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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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鬥士的呐喊
——论《汉宫秋》结局的悲剧性
《漢宮秋》講了“昭君出塞”的故事,但它與歷史記載的“昭君出塞”不同,它主要講述了一個帝妃間既存在深摯愛情、最終又要被迫分離、兩人無法完滿的愛情悲劇。劇作雖然取材於歷史,但作者對歷史做了重大而極富創意性的修改。
《漢宮秋》的結局一直在文學史上眾說紛紜。很多學者都對它進行了深刻的分析。由於馬致遠幼年時正值金國覆亡,飽經兵亂,因而在他的思想中國破家亡的感慨十分深刻,他把故事改為
:漢元帝時國勢衰弱、奸臣毛延壽因求賄不遂,醜化王昭君的畫像,事發叛國,勾引匈奴兵犯境,滿
朝文武束手無策,昭君被迫出塞和番,行至漢匈交界的黑江,投江自殺。從這個思想內容來看,《漢宮秋》雜劇的產生和流傳,是元滅金、滅宋的歷史轉折時期統治集團內部矛盾與民族矛盾在戲曲舞臺上的集中反映。
很多人把這部劇的主題完全拔高到愛國主義的高度。我認為《漢宮秋》在某種程度上顯示了對人生和命運無常的思考,並非僅僅停留於追述情感或抒發民族情緒。假如王昭君不美,毛延壽不壞,元帝不輕信昏庸,假如當時並不是敵強我弱,假如昭君不在月下彈琴,元帝不去隔牆聽琴……也許他們此生相見無緣,便不會有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更不會有日後的悲劇發生。人生的假如太多太多,但這種悲劇的出現卻是歷史的必然。在彼時特定的社會背景下,不止是漢元帝或馬致遠個人的不幸,是那一個時代的不幸。但它所傳遞出的情感卻又是這樣的特別,富有個性的色彩。
作者通過本劇表現的是人的命運難以受自我主宰,體現出在強權勢力的壓迫下,處於弱勢一方的人屈辱悲慘,喪盡權利而任人擺佈,身不由己的命運悲劇特點。本劇中王昭君命運多桀,經歷了數次起伏。王昭君處處受制一直沒有自由:她不願入宮卻被毛延壽強逼選召,她希望得寵卻又遭陷害無法見君;她終於得到了愛情,想長久堅持下去,卻又被強制逼迫與愛人分離,出塞去和別人結合。她想做什麼都無法實現,無奈之下只好聽從命運的安排,充分反映出現實命運對人的絕對操控和人對命運的無奈。可在最後一刻昭君的投江自盡卻又是她以自我生命的毀滅為代價對命運做出的最強烈的抗爭。明知道自己的命運不可能回避,明知道自己不能完成心願,但最後仍然堅持自我的心願一路走下去哪怕毀滅。這種堅決和命運相抗爭,最終為命運所毀滅的精神正體現了命運悲劇的偉大非凡之處,也突顯了王昭君至死不服從命運擺佈的堅強性格,是一種崇高的悲劇美。
馬致遠不是關漢卿,不擅長面對現實呐喊鬥爭,他也並非王實甫,寫盡人間愛情之華美。他是另外一種鬥士,用飽醮血與淚的筆觸,寫出自己的心靈悲苦,並在隱晦的抨擊中折射出那一時代人的普遍命運。但這種看似平常的悲劇,卻常常更接近於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