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事案件事实争点释明模式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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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用15.2011审判业务①以上关于事实三重性的界定,参见张海燕:“民事诉讼案件待证事实的确定”,载《南京大学法律评论)2010年春,第157页。

所谓要件事实,又称为规范事实,是指民事实体法律规范中规定的可以引起民事法律效果发生、变更和终止的构成要件事实。

所谓待证事实,又称证明对象,是指当事人双方争议的且需要通过证据予以证明的能够产生法律效果的具体事实。

②邱联恭:《争点整理方法论》,三民书局2001年版,第79页。

③关于诉讼标的争点、法律争点、事实与证据争点之间的位置关系及相互作用,可详见笔者撰写论文“民商事案件争点整理若干技术问题”,载《人民司法》2010年第9期,第46-49页。

④此项归纳,是笔者分析承办案件中所整理事实争点的诸项特性所得来,与下文传统型事实争点整理可能存在的问题,及笔者倡导的事实争点释明的追求目标,在论证上能形成一种呼应。

当然,归纳可能存在遗漏或不当,愿就教于大方。

民事案件事实争点释明模式建构文/黄湧相较于二审法官,一审民事法官的工作较多地集中于事实认定上,而精准的事实认定离不开科学的事实争点整理工作。

在这个层面上,说事实争点整理是基层民事法官的一门必修课,是不为过的。

这些琐碎的工作,表面上看起来对审判结果影响不大,深究下去,却关乎当事人的切身权利,与诉讼公正与效率的实现密切相关。

但是,一方面,我国民事诉讼理论界对事实争点释明的研究失为简略;另一方面,实践部门虽高频度地在案件审理中从事着事实争点的整理工作,但存在争点整理简单、粗糙化趋向,忽视对当事人的释明工作,在复杂案件中常无意中对当事人造成裁判突袭,损及当事人实体与程序利益。

因此,分析传统事实争点整理存在的弊端,加强对事实争点释明的研究,于实现案件审理的公正与效率,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一、研究对象:事实、事实争点、事实争点释明的特定内涵1.事实的三重性及本文所指。

关于事实,有三个层面上的意义,一为主张事实,一为要件事实,一为待证事实。

本文所言的事实,应指第一层面上的事实。

此类事实是指原、被告为支持己方在诉讼中的主张或反驳对方的主张而向法院叙述的一系列事实。

①此类事实往往繁杂无序,需要依要件事实将其整理为待证事实。

2.争点的三重性及事实争点的四要素。

广义的争点概念认为,争点之范围涵盖了当事人在诉讼标的、事实与证据、法律适用上的争执焦点,各争点间并呈相互关联状态。

②相较而言,诉讼标的争点是上位争点,诉讼标的确定,法律争点才能明确;法律要件明确,待证事实才能被确定;而只有待证事实确定,证据争点才能呈现出来,以上关系难以割裂。

③故事实争点在各争点中居于中枢位置,发挥承上启下的作用,一方面,它由诉讼标的争点、法律争点所框定,另一方面,它又决定了证据争点的内容。

笔者认为,科学的事实争点,应具备四项要素。

④一是清晰性。

语焉不详的事实主张,无法上升为争执焦点而由当事人展开诉讼对抗,故事实争点必须克服语义模糊性,明确特定所指。

二是排他性。

复杂案件可以存在若干事实争点,但争点间不应相互矛盾,冲突的事实焦点,违反排他律,会搅乱诉讼进程。

三是适当性。

事实争点在各争点中处于中枢位置,由诉讼标的争点、法律争点所框定,故一项科学的事实争点,必为要件事实所024应用15.2011①笔者所观察的庭审案件中,殊少当事人会对此归纳提出异议,个中原因,或是当事人对事实争点整理缺乏必要的重视。

②张卫平:《民事诉讼:关键词展开》,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9页。

③唐力:《民事诉讼构造研究———以当事人与法院作用分担为中心》,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第217页。

涵括,且能为证据争点的确定提供指引。

四是可选性。

复杂案件中,可能并列存在证明同一要件事实的多项主张事实,此时,确定何项主张事实作为本案的事实争点,应交由当事人权衡诉讼效率与诉讼公正需求后予以定夺。

3.事实争点释明的内涵。

如上文所述,笔者所述的事实争点释明即指为防免裁判突袭,法官依要件事实,协助当事人进行误区分析、突袭预判,通过意见征询程序,对主张事实进行涵摄,进而实现对争议事实的科学排序、归类、固定的行为。

其旨在事实探求中获取一种值得当事人信赖的真实。

二、问题揭示:事实争点释明不足对当事人造成的二重裁判突袭事实争点释明不足的体现。

我国民事法官所进行的事实争点释明,集中于两个阶段。

一是庭审前的证据交换阶段。

在此阶段中,法官召集各方当事人对相关证据进行举证、质证,框定无争议事实,对有争议事实,则在证据交换后由法官根据其重要程度确定是否应列为本案的事实争议焦点,法官在宣布事实争议焦点后,多会询问当事人是否同意及有否补充意见。

二是庭审过程中的法庭调查阶段。

在原告陈述诉讼请求、被告发表答辩意见之后,由法官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内容确定无争议事实,并对案件的争议焦点(含事实争议焦点与法律争议焦点)进行归纳并宣布,再由法官询问当事人是否同意及有否补充意见。

传统事实争点释明模式有三项特点:一是主体单一。

由法官提供争点方案,当事人未参与争点形成的过程,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主体性与参与感。

二是程序简单。

无论是证据交换过程阶段的举证后归纳,还是法庭调查过程中举证前归纳,均于短时间内即完成争点的确定,虽有征求当事人意见,但仅具有程式上的意义①。

三是心证封闭。

一项事实是否属于争点、其在诸事实争点中的重要程度,由法官独立心证形成,当事人在此心证形成过程中发挥作用殊少。

这种将争点确定的主体定位于法官的做法,职权主义的色彩浓厚,忽视了当事人在争点形成中应有的主体性,极易对当事人造成诉讼突袭,损及当事人的实体与程序利益。

具体体现在两方面:一是会对当事人发现真实造成突袭。

此指在案件审理中,法官有意或不自觉隐藏自己对事实争点的心证活动,当事人在故作或误作他言的法官面前,无法预测法官所要认定的事实或该事实的具体内容以及法官的推理过程,从而在未能就不利于己之事实及推理方法进行充分攻击或防御的情况下受到法院裁判,造成诉讼利益的损失。

②二是会对当事人促进诉讼造成突袭。

“诉讼是一种消耗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法院如何控制与诉讼经济有密切联系。

”③法官未适时向当事人明示正确的事实争点,可能造成当事人未及时、依序举证,使其在劳力、时间、费用多做支出,提高诉讼成本,致使追求诉讼效率的目标落空,损及实体利益。

对传统事实争点整理模式可能造成裁判突袭的类型化分析。

1.在事实争点含糊不清型案件中的裁判突袭。

案例一:在一起农村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的案件审理中,A(村民)于庭审中为证明其生产、生活基础地均在B(村组织)处,当庭陈述其长期居住在B村内,并有自建房,B对此答辩称A不具有该村村民资格。

承审法官遂将“A是否长期居住在B村并有自建房”作为事实争议焦点并要求A对此承担举证责任。

可能存在的错误分析:此类案件中,原告提出的主张事实与被告提出的主张事实争点非同一。

本案B关于A不具备该村村民资格的答辩,与B否认“A长期居住在B村并有自建房”事实并非一事,此项答辩不应视为B对A居住事实的否认。

在此情形下,法官不应以“A是否长期居住在B村并有自建房”作为事实争点,而应进一步对B进行询问,明确其对A之陈述的意见,究为肯定或否定,方能明确事实争点。

无视B可能肯定上述事实情形,贸然将举证责任加于A,会造成对A之促进诉讼的突袭(因举证花费时间、精力、金钱),反之,在未进行事实争点释明的情况下,视B的抗辩为“答非所问”,径自认定A居住于B村之事实,则又构成对B之发现真实的突袭(妨碍了B对真相的025应用15.2011探知)。

2.在事实争点间存在矛盾型案件中的裁判突袭。

案例二:A 对B 诉请转移房屋所有权,B 认为不存在转移所有权义务。

以下事实是否均应成为待证事实,需要承审法官予以确定。

事实一:AB 间订立的赠与合同,载明B 同意于约定期日无偿将房屋所有权转移与A 。

事实二:ABC 间协议一份,载明B 欠C 借款50万元,由A 代为偿还,作为对价,B 自愿将自建房屋所有权转移与A 。

可能存在的错误分析:此类案件中,当事人提出的主张事实间存在矛盾(或为原告提出的数项主张事实间自身存在矛盾,或为原、被告提出的主张事实间存在矛盾)。

法官有与当事人协同进行事实争点整理的必要。

法官若径行作出取舍,同样将损及当事人的实体与程序利益。

第一种情形:法官直接将事实一作为本案的事实争点,并形成肯定的心证判断,确定A 、B 间存在赠与合同关系,B 应依约转移房屋所有权。

此项认定,表面上对A 有利,但存在的隐患是,若B 对此提出上诉,在二审中法官发现赠与合同不具有真实性,难以据此维持一审判决。

由于一审未对事实二进行审理,二审不能直接审理,只能采用发回重审的方法对B 予以救济。

在此情形下,一审法官对事实争点的判断无疑构成对A 发现真实的突袭(A 因为未能举证证明导致实体利益受损)。

第二种情形:法官未经争点释明,将事实一、二均作为本案的事实争点,予以审理。

由于对事实二的审理涉及对ABC 间协议的审查,可能需要追加C 参与诉讼,必然花费时间、费用,可能提高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损及其程序利益。

3.对事实争点存在不适当型案件的裁判突袭。

案例三:A 在B 宾馆住宿摔倒致伤,A 、B 签订《事故赔偿协议书》后,A 以显失公平诉请撤销协议。

以下事实是否均应成为待证事实,需要承审法官予以确定。

事实一:A 、B 协商期间,A 的伤残鉴定结论未出,A 从电话中了解其伤残等级为十级,但事后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结论书载明伤残等级为八级。

事实二:A 、B 协商期间,被告单方邀请当地公安、工商参与,参与的公务人员对A 施加了不当影响。

可能存在的错误分析:此类案件中,原告或被告主张的事实争点与诉讼标的争点、法律争点脱节。

事实一不属于显失公平的要件事实,应属于重大误解的要件事实之一。

若承审法官不向当事人释明,径行将事实一与事实二作为待证事实,可能对当事人造成促进诉讼的突袭。

若法官径将事实一排除,又可能驳夺当事人对重大误解的主张权利,损及当事人发现真实的权利。

4.在事实争点存在可选性案件中的裁判突袭。

案例四:在A (原告,买卖合同之出卖方,委托人)对B(被告、买卖合同之出卖方受托人)、C(被告,自称买卖合同之出卖方次受托人)、D(被告,买卖合同之买受方)诉请确认转委托关系不成立案件中,各方当事人就B 与C 间转委托行为是否得到A 的承诺发生争议,以下事实是否均应成为待证事实,需要承审法官予以确定。

事实一:于特定时间与地点,A 对B 与C 间的转委托行为明示同意。

事实二:相当于默示同意之事实。

①A 曾从C 处收取D 交付的买卖合同价款。

②A 曾向D 主张应依买卖合同交付合同价款。

③A 、B 、C 曾就买卖合同标的物的质量问题进行商谈。

④D 曾就延期付款问题向A 发函,A 曾回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