大 努力。而且，该书 依 据 翔 实 的 中 外 文 资 料，使 相 关研究在新时期的开始就有一个较高的起点。 但 破 冰 之 初 的 前 景 并 不 乐 观 ，“文 化 侵 略 ”的 政 治 目 的 论 判 断 仍 在 延 续 。 “文 化 侵 略 ”早 在 １９２０ 年 代就由瞿秋 白 提 出，但 影 响 １９８０ 年 代 学 术 取 向 的主要是毛 泽 东 的 两 段 论 述。 其 一 是：“帝 国 主 义 … … 对 于 麻 醉 中 国 人 民 精 神 的 一 个 方 面 ，也 不 放松，这就是 他 们 的 文 化 侵 略 政 策。 传 教、办 医 院 、办 学 校 、办 报 纸 和 吸 引 留 学 生 等 ，就 是 这 个 侵 略 政 策 的 实 施 。 其 目 的 ，在 于 造 就 服 从 他 们 的 知 识干 部 和 愚 弄 广 大 的 中 国 人 民。”其 二 是：“美 帝 国 主 义 比 较 其 它 帝 国 主 义 国 家，在 很 长 的 时 期 内，更 加 注 重 精 神 侵 略 方 面 的 活 动，由 宗 教 事 业 而推 广 到 ‘慈 善 ’事 业 和 文 化 事 业。”① 在 整 个 １９８０年代，这 种 政 治 论 断 仍 频 繁 出 现 于 学 术 话 语中，被 尊 为 一 种 学 术 研 究 的 逻 辑 范 式，制 约 着 中 国 基 督 教 史 的 学 术 研 究 ，也 影 响 了 此 阶 段 相 关 研究的意义与价值。 随着学术 研 究 逐 步 回 归 理 性，１９８０ 年 代 中 后 期 另 一 种 声 音 渐 渐 兴 起 ，徐 以 骅 、曹 立 前 、史 静 寰、程 伟 礼、景 钟 等 人 开 始 走 出 政 治 判 断 的 简 单
ＴＡＯ Ｆｅｉ－ｙａ ＹＡＮＧ Ｗｅｉ－ｈｕａ
（１．Ｈｉｓｔｏｒｙ 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Ｓｈａｎｇｈａｉ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Ｓｈａｎｇｈａｉ ２００４４４，Ｃｈｉｎａ；２．Ｈｏｎｇ Ｋｏｎｇ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Ｈｏｎｇ Ｋｏｎｇ，Ｃｈｉｎａ） Ｋｅｙｗｏｒｄｓ：ｒｅｆｏｒｍ ａｎｄ ｏｐｅｎｉｎｇ－ｕｐ；ｔｈｅ ｈｉ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ｉｔｙ ｉｎ Ｃｈｉｎａ；ｓｔｕｄｙ ｐａｒａｄｉｇｍ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Ｓｉｎｃｅ ｔｈｅ ｂｅｇｉｎｎｉｎｇ ｏｆ ｔｈｅ ｒｅｆｏｒｍ ａｎｄ ｏｐｅｎｉｎｇ－ｕｐ，ｓｔｕｄｙ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ｈｉｓｔｏｒｙ ｈａｓ ｗｉｔｎｅｓｓｅｄ ｒｏｂｕｓｔ ｇｒｏｗｔｈ ｉｎ ｖａ－ ｒｉｏｕｓ ｎｅｗ ａｒｅａｓ．Ｏｎｅ ｓｕｃｈ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 ｉｓ ｔｈｅ ｓｔｕｄｙ ｏｆ ｔｈｅ ｈｉ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ｉｔｙ ｉｎ Ｃｈｉｎａ．Ｔｈｅ ａｄｖａｎｃｅ ｉｎ ｔｈｉｓ ｆｉｅｌｄ ｂｅａｒｓ ｔｈｅ ｆｏｌｌｏｗｉｎｇ ｔｈｒｅｅ ｃｈａｒａｃｔｅｒｉｓｔｉｃｓ：Ｆｉｒｓｔ，ｒｅｓｅａｒｃｈｅｒｓ ｈａｖｅ ｄｅｆｔｌｙ ａｄｏｐｔｅｄ ａｎｄ ｓｗｉｔｃｈｅｄ ａｍｏｎｇ ｖａｒｉｏｕｓ ｆｒａｍｅ－ ｗｏｒｋｓ，ｓｕｃｈ ａｓ Ｃｕｌｔｕｒｅ Ｉｍｐｅｒｉａｌｉｓｍ，Ｃｕｌｔｕｒｅ Ｅｎｃｏｕｎｔｅｒ，Ｍｏｄｅｒｎｉｔｙ，ａｎｄ Ｇｌｏｂａｌｉｚａｔｉｏｎ，ｔｏ ｃｏｎｔｅｘｔｕａｌｉｚｅ ｔｈｅｉｒ 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 ｓｕｂｊｅｃｔ，ａｎｄ ｔｈｅｉｒ ｓｃｈｏｌａｒｓｈｉｐ ｐｒｅｓｅｎｔｓ ａ ｄｉｖｅｒｓｅ ａｎｄ ｍｕｌｔｉ－ｌｅｖｅｌ ｉｎｔｅｒｐｒｅｔ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ｉｎｔｅｌｌｅｃｔｕａｌ ｐｏｗｅｒ．Ｓｅｃｏｎｄ，ｔｈｅｒｅ ｈａｓ ｂｅｅｎ ａ ｃｏｎｓｔａｎｔ ｃｈａｎｇｅ ｉｎ ｒｅｓｅａｒｃｈ ｆｏｃｕｓ，ｆｒｏｍ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ｉｔｙ ａｎｄ ｔｈｅ ｍｏｄｅｒｎｉｔｙ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ｓｏｃｉｅｔｙ，ｔｏ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ｉｔｙ ａｎｄ ｔｈｅ Ｃｈｉｎａ－Ｗｅｓｔ ｒｅｌａｔｉｏｎｓｈｉｐ，ｔｏ ｔｈｅ ｕｎｉｑｕｅ ｉｄｅｎｔｉｔｙ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ｉｔｙ．Ｓｕｃｈ ｓｈｉｆｔ ｒｅｆｌｅｃｔｓ ｔｈｅ ｔｒｅｎｄ ｏｆ ｍｏｖｉｎｇ，ｆｒｏｍ ｏｕｔｓｉｄｅ ｔｈｅ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 ｍｏｖｅｍｅｎｔ，ｉｎｗａｒｄ ｔｏ ｔｈｅ ｍｏｖｅｍｅｎｔ ｉｔｓｅｌｆ．Ｆｉｎａｌｌｙ，ａ ｄｉｓｔｉｎｃｔｉｖｅ ｆｅａｔｕｒｅ ｏｆ ｔｈｉｓ ａｒｅａ ｉｓ ｉｔｓ ｏｐｅｎｎｅｓｓ ａｎｄ ｇｒｏｗｔｈ．Ｔｈｅｒｅ ｉｓ ａｎ ｉｍｍｅｎｓｅ ｓｐａｃｅ ｆｏｒ ｖａｒｉｏｕｓ ｔｏｐｉｃｓ，ｓｕｃｈ ａｓ ｒｅｇｉｏｎａｌ ｈｉｓｔｏｒｙ，ｇｅｎｄｅｒ ｈｉｓｔｏｒｙ，ｈｉ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ｒｅｌｉｇｉｏｎ ａｎｄ ｒｅｌｉｇｉｏｕｓ ｓｅｃｔｓ，ａｎｄ ｗｅｌｌ ａｓ ｂｉｏｇｒａｐｈｉｃａｌ ｒｅｓｅａｒｃｈ ｏｆ ｒｅｌｉｇｉｏｕｓ ｉｎｄｉｖｉｄｕａｌｓ．Ｍｅａｎｗｈｉｌｅ，ｗｉｔｈ ｔｈｅ ｉｎｃｒｅａｓｉｎｇ ａｃ－ ｃｅｓｓｉｂｉｌｉｔｙ ｔｏ ｄｉｇｉｔａｌ ｄａｔａｂａｓｅｓ ａｎｄ ｏｖｅｒｓｅａ ａｒｃｈｉｖａｌ ｍａｔｅｒｉａｌｓ，ｃｒｏｓｓ－ｃｕｌｔｕｒａｌ ａｐｐｒｏａｃｈ （ｂｏｔｈ ｉｎ ｔｅｒｍｓ ｏｆ ｐｒｉｍａｒｙ ｓｏｕｒｃｅｓ ａｎｄ ｆｒａｍｅｗｏｒｋ）ｗｉｌｌ ｂｅｃｏｍｅ ａ ｐｒｏｍｉｓｉｎｇ ｇｅｎｒｅ ｉｎ ｔｈｅ ｆｉｅｌｄ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Ｃｈｒｉｓｔｉａｎｉｔｙ．
＊＊ 本文是上海市教 育 委 员 会 重 点 学 科 （第 ５ 期 项 目 ）“近 现代中国社会文化史”（Ｊ５０１０６）的 阶 段 性 成 果，在 写 作 过 程 中 受 到 资 助 ，谨 此 致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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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 。 据 不 完 全 统 计 ，改 革 开 放 ３０ 年 ，大 陆 中 国 基 督 教 史 研 究 出 版 著 作 （包 括 资 料 集 、工 具 书 、论 文 集和专著）近 ３００ 部，出 版 论 文 约 ３０００ 篇，另 有 未刊博士论文 ４０ 篇 左 右。 特 别 是 １９９０ 年 代 以 来，研 究 成 果 迅 速 增 长，研 究 领 域 与 对 象 渐 趋 多 元化 与 完 整 化，逐 渐 发 展 为 一 个 独 立 的 学 科，渐 渐赢得圈外学者的普遍承认。许多大学和科研 机 构 将 其 作 为 学 科 点 加 以 建 设 ，组 建 相 关 的 研 究 所或 中 心，并 作 为 学 科 方 向 招 收 研 究 生，培 养 高 层 次 学 术 人 才 （尤 其 是 ，自 ２００２ 年 以 来 博 士 生 的 培养迅速扩 展）。 这 些，大 致 体 现 了 改 革 开 放 以 来中国基督教史研究领域的发展与进展。
史 学 月 刊
２０１０年 第 １０ 期
·史学评论·
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基督教史研究＊
·５·
陶 飞 亚１ 杨 卫 华２
（１．上海大学 历史系，上海 ２００４４４；２．香港中文大学 历史系）
［关键词］ 改革开放；中国基督教史；研究范式 ［摘 要］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历史学发展的新景象之一就是中国基督教史研究的兴起。这一 新 兴 领 域 的发展，首先，体现于多种研究范式的存续和转移，“文化侵略”、中 西 文 化 交 流、现 代 化、全 球 化 等 范 式 下 的 研究成果体现了各自不同的解释力与学术影响。其次，则体现于研究 焦 点 的 流 变，从 基 督 教 与 中 国 社 会 的 现代性变迁、基督教与中西关系，直到关注中 国 基 督 教 自 身 的 个 性 化 发 展，呈 现 了 从 研 究 基 督 教 外 围 向 内 部移动的趋势。最后，体现于这一领域的开放性和成长性。基于 中 国 基 督 教 的 区 域 史 、性 别 史、宗 教 史、宗 派史及人物史仍有相当的研究空间，同时随着网络资料和海外档案的获 取 能 力 加 强，跨 文 化 史 料 与 视 野 下 的 研 究 ，将 成 为 这 一 学 科 新 的 增 长 点 。 ［中 图 分 类 号 ］Ｋ０９２ ［文 献 标 识 码 ］Ａ ［文 章 编 号 ］０５８３－０２１４（２０１０）１０－０００５－１７
模 式 ，主 张 深 入 分 析 传 教 活 动 在 政 治 、宗 教 、社 会 文化事业等方面的复杂面相。他们对传教活动 中 的 西 学 传 播 、教 育 等 活 动 加 以 肯 定 。 不 少 学 者 还提出从中西文化交流的角度来研究传教运 动。② 这使 得 单 纯 的 “文 化 侵 略 ”定 位 渐 渐 淡 出 学 术 研 究 实 践 ，为 新 的 研 究 范 式 所 取 代 。 准 确 地 讲 ，“文 化 侵 略 论 ”不 是 一 种 历 史 研 究 的 理 论 或 方 法，而 只 是 对 基 督 教 在 华 存 在 的 一 种 价 值 判 断。 在 基 督 教 的 中 国 传 播 中 是 否 存 在 “文 化 侵 略 ”，答 案 当 然 是 肯 定 的 。 这 一 点 ，大 陆 之 外 的 学 者 也 并 不 否 认 ，其 作 为 一 种 在 具 体 问 题 上 的 评 价 意 见 有 一 定 的 历 史 合 理 性 （这 也 是 其 影 响 到 现 在 还 未 完 全终结的原因）；但 这 只 是 历 史 复 杂 性 中 的 部 分 面相，不 是 基 督 教 在 华 活 动 的 全 部 真 相，以 其 作 为一种范式涵盖整个在华基督教事业则有明显 的局限性。
一 中国基督教史研究的成长历程
１．学 术 破 冰 的 努 力 （１９７８～１９８８ 年 ） 据顾长声 回 忆，１９７８ 年 他 得 到 罗 竹 风 和 陈 旭 麓 的 支 持 ，开 始 在 过 去 资 料 整 理 的 基 础 上 完 成 周 总 理 １９５６ 年 交 代 的 任 务 ：写 作 《帝 国 主 义 利 用 基 督 教 侵 略 中 国 史 》。 书 成 后 作 者 将 书 名 改 为 比 较 中 性 的 《传 教 士 与 近 代 中 国 》，于 １９８１ 年 出 版 。 该 书 尽 管 还 带 有 比 较 浓 厚 的 时 代 政 治 印 记 ，但 在 “有侵略也有友谊”的 两 分 法 中 仍 偏 重 前 者 事 实 的 梳 理 ，这 是 作 者 在 当 时 条 件 下 所 能 做 出 的 最 大 努力。而且，该书 依 据 翔 实 的 中 外 文 资 料，使 相 关研究在新时期的开始就有一个较高的起点。 但 破 冰 之 初 的 前 景 并 不 乐 观 ，“文 化 侵 略 ”的 政 治 目 的 论 判 断 仍 在 延 续 。 “文 化 侵 略 ”早 在 １９２０ 年 代就由瞿秋 白 提 出，但 影 响 １９８０ 年 代 学 术 取 向 的主要是毛 泽 东 的 两 段 论 述。 其 一 是：“帝 国 主 义 … … 对 于 麻 醉 中 国 人 民 精 神 的 一 个 方 面 ，也 不 放松，这就是 他 们 的 文 化 侵 略 政 策。 传 教、办 医 院 、办 学 校 、办 报 纸 和 吸 引 留 学 生 等 ，就 是 这 个 侵 略 政 策 的 实 施 。 其 目 的 ，在 于 造 就 服 从 他 们 的 知 识干 部 和 愚 弄 广 大 的 中 国 人 民。”其 二 是：“美 帝 国 主 义 比 较 其 它 帝 国 主 义 国 家，在 很 长 的 时 期 内，更 加 注 重 精 神 侵 略 方 面 的 活 动，由 宗 教 事 业 而推 广 到 ‘慈 善 ’事 业 和 文 化 事 业。”① 在 整 个 １９８０年代，这 种 政 治 论 断 仍 频 繁 出 现 于 学 术 话 语中，被 尊 为 一 种 学 术 研 究 的 逻 辑 范 式，制 约 着 中 国 基 督 教 史 的 学 术 研 究 ，也 影 响 了 此 阶 段 相 关 研究的意义与价值。 随着学术 研 究 逐 步 回 归 理 性，１９８０ 年 代 中 后 期 另 一 种 声 音 渐 渐 兴 起 ，徐 以 骅 、曹 立 前 、史 静 寰、程 伟 礼、景 钟 等 人 开 始 走 出 政 治 判 断 的 简 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