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政治哲学：问题与争论》

一 、个 人 为 什 么 要 服 从 国 家 ？
个 人 为 什 么 要 服 从 国 家 ？这 是 政 治 哲 学 自 产 生 伊 始 就 要 面 对 的 一 个 重 要 问 题 ，比 如 苏 格 拉 底 就 曾 经 反 思 过 人 是 否 有 服 从 国 家 或 者 统 治 者 的 道 德 义 务 。人 们 服 从 国 家 及 其 法 律 的 道 德 义 务 就 是 政 治 哲 学 中 的 “政 治 义 务 ”，是 否 存 在 这 种 道 德 义 务 ，一 直 是 政 治 哲 学 争 论 不 休 的 问 题 之 一 。与 政 治 义 务 密 切 相 关 的 概 念 是 政 治 权 威 ，作 者 在 具 体 论 述 政 治 义 务 之 前 ，首 先 论 述 了 政 治 权 威 。与 社 会 权 威 不 同 ，政 治 权 威 是 以 强 制 性 的 权 力 的 存 在 为 前 提 条 件 的 ，除 此 之 外 ，它 还 需 要 表 明 人 们 在 道 德 上 应 当 服 从 它 ，易 言 之 ，“政 治 权 威 的 概 念 至 少 包 括 两 个 方 面
２０１５ 年 １ 期 １８９ 公 共 行 政 评 论 第
书 评 的 内 容 ，一 是 主 体 ，即 统 治 者 或 政 府 ，二 是 统 治 者 或 政 府 享 有 的 实 行 统 治 的 道 德 权 利 。 ”（第 ）然 而 ，倘 若 政 治 权 威 的 组 成 部 分 仅 仅 包 括 上 述 两 方 面 ，它 ２４ 页 还 不 足 以 凸 显 权 威 概 念 中 的 “有 威 信 ”这 一 重 要 组 成 部 分 ，因 此 ，政 治 权 威 还 包 括 “威 信 ”，言 下 之 意 ，当 统 治 者 发 布 某 种 命 令 之 后 ，人 们 在 不 假 思 索 的 情 况 下 就 予 以 服 从 。作 者 随 后 论 述 了 有 关 政 治 义 务 的 几 种 代 表 性 理 论 ，比 如 感 恩 理 论 、自 愿 主 义 理 论 、公 平 游 戏 原 则 、自 然 责 任 理 论 和 成 员 身 份 理 论 ，明 晰 了 每 种 理 论 存 在 的 问 题 及 其 优 势 何 在 ，最 后 评 析 了 以 罗 伯 特 · 沃 尔 夫 （Ｒｏｂｅｒｔ Ｐａｕｌ Ｗｏｌｆｆ ）和 约 翰 · 西 蒙 斯 （Ａ Ｊｏｈｎ Ｓｉｍｍｏｎｓ）等 人 为 代 表 的 哲 学 无 政 府 主 义 （沃 尔 夫 ，２００６ ；西 蒙 斯 ，２００９ ）以 及 以 梭 罗 和 罗 尔 斯 等 人 为 代 表 的 公 民 不 服 从 理 论 。哲 学 无 政 府 主 义 并 不 像 政 治 无 政 府 主 义 那 样 拒 斥 国 家 ，而 只 是 不 赞 成 “从 道 德 上 来 说 个 人 必 须 支 持 国 家 ”这 一 观 点 ，强 调 国 家 统 治 缺 乏 道 德 正 当 性 。 在 论 及 政 治 义 务 的 过 程 中 ，作 者 对 政 治 义 务 的 自 愿 主 义 理 论 — — — 契 约 理 论 和 同 意 理 论 — — — 着 墨 最 多 ，而 且 还 涉 及 到 了 人 们 通 常 所 忽 视 的 圣 约 、信 托 和 授 权 等 概 念 。就 有 关 政 治 义 务 的 诸 理 论 而 言 ，契 约 理 论 和 同 意 理 论 的 历 史 最 为 悠 久 ， 而 且 有 着 不 同 的 体 现 形 式 。近 代 的 契 约 论 往 往 设 想 了 一 种 前 政 治 的 状 态 ，即 自 然 状 态 ，只 不 过 很 多 契 约 论 者 对 自 然 状 态 的 设 计 是 不 同 的 ，比 如 霍 布 斯 、洛 克 和 卢 梭 等 人 对 自 然 状 态 就 有 着 不 同 的 设 计 。近 代 的 契 约 论 为 政 治 义 务 提 供 了 一 种 自 愿 主 义 的 解 释 ，也 就 是 说 ，人 们 在 自 然 状 态 中 通 过 契 约 的 方 式 表 达 了 自 己 的 同 意 ，然 后 进 入 一 种 政 治 状 态 ，这 种 解 释 会 引 发 一 种 对 契 约 论 的 常 见 批 判 ， 即 自 然 状 态 是 一 种 假 定 的 、非 历 史 的 状 态 ，从 中 所 得 出 的 同 意 是 反 事 实 的 ，反 事 实 的 同 意 无 法 为 政 治 义 务 通 过 一 种 有 效 的 解 释 ，作 者 认 为 “事 实 上 ，这 种 观 点 是 对 契 约 论 过 于 简 单 化 的 理 解 。… … 理 论 家 们 首 先 提 出 的 问 题 是 ：如 果 没 有 政 治 社 会 ，如 果 没 有 国 家 权 力 ，人 们 本 来 会 生 活 在 一 种 什 么 状 态 ，他 们 在 其 中 ４３ 又 将 如 何 行 动 ？这 些 问 题 本 质 上 更 多 的 是 逻 辑 设 想 ，而 非 历 史 想 象 。 ” （第 页 ） 为 了 明 晰 契 约 论 是 否 为 政 治 义 务 提 供 了 一 种 有 效 的 解 释 ，作 者 区 分 了 同 意 在 契 约 论 中 所 体 现 出 来 的 三 种 不 同 含 义 ，这 揭 示 了 各 种 契 约 论 之 间 的 内 在 差 异 ， 丰 富 了 人 们 对 契 约 论 的 理 解 。契 约 论 中 的 第 一 种 同 意 是 以 霍 布 斯 的 观 点 为 代 表 的 “基 于 理 性 的 必 然 性 的 同 意 。也 就 是 说 ，如 果 人 们 运 用 自 己 的 理 性 能 力 （这 种 理 性 是 工 具 性 的 ，也 就 是 为 了 自 己 利 益 的 考 虑 ），就 必 然 会 同 意 进 入 政 治 社 ）。契 约 论 中 的 第 二 种 同 意 是 以 洛 克 的 观 点 为 代 表 的 “基 于 自 然 ４３ 页 会 。 ”（第 权 利 基 础 上 的 理 性 考 虑 的 同 意 ”（第 ）。以 上 两 种 同 意 虽 然 都 具 有 假 定 性 的 ４５ 页 特 征 ，但 是 霍 布 斯 和 洛 克 为 了 证 明 自 己 的 观 点 ，又 试 图 为 其 提 供 经 验 性 的 和 历
书 评
政治哲学的问题意识与言说方式
— — — 评《政 治 哲 学 ：问 题 与 争 论 》
高 景 柱 谭 安 奎 （ 治 哲 学 ：问 题 与 争 论 京 ：中 央 编 译 出 版 社 ２０１４ ） ． 政 ． 北 哲 学 的 一 个 分 支 ，政 治 哲 学 有 着 悠 久 的 历 史 ，柏 拉 图 、霍 布 斯 和 康 德 纪 中 期 至 纪 等 人 对 政 治 哲 学 的 洞 见 至 今 仍 然 发 人 深 省 。然 而 ，自 １９ 世 ２０ 世 ６０ 、 ７０ 年 代 ，长 于 价 值 判 断 和 理 性 思 辨 的 政 治 哲 学 在 科 学 主 义 及 其 价 值 中 立 原 则 的 纪 代 就 有 人 发 出 “政 治 哲 学 已 死 ”这 样 ２０ 世 ５０ 、６０ 年 冲 击 下 出 现 了 危 机 。在 言 ，“无 论 政 治 哲 学 在 过 去 的 发 展 的 感 叹 ，正 如 以 赛 亚 · 伯 林 （Ｉｓａｉａｈ Ｂｅｒｌｉｎ）曾 状 况 如 何 ，它 在 今 天 已 经 死 亡 或 正 在 趋 于 死 亡 。支 持 这 种 论 断 的 主 要 依 据 在 于 ２０ 世 纪 并 未 出 现 一 本 有 关 政 治 哲 学 的 权 威 性 著 作 （Ｂｅｒｌｉｎ，１９８８ ：１４３ ）。 ” 在 ，约 翰 · 罗 尔 斯 （Ｊｏｈｎ Ｒａｗｌｓ ）终 结 了 伯 林 所 言 说 的 政 治 哲 学 的 衰 落 状 １９７１ 年 况 ，他 在 这 一 年 发 表 的 《正 义 论 》重 新 激 发 了 人 们 对 政 治 哲 学 的 兴 趣 ，扭 转 了 政 治 哲 学 的 颓 废 态 势 。可 以 说 ，政 治 哲 学 在 当 代 的 兴 盛 状 况 与 其 长 达 一 个 多 世 纪 的 萎 靡 状 况 形 成 了 鲜 明 的 对 照 。为 了 把 握 政 治 哲 学 的 整 体 脉 络 ，导 论 性 著 作 是 非 常 重 要 的 ，目 前 已 经 有 不 少 政 治 哲 学 的 导 论 性 作 品 问 世 。然 而 ，很 多 作 品 要 么 是 以 人 物 或 政 治 意 识 形 态 为 中 心 来 撰 写 的 ，要 么 是 以 政 治 思 想 史 的 面 貌 来 呈 现 的 ，鲜 有 以 政 治 哲 学 中 的 一 些 重 要 论 题 为 主 轴 展 开 的 ，谭 安 奎 博 士 的 《政 治 哲 学 ：问 题 与 争 论 》（以 下 简 称 《政 治 哲 学 》，引 用 只 注 页 码 ）一 书 在 这 方 面 做 了 有 益 的 探 索 。 《政 治 哲 学 》是 一 部 以 问 题 意 识 为 中 心 的 ，开 放 式 的 且 带 有 个 人 研 究 性 判 断 的 、政 治 哲 学 的 导 论 性 作 品 ，正 如 作 者 所 言 ，“本 书 是 一 部 以 问 题 为 导 向 的 政 治 哲 学 作 品 。它 既 不 是 政 治 思 想 史 的 纵 向 叙 述 ，也 不 是 种 种 意 识 形 态 理 论 （也 就 是 种 种 ‘主 义 ’）的 平 行 再 现 。它 试 图 呈 现 政 治 哲 学 领 域 的 基 本 问 题 ，以 及 围 绕
高 景 柱 ，天 津 师 范 大 学 政 治 文 化 与 政 治 文 明 建 设 研 究 院 、天 津 师 范 大 学 政 治 与 行 政 学 院 ，副 教 授 。

２０１５ 年 １期 共 行 政 评 论 第 １８８ 公
政 治 哲 学 的 问 题 意 识 与 言 说 方 式 ◆ 这 些 问 题 所 展 开 的 争 论 。 ” （第 ）从 总 体 上 而 言 ，该 书 主 要 有 以 下 特 点 ：一 ４页 是 以 问 题 意 识 为 中 心 的 导 论 性 作 品 ，既 反 映 了 有 关 这 个 古 老 领 域 的 一 些 基 本 论 题 （如 政 治 义 务 、公 民 美 德 ），又 关 涉 了 当 代 政 治 哲 学 的 一 些 重 要 议 题 （如 运 气 平 等 主 义 、全 球 正 义 ）。政 治 哲 学 的 研 究 对 象 是 什 么 ？其 中 一 种 重 要 的 观 点 就 是 以 国 家 为 主 要 研 究 对 象 。作 者 正 是 依 照 这 种 观 点 ，研 究 了 以 国 家 为 中 心 的 三 个 重 要 议 题 ，即 “个 人 为 什 么 要 服 从 国 家 ” “公 民 对 国 家 有 何 种 权 利 与 责 任 ”和 “国 家 应 该 如 何 组 织 起 来 ”；二 是 较 为 完 整 地 呈 现 了 有 关 政 治 哲 学 中 的 重 要 议 题 的 一 些 基 本 争 论 ，并 对 其 中 的 一 些 重 要 争 论 进 行 了 详 细 的 批 判 性 分 析 ，有 着 开 放 式 的 论 证 方 式 和 说 理 风 格 ，认 为 实 践 理 性 在 政 治 辩 护 中 拥 有 一 种 基 础 性 的 地 位 。该 书 由 三 个 板 块 组 成 ：第 一 个 板 块 关 注 个 人 为 什 么 要 服 从 国 家 ，探 寻 国 家 存 在 的 道 德 理 由 ，即 关 注 围 绕 “政 治 义 务 ”问 题 所 产 生 的 一 些 纷 争 。具 体 说 来 ， 关 注 有 关 政 治 义 务 的 自 愿 主 义 理 论 、感 恩 理 论 和 公 平 游 戏 规 则 等 等 。第 二 个 板 块 关 注 个 体 与 国 家 之 间 的 关 系 ，个 人 的 自 由 和 权 利 构 成 一 端 ，公 民 美 德 构 成 另 一 端 ，即 探 讨 围 绕 “权 利 与 美 德 ”所 产 生 的 诸 多 纷 争 ，重 点 探 讨 了 众 多 思 想 家 围 绕 公 民 美 德 问 题 所 进 行 的 努 力 ，并 展 示 了 其 内 在 困 境 。第 三 个 板 块 关 注 国 家 应 当 如 何 被 组 织 起 来 ，其 中 的 核 心 是 “分 配 正 义 ”问 题 ，讨 论 了 分 配 正 义 要 面 对 的 一 般 性 的 哲 学 和 道 德 难 题 ，通 过 对 福 利 平 等 的 批 判 ，把 平 等 主 义 的 分 配 正 义 理 论 所 要 处 理 的 一 些 复 杂 问 题 呈 现 出 来 ，然 后 审 视 一 些 分 配 正 义 理 论 究 竟 解 决 了 什 么 问 题 、留 下 了 什 么 问 题 。当 然 ，上 述 三 个 板 块 之 间 并 不 是 截 然 分 开 的 ， 而 是 密 切 相 关 的 ，作 者 在 展 现 各 种 观 点 之 间 的 纷 争 时 ，并 不 是 简 单 地 呈 现 这 些 争 论 ，而 是 澄 清 了 这 些 争 论 的 要 点 以 及 可 能 的 误 会 ；三 是 一 部 开 放 性 的 ，带 有 个 人 研 究 性 质 的 作 品 ，尤 其 在 第 二 和 第 三 个 板 块 中 呈 现 出 自 己 对 一 些 重 要 议 题 的 深 刻 见 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