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10年国内晚清边疆史研究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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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３３卷第５期２０１９年１０月 北 京 教 育 学 院 学 报ＪＯＵＲＮＡＬＯＦＢＥＩＪＩＮＧ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ＥＯＦＥＤＵＣＡＴＩＯＮＶｏｌ.３３Ｎｏ.５ Ｏｃｔ.２０１９
收稿日期:２０１９－０６－２２作者简介:崔志海(１９６３—)ꎬ男ꎬ浙江临海人ꎬ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ꎬ博士生导师ꎬ主要从事晚清政治史研究ꎮＥ－ｍａｉｌ:ｃｕｉｚｈ＠ｃａｓｓ.ｏｒｇ.ｃｎ① 详见:李国强«新中国海疆史研究６０年»ꎬ厉声、贾建飞«６０年来西北边疆史地研究的回顾与展望»ꎬ孙宏年«中国边疆与周边地
区关系史研究６０年»ꎬ刘清涛«６０年来中国历史疆域问题研究»ꎬ张永攀«边疆史视野下西藏研究６０年»ꎬ于逢春«６０年来东北边疆研究论衡»ꎬ吕文利«新中国成立６０年来北部边疆研究评述»等文ꎬ以上诸文均刊载于«中国边疆史地研究»２００９年第３期ꎮＤＯＩ:１０.１６３９８/ｊ.ｃｎｋｉ.ｊｂｊｉｅｉｓｓｎ１００８－２２８ｘ.２０１９.０５.０１２
近１０年国内晚清边疆史研究综述
崔志海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ꎬ北京１００００６)
摘 要:边疆史研究是中国史学中的一个传统学科ꎮ过去１０年里ꎬ国内学界在晚清西南边疆史、西北边疆史、东北和北部边疆史研究领域多有一些新的探索ꎬ并出版了一些综合性研究著作ꎬ取得较为丰硕的成果ꎮ并且ꎬ边疆史的研究还呈现愈来愈受重视之势ꎮ但另一方面ꎬ为推动晚清边疆史研究的进一步深入ꎬ尚有待在以下两方面继续努力:一是加强跨学科的协同研究ꎻ二是加强对晚清边疆史在整个中国边疆史中重要性和独特性的认识ꎮ关键词:晚清ꎻ西南边疆史ꎻ西北边疆史ꎻ东北边疆史ꎻ北部边疆史中图分类号:Ｋ２５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２２８Ｘ(２０１９)０５－００７９－０９
清朝作为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ꎬ奠
定了今日中国版图的基础ꎬ在中国形成统一多民
族国家过程中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ꎮ因此ꎬ晚清
边疆史的研究一直受到国内学界的重视ꎮ鉴于学
界对新中国成立６０年以来国内边疆史的研究已
做了比较系统的梳理①ꎬ值此新中国成立７０周年
之际ꎬ本文就最近１０年(２００９—２０１８年)国内学
界的研究做一回顾和梳理ꎮ
一、晚清西南边疆史研究
在西南边疆史领域ꎬ西藏研究为重中之重ꎮ
在西藏研究中ꎬ清朝的治藏政策是一个十分重要
的问题ꎮ经过长时段的考察和分析ꎬ杨恕、曹伟等
学者认为清朝的治藏政策一方面实现了对西藏的
有效管理和统治ꎬ维护了清朝在西藏的主权和领
土完整ꎬ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ꎬ但另一方面也存
在重政治、军事ꎬ而轻经济、文化的偏向ꎮ[１]孙宏
年的论文则批评清末政府在处理达赖、班禅关系
问题上不明智ꎬ加深了达赖方面与清政府、驻藏官员之间的矛盾ꎬ对以后的西藏治理产生了消极影
响ꎮ[２]扎洛认为１９０８年十三世达赖喇嘛晋京期间
的礼仪和奏事权之争实际上蕴含着清政府治藏政
策的转变ꎬ是在贯彻政教分离的“西藏新政”原
则ꎮ[３]卢祥亮认为清季报刊中朝野的筹藏观一方
面逐渐趋于成熟ꎬ对中央政府的西藏施政也起着
指引和参谋作用ꎬ但同时低估了改革中可能遇到
的困难ꎬ存在盲目乐观和自大的倾向ꎮ[４]此外ꎬ相
关学者还分别对丁宝桢、张荫棠、赵尔丰和驻藏大
臣琦善等清朝官员的治藏政策做了考察和
评价ꎮ[５－８]
在西藏界务与对外交涉问题上ꎬ张永攀的论
文对乾隆末至光绪初年西藏与哲孟雄早期界址、
帕克里地方三处卡隘、哲孟雄与其他邻近地方边
隘做了考辨ꎬ认为清朝对藏哲边界进行了严格的
管理ꎬ但在晚清逐渐松弛ꎬ并对１８９５—１８９６年中
英“藏哲边界”交涉与勘界做了专题研究ꎮ[９－１１]许
广智等学者在肯定清朝驻藏大臣极力维护中央权
威、加强民族团结、反对民族分裂的同时ꎬ批评北 京 教 育 学 院 学 报２０１９年
１８４０年鸦片战争之后驻藏大臣在如何反对外国
侵略的问题上与西藏地方政府的分歧给英俄帝国
主义挑拨离间、培养民族分裂势力提供了机会ꎬ而
清末驻藏大臣在西藏推行以收回政权为主要内容
的近代化改革ꎬ又加深了与西藏僧俗封建主之间
的积怨ꎬ给英帝国主义在西藏上层中培植亲英势
力ꎬ进行分裂中国的阴谋提供了可乘之机ꎮ[１２]扎
洛认为不丹在１９０３—１９０４年第二次英国侵藏战
争中的角色实际上已沦为侵略者的帮凶ꎬ反映了
几方势力在综合实力以及在喜马拉雅山地区影响
力方面的差异ꎬ也反映了十三世达赖喇嘛等西藏
上层既缺乏明确的作战思路ꎬ又缺乏创造有利的
战争环境的手段[１３]ꎮ
在晚清藏区治理改革与制度研究方面ꎬ冯志
伟等学者[１４]从“清代藏区的法律”“清代藏区司
法管辖权”“清代藏与满汉族间刑事案件处理”“清代藏与蒙回等民族间刑事案件处理”“清代藏
与其他民族间刑事案件处理”“清代涉藏刑事案
件处理问题评析”等方面进行了考察和分析ꎬ认
为清朝涉藏刑事案件具有以下特点:清朝在管理
上注重民族特点ꎬ采取了不同的管理方式ꎬ在法律
适用方面也存在一定的差异ꎻ清王朝在涉藏刑事
案件处理问题中ꎬ适用的法律形式具有多元化的
特点ꎬ即藏区的习惯法、王朝的藏区立法、内地的
律法以及皇帝针对某些案件发布的谕令ꎬ可以分
别或同时为地方官员所引用ꎬ处理上多从安抚的
角度来考虑ꎻ而对刑事案件的处理始终体现王朝
政权的不容侵犯与不容置疑ꎮ罗布的著作则将现
代化范式引入西藏近代史研究ꎬ对清末西藏新政
与十三世达赖喇嘛新政两次改革的背景和条件、
动因和措施、效果和影响等分别做了梳理ꎬ认为清
末西藏新政改革是西藏步入近代的开端ꎬ但欧美
列强的阻挠、西藏社会发展的落后、教育程度的
低下、传统宗教文化的影响等诸多因素ꎬ阻碍了新
政改革的发展ꎮ[１５]张云的著作比较系统地探讨了
自吐蕃时代到和平解放这一历史时期西藏地方发
生的重大事件ꎬ其中第１７—２４章涉及晚清西藏的
地方治理和变迁ꎮ[１６]
除了西藏外ꎬ学界对西南边疆其他地区也有
一些研究ꎮ如许新民考察了清咸同以来在云南地
区所施行的改土归流政策ꎬ认为并非彻底革废土司ꎬ而是使土司“虚衔化”ꎬ剥夺了土司原有的行
政管理权ꎮ[１７]潘崇考察了锡良督滇时期编练新军
的情况ꎬ认为经过锡良的努力ꎬ云南新军第１９镇
武器装备齐整、官兵素质得到提高ꎬ但新军的建设
也受到诸多因素的制约ꎬ其编练模式在新政时期
全国练兵大潮中较为特殊ꎬ对全国而言并不具有
普遍性和借鉴意义ꎮ[１８]古永继等学者考察了清末
滇南猛乌、乌得割归法属越南的经过ꎬ指出法国通
过一系列的计划和行动于１８９５年割占了猛乌、乌
得ꎬ此事导致云南边疆危机日趋严重ꎬ并对清政
府、当事官员及世代居住此地的中国各族人民带
来了深远影响ꎮ[１９]吴智刚等人则考察了中法战争
后清政府筹办中越边务权责的调整ꎬ认为“以一
事权”抑或“各专责成”成为各方争执焦点ꎬ自革
命党人中越边界起义后ꎬ清廷有感于边事棘手ꎬ有
意改变边省各自为政的局面ꎬ自上而下统筹桂边
与滇粤两省边务ꎬ边务事权格局再生变动ꎮ[２０]徐
毅的著作«绥服远人———清帝国治理广西的教化
策略»[２１]ꎬ上编主要从“文德绥怀”“教养之责”
“永绥兆姓”“蒸蒸向上”四个部分考察了晚清之
前清帝国教化工程在广西的构建过程ꎻ下编主要
考察了清帝国教化工程在广西的颓败与广西社会
的动荡ꎬ内容多涉及晚清部分ꎮ
二、晚清西北边疆史研究
在西北边疆和边政研究领域ꎬ新疆研究为重
中之重ꎮ对于晚清新疆的行政设置与治理ꎬ鲁靖
康和魏亚儒两位学者以塔尔巴哈台为例ꎬ对清代
边疆政区设置的变通与调适进行了探讨ꎮ[２２]王力
考察了１８８４年新疆建省后新(新疆)、伊(伊犁、
塔城地区)分治局面的形成与满汉民族问题之间
的关系及其影响ꎮ[２３]杜党军和王希隆两位学者对
清末科(科布多)、阿(阿尔泰)分治的局面多加肯
定ꎬ认为这是清廷对科布多地区管理体制上的一
次重大调整ꎬ强化了清朝对阿尔泰地区的开发和
军事防守ꎬ有效地遏制了沙俄企图通过阿尔泰继
续南侵的阴谋ꎬ对以后新疆地区的变化产生了重
要影响ꎮ[２４]鲁靖康就清代新疆行省体制下政区建
置问题做了分析ꎬ认为新疆行省体制下的政区建
置变动以升置和增置为主ꎬ个别政区隶属关系、治
所与辖境的变更反映了地方利益集团博弈对政府０８ 第５期 崔志海:近１０年国内晚清边疆史研究综述
决策和政区建置的影响ꎬ体现出建省前后新疆政
治、经济、地理方面所产生的变化ꎮ行省体制下的
新疆政区建置变动频繁ꎬ并没有达到成熟状态ꎬ与
建省前相比ꎬ新疆政治格局延续了“以北制南”的
传统方针ꎮ[２５]
在晚清治理新疆政策研究领域ꎬ王力的«清
代治理回疆政策研究»[２６]为这一时期学界的一部
代表作ꎮ该著作共分八章:“新疆统一前清朝对
回疆地区的经营政策”“新疆统一后清朝回疆民
族政策的确立及其演变”“嘉、道、同、光时期清朝
回疆政策的调整”“新疆建省及清朝治理回疆的
新政策”“清代回疆地区的边防政策”“清代回疆
地区的经济政策”“清代回疆地区的教育政策”“清代回疆地区的伊斯兰教政策”ꎬ对清代治理回
疆政策的整体脉络及其发展演变做了较为全面的
展示ꎬ许多内容涉及晚清时期ꎮ此外ꎬ周卫平的«清代新疆官制边吏研究»[２７]以传统史学与计量
史学的研究方法ꎬ对清代新疆官制与边吏的设置、
权限、职责、任免、相互关系ꎬ以及不同时期对社会
所产生的不同作用等ꎬ做了全面细致的爬梳和研
究ꎮ王东平的«清代回疆法律制度研究(１７５９—１８８４)»[２８]、白京兰的«一体与多元:清代新疆法
律研究(１７５９—１９１１)»[２９]、杨军的«清代新疆地
区法律制度及其变迁研究»[３０]、田庆锋的«清代
中国西部宗教立法研究»[３１]四部著作ꎬ则从不同
角度探讨了清代新疆的法律制度ꎮ
在晚清人物与新疆治理研究领域ꎬ赵维玺对
陶模治理新疆加以充分肯定ꎬ认为陶模作为晚清
西北史上具有较大影响的一位封疆大员ꎬ治理西
北边疆达二十余年ꎬ他在新疆推行的一系列善后
及防务举措ꎬ不仅为新疆地区的稳定和建设做出
了贡献ꎬ同时也推动了新疆的近代化进程ꎮ[３２]他
还对左宗棠收复新疆时对吉江副都统吉尔洪额与
帮办军务大臣金顺互控案的处理多加肯定ꎬ认为
左宗棠作为清军统帅ꎬ经过调阅案件、实际访查ꎬ
推翻了吉尔洪额对金顺的指控ꎬ并从大局出发ꎬ亦
对金顺指证吉尔洪额的罪行进行了详细分辨ꎬ从
而稳定了军心ꎬ保证了西征的顺利进行ꎮ[３３]郭胜
利对光绪三十三年哈密通判陈天禄在哈密地区开
展的“改土归流”运动做了讨论ꎬ认为它反映了清
末边疆民族地区的政治、经济矛盾和政治一体化的历史趋势ꎬ虽囿于诸多因素ꎬ最终失败ꎬ但对哈
密地区影响深远ꎮ[３４]张燕、李敏、王文友等合著的«伊犁将军治疆方略借鉴研究»[３５]则对１７６２—１８６４年百余年间伊犁将军的设置及历史演变、伊
犁将军治疆方略的基本保障、伊犁将军治疆方略
的制度安排及伊犁将军治理新疆的成功经验ꎬ依
次做了专题研究ꎮ
在新疆界务和中外交涉领域ꎬ李强和纪宗安
两位学者对坎巨提与清朝宗藩关系做了考察ꎬ指
出坎巨提自１７６１年入贡ꎬ同中国的宗藩关系延续
了１７７年ꎮ１９世纪末坎巨提危机的出现使中英
俄三方聚焦于中国帕米尔ꎬ为了联华抗俄ꎬ已经兼
并了坎巨提的英国接受了中英两属体制ꎮ甲午战
争后ꎬ英国通过麦克唐纳照会要求清政府放弃坎
巨提宗主权ꎬ迫于俄国的外交压力ꎬ清政府采取了
不予理睬的对策ꎬ中英两属体制延续至２０世纪３０年代ꎬ至１９３７年英国无力对抗苏联在新疆的
压倒性优势ꎬ终止了坎巨提同中国的封贡关系ꎬ关
闭英属印度西北边界ꎮ[３６]何星亮对新发现的清
代钦命勘分中俄科塔边界大臣于光绪九年(１８８３)七月初六日写给哈萨克部落头目的文书
进行拉丁字母转写和汉文翻译ꎬ对文书中提到
的人名、中俄边界谈判地点和中俄分界线进行
了较为详细的梳理ꎬ对了解«中俄科塔界约»谈
判前后事宜、探析晚清中俄边界划分与边境民
族的迁移及清朝政府的民族政策具有很高历史
价值ꎮ[３７]樊明方、梁俊艳等学者考察了１９世纪
末英国殖民主义分子荣赫鹏对新疆南部地区和
坎巨提部的探查活动ꎬ指出这些探查活动既构
成当时英国对新疆地区侵略活动的一个组成部
分ꎬ也对当时英国和沙皇俄国在该地区的争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