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拉美失业问题的再认识.

对拉美失业问题的再认识

白 凤 森

主要观点 本文从3个方面研究拉美国家的失业问题。一、20世纪90年代后半期拉美失业问题的特点是:失业率持续增加,增幅不断扩大;妇女和青年受失业冲击更大,失业率更高;

工作岗位越来越不稳定;就业结构扭曲。二、失业率升高、劳动市场非正规化、工资和劳动

报酬减少及就业不稳定这四个因素直接影响着克服贫困和改善收入分配。三、拉美国家投资

率和储蓄率低,过分依靠外资的做法制约着经济增长速度和创造就业的规模。过分依靠初级

产品出口的增长方式造成工业部门萎缩和消失,限制了创造生产性就业岗位。在上述两种情况影响下,指望通过增加人力投资来发展教育和培训而不克服发展中的结构性弱点,则很难解

决或缓解失业问题。

关键词 拉美失业问题 再认识

作 者 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社会文化室主任,研究员。(北京 100007) 几年前,笔者对拉美国家1995年以前的失业问题作过一些研究并写成《对拉美失业问题的初步探讨》一文(载《拉丁美洲研究》1996年第5期),此后一直关注着这一问题的发展态

势。近年来拉美失业问题的状况如何、有何影响及前景怎样?笔者在进一步探讨中有了一些

新的看法,在此提出与同仁商讨。

一 当前拉美失业问题的特点

自1995年拉美全地区城市失业率达到7.2%的高水平后,近4年中失业问题总的趋势是越来越严重,解决失业问题已成为拉美国家最为紧迫而又艰巨的任务。现在拉美的失业问题

呈现出以下特点。 (一)失业率持续增加,增幅不断扩大。众所周知,拉美的失业问题在债务危机爆发后开始

恶化,失业率逐渐增加。进入90年代后,虽然宏观经济逐步稳定,国内生产总值恢复增长,但劳

动市场却发生逆转,失业率反而开始增加,到1995年全地区城市失业率达到7.2%的高水平。各国政府采取了多种政策措施力图缓解失业问题,但始终没有取得明显效果。由于多种因素

的影响,特别是经济增长速度的制约,自1996年起失业问题仍在继续加重,1998年全地区城市

失业率增加到8%,1999年又增加到8.7%,11这是80年代以来的最高水平。

与此同时,90年代失业率增加的幅度也在加大,如1995年比1994年增加0.9%(从6.3%增

至7.2%),1998年比1997年增加0.7%(从7.3%增至8%),1999年又比1998年增加0.7%(从8%增至8.7%)。21999年

失业率增加最多的国家是阿根廷(12.9%~14.5%——截至第3季度)、智利(6.4%~10.1%——截

至第3季度)、哥伦比亚(15.3%~19.8%——截至第3季度)、厄瓜多尔(11.5%~15.1%——1~10

月平均数)和委内瑞拉(11.3%~15.4%——截至第3季度)。失业率的不断增加和增幅的加大说

明,拉美的失业问题不仅在逐步恶化,而且恶化的程度也在加深。 (二)妇女和青年受失业的冲击更大,失业率更高。在几乎所有拉美国家中,这两部分人的

失业率都超过平均数,而其中又以青年的处境更为艰难,其失业率比妇女还要高。联合国拉美

经委会的统计证实了妇女失业问题的严重性,阿根廷(大布宜诺斯艾利斯,1997年)全国平均失

业率为14.3%,而妇女为17.3%;玻利维亚(1989~1997年间)分别为4.5%和4.6%;巴西(1990~1996年间)分别为8.1%和10.2%;智利(1990~1996年间)分别为6%和7.6%;哥伦比亚(1997年)分别为12.1%和15.4%;哥斯达黎加(1997年)分别为5.9%和6.8%;厄瓜多尔(1997年)

分别为9.3%和13.1%;巴拿马(1991~1997年间)分别为15.3%和19.4%;乌拉圭(1997年)分别为11.4%和14.8%;委内瑞拉(1997年)分别为10.7%和13.8%。3

关于城市地区15~24岁青年的失业问题,其严重程度更加令人震惊。最近几年的统计表

明,青年的失业率高于各国的平均失业率和妇女的失业率,因而失业青年构成了各国失业大军 的“主体”,其失业率均为各国平均失业率的1倍以上。据统计,青年的失业率1997年在阿根

廷为平均失业率的1.69倍,1997年在玻利维亚为1.73倍,1996年在巴西为1.89倍,1996年在

智利为2.2倍,1997年在哥伦比亚为2.06倍,1997年在哥斯达黎加为2.24倍,1997年在厄瓜多尔为2.05倍,1997年在萨尔瓦多为2倍,1997年在洪都拉斯为1.71倍,1996年在墨西哥为2.45

倍,1997年在尼加拉瓜为1.6倍,1997年在巴拿马为2.05倍,1996年在巴拉圭为2.12倍,1997

年在多米尼加为1.64倍,1997年在乌拉圭为2.31倍,1997年在委内瑞拉为1.87倍。4

青年失业问题的严重性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青年劳动力比其他阶层更难找到工作,

因此其失业时间比成年人更长,在许多国家往往比成年劳动力长1倍。在拉丁美洲,15~24岁的青年占全地区劳动力的20%~25%,目前他们的失业率占全地区城市失业率的一半以上。这

种情况非常普遍,只有阿根廷、玻利维亚和智利例外,在这几个国家受失业影响的主要是成年

劳动力。二是由于难以找到适当的就业机会,青年劳动力被迫在商业和服务业等非正规部门

勉强做工。正如拉美经委会的文章指出,“青年劳动者较其他劳动力更多地集中在商业和服

务业;1997年,在这些部门就业的青年劳动力的百分比从48%(洪都拉斯)到20%(巴拿马)不等”。5

(三)工作岗位越来越不稳定,失业的可能性时刻威胁着在职的劳动者。自从拉美实行新自

由主义模式的经济改革、特别是劳动市场灵活化以后,没有劳动保护的就业、定期灵活的合

同方式、转雇合同方式以及其他多种方式大为盛行。这些雇工方式无论对于非熟练劳动者还

是对于越来越多的专业技术人员,都增加了就业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给劳动者造成了巨大的心理负担,时刻担心失去工作而成为失业者。国际劳工组织对

拉美地区17个国家进行的一次调查显示,19%的被调查者认为,当前最大的问题是失业,对失

业的担心超过对贫困、吸毒贩毒和腐败等问题的担心;在被调查者中,65%的人表示对失去工

作“担心”或“非常担心”。6就业不稳定性还造成另一个后果:助长非正规经济的发展并给

私人企业主大开方便之门,使他们有持无恐地雇用无合同工人或临时工,从而减少企业对劳动者应承担的义务。例如,在阿根廷和哥伦比亚,60%无合同的就业者是工作在使用这种不规范

雇工制度的大公司里。另外,非正规经济的膨胀也进一步加重就业的不稳定性。 (四)就业结构扭曲,正规部门就业逐渐减少,非正规部门就业逐渐膨胀。这种情况早在80

年代就已出现,当时公共部门就业人数萎缩,城市正规部门的非技术就业人数减少,而专业技

术性工作岗位逐渐增加,低生产率部门的就业相对增加。结果出现了就业结构的失衡:整个80年代中,正规部门的就业每年增长2.5%,而城市劳动力就业不足的比重却始终以每年5%的速

度增长。进入90年代,人们预测调整措施会取得成效,就业状况会随之改善,但事实上这种情

况并没有发生。1990年现代-正规部门吸收了48%的劳动力,到1996年这一比重下降到43%。7这是因为经济的恢复和增长没有转化为创造就业机会,在此期间每创造出的100个就业机会

中,85个或是自谋职业者、或是在微型企业和家庭服务这些非正规部门中,这种就业岗位质量低,收入低,完全没有社会保护。与此同时,大中型工业企业的就业也在减少,这就造成每10个

新工作岗位有9个是在服务部门,而服务部门的就业岗位有90%是非正规就业。

阿根廷可能是拉美国家就业结构严重扭曲的典型例子,该国正规部门就业人员的比重大

大低于上述43%的数字。正如该国《号角报》1998年11月22日披露,在拉美最“现代”国

家之一的阿根廷,“长期、稳定和经过登记的工作包括很小一部分劳动力”,据最新官方统计数据,只有13的经济自立人口有一份正式就业,此外这些劳动者中的一部分签的是临时合同

和不完全合同,或者正在“试用”;另有25%的经济自立人口是干“黑工”的工薪劳动者;27%

的人是自谋职业者,其绝大部分未经登记;将近14%的经济自立人口(约200万人)处于失业状

态。

拉美国家就业结构的扭曲现象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正如秘鲁非政府组织ADECATC的研究人员海梅·桑切斯所说:“存在着一个无法掩盖的事实:就业不足的比重正在增加,而适当就业人员的数目在减少;尽管许多政府努力提供有利的统计数字,但这种情况正在发生。”

总之,拉美国家失业问题的上述特点或表现形式是互相影响的,总体上就业缺口太大造成

非正规部门就业扩大,也促使企业采取更加灵活的雇工方式,这又造成就业更加不稳定,劳动者就业不稳定便急于寻找工作,这又促使企业可以进一步降低工资和劳动成本,从而对劳动者

造成更大压力。

二 失业对贫困和收入分配的影响

不言而喻,劳动就业与一个国家居民的生活状况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在任何国家,对于

广大劳动者来说,通过就业取得劳动收入是维持生计的最主要途径、甚至是惟一途径,而劳动收入的多少则决定了人们的贫富程度和生活质量的优劣(抛开资产收入等不谈)。因此,就业情

况的变化就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在贫困和公正方面的结果。

失业率升高是直接影响贫困和收入分配的第一个重要因素。90年代以来,拉美国家经济

恢复增长势头,但增长幅度不大和忽增忽降的经济形势极大地影响着就业规模的扩大,以致失

业率持续升高。当然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失业和其他一些社会问题不仅集中在拉美等发展中国家,而且也出现在最发达的国家,但由于这两类国家的国情不同,其后果就完全不同。发达

国家有较为完善的失业保险和其他救济措施,其失业者可藉此维持生计或缓解贫困状况,而拉

美国家则完全没有失业保险和其他类似救助,因此其失业者就必然陷入贫困境地。据拉美经

委会分析,贫困是由多种因素决定的,其中失业是重要因素之一。据统计,16%的家庭是因为一

个或两个成员失业而沦为贫困的。8当然,失业对贫困影响的程度在各国不尽相同,在一些国家,家庭中有一个以上成员失业会沦为贫困,而在巴拿马、乌拉圭和委内瑞拉,特别是在阿根廷,

只要一个成员失业就沦为贫困的家庭占有很大的比重。因此,现在的经济增长不仅不够强劲,

幅度不大,更重要的是表现为一种强烈的排斥性,创造的就业越来越少,制造了许多“新穷人”

或造成了“新式贫困”。正如法国巴黎第十三大学经济学家皮埃尔·萨拉马指出:“与前些年

不同,90年代增长的恢复没有带来工业部门正规就业的恢复,而是相反,这类就业趋于减少或维持在萧条时期遗留下来的低水平”;总之,“增长在创造就业上的作用很可怜;失业在增加,

隐形失业因劳工非正规化也在发展。贫困过去因通货膨胀而发展,现在因失业升高而扩大”。9 劳动市场的非正规化是直接影响贫困和收入分配的第二个因素。除失业以外,就业岗位

的质量也与贫困状况密切相关。如前所说,拉美国家目前劳动力市场的一个特点是,现代化正规部门就业的增加赶不上经济自立人口的增加,因此,一方面,公共部门就业率不断减少,从1980年的15%降到1995年的13.6%;另一方面,非正规部门的就业率不断增加,从1980年的

40.2%升至1995年的55.7%。10这种就业的非正规化对于广大劳动者造成巨大冲击。非正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