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儒家文化现代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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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儒家文化的现代思考
《白鹿原》是中国当代著名作家陈忠实的代表作。

作品以陕西关中平原上素有“仁义村”之称的白鹿村为背景,细腻地反映了白、鹿两大家族祖孙三代的恩怨纷争。

全书浓缩了深沉的民族历史内涵,有着令人震撼的真实感和厚重的史诗风格。

自1993年6月出版后,其畅销和广受海内外读者赞赏欢迎的程度,为中国当代文学作品所罕见。

1997年,小说《白鹿原》荣获中国长篇小说最高荣誉——第四届茅盾文学奖。

后被改编成同名话剧、电影等多种形式。

《白鹿原》所反映的生活年代,与小说的时间跨越有半个多世纪,从清末写到解放初,其间还涉及到解放以后更长的时间。

而小说所涉及的50年历史,正是旧的社会秩序瓦解,各种政治力量殊死搏斗的时期,用传统的观念看就是对立阶级决一死战,阶级斗争空前激烈的时期。

作者在小说中毫不回避阶级斗争对历史发展的决定作用,但又第一次没有简单地把阶级斗争描写为阵线分明、敌我分明的两大阶级的对抗。

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当代人不修当代史”。

众所周知,这是由于当事人难以跳出时代的各种局限,如政治、智力、情感。

写当代史对作家而言是一种挑战,既是艺术、认识上的,也是勇气、良知上的。

而陈忠实则以其凝重的文笔传达出的充满西北黄土高原土地气息的文字,颠覆了传统对人性与政治的一刀切的判断,这或许也正是《白鹿原》能在学界和读者之中都备受称赞,并最终获得茅盾文学奖的理由。

《白鹿原》最大的魅力来源于其对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对儒文
化的深刻反映、深刻认识。

作品对儒家文化既有肯定,又有否定;半是赞歌,半是挽歌;既是最后的光环,又是写终结。

在娓娓道来的叙述中,作者把我们引向了对儒家未来的深刻思考中。

儒家文化是在中华2500年的传统文化中占主导地位的文化,它是小农经济生产方式与封建宗法社会制度下的产物,强调伦理、社会责任、人际关系与群体意识。

而“仁义”则是儒家文化中最核心的思想。

从“仁”字出发可以发现,中国人认为只有在“二人”的对应关系中,人才能称其为“人”,一个人只有与另外一个人形成对应关系才能定位。

中国人的“人”具有共生取向,但是却缺乏一种独立取向,这也正是当代中国人与西方人对于“我”的观点的显著差异。

而这也说明了中国文化为了彰显社会我的地位与价值,不惜忽略压抑小我的地位与价值,中国人无论是古代还是当代,追求自由、独立、开放明显不如西方人,中国文化中小我的价值明显是小于大我的价值。

而在白鹿原上生活的每一个人,他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无不深深地透出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子,小说真切而细腻地展现了以儒家为主的传统文化对白鹿原人的影响。

在作品中,作家叙述过关于白鹿的渺远的传说。

传说是美丽的、迷人的,有几分神秘,甚至与作家的人格理想相表里,贯穿于作品之中。

白鹿是各种美好事物的象征,而白鹿原作为一个具体的地理存在,有其临水的高岸,上部平舒逶迤的地貌,渐次抬升以至终南山麓,这个地理的存在比白鹿的传说、白鹿原的得名,都要远为长久得多。

但白鹿的传说是一种文化,因而古原之以白鹿为名,也就
带有明显的地域文化的性质了。

当然,作为地域文化的载体或象征,白鹿原包含的不只是白鹿意象这一点,更重要的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在其全部活动中所形成的传统、习俗、心理、生存方式和思维方式等等。

小说中的主要人物白嘉轩,智者朱先生,长工鹿三和他的儿子土匪黑娃,医人冷先生,甚至刚烈而又苦命的田小娥,都无不可以作儒家文化角度的深入解析。

在这些人物中,朱先生似乎是最容易从儒家文化角度阐释的人物了。

一是他有文化人的身份,是白嘉轩以至黑娃等人物的精神导师,在人们心目中扮演着真正的教父角色;二是作家明确提出了他作为关学传人的学者素养和知识背景。

白鹿原地处周秦故地的腹部,这一带地方是华夏辉煌的农耕文明的主要发祥地和摇篮,同时,也是这一文明在其发展的鼎盛期的中心。

这一带因地处北国,水深土厚,雨量并不丰沛,生产条件相对艰苦,因而自古以来民风淳厚、尚实,这一点在文学上也表现得非常明显。

只要对比一下《诗经》中的《秦风》与产生于南国的《楚辞》,就看得相当清楚了。

正因为这种尚实的文化传统的源远流长,才造就如朱先生一般的儒者。

而在当今社会,儒文化正亦步亦趋地走向被遗忘的角落。

白嘉轩是陈忠实贡献于中国和世界的中国家族文化的最后一位族长,也是最后一个男子汉。

在他身上包容了伟大的中国文化传统全部的价值——既有正面又有负面。

小说结局的悲剧暗示了传统道德文化命运的悲剧。

朱先生在孤寂平静中死去,喻示某些传统道德文化的消亡,
白嘉轩佝偻着活着喻示某些传统道德文化依然有着顽强的生命,但已挺不直腰杆。

白嘉轩和他的精神之父乡贤朱先生所捍卫的文化道德传统,正在经受着前进的历史潮流的巨大冲击,正在走向不可挽回的解体趋势。

现代社会儒家优秀思想的被冷落被遗忘与小说时代背景中的道统的解体同样让人悲痛,而写史就是为了唤醒现代人对儒家文化的思考。

陈忠实以细腻深沉的笔触,描绘出一群不同典型的主人公的命运悲喜剧,生动、形象、厚重地反映出民族悲壮秘史的一角。

白嘉轩的宽厚隐忍,鹿子霖的自私狡猾,田小娥的放浪形骸,黑娃的刁钻鲁莽,白灵的率真浪漫……这些人物,带着乡土中的自然气息,甚至原始的野性冲动,与20世纪前半叶的中国历史相互激荡,在个人与历史的分崩离析之中,为中国社会在现代化进程中所遭遇的沉重与多难做出了生动的诠释。

可以说,陈忠实对革命化境域中的中国历史作了极为独特的思考——这种思考,并非像有些学者所说的那样,是一种“狭隘的民族主义”意识,而是超越了文化保守主义的僵化思维,自觉而又深刻地意识到了本土文明的演进,绝对离不开对民族精魂的重新激活,离不开对传统文化中某些重要品质的重铸和丰富。

也正因此,《白鹿原》足以堪称是一部中华民族的秘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