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尊严”概念及其演变的研究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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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尊严”概念及其演变的研究综述作者:刘睿来源:《成都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02期摘要:“保障、捍卫和促进人的尊严”是当今政府与社会的基本理念,将这一理念转化为现实的理论前提是对“人的尊严”概念进行准确的把握。

就国内外学界对“人的尊严”的界定及其演变的研究进行综述,并鉴于康德的尊严观对理论和实践的重大影响,重点综述了学界对康德尊严概念的解读与研究;指出已有研究成果分歧的焦点、遗留问题及以后努力的方向,以期为当下关于“人的尊严”问题的理论研究与实践工作提供多种理论视角。

关键词:尊严;人的尊严;康德中图分类号: B516.31文献标志码: A 文章编号:1672-0539(2015)02-0033-07“人的尊严”是一个含义极其丰富的概念,当下关于人的尊严问题的理论研究和实践推进工作的难点聚焦于目前社会各界对人的尊严的概念尚未形成相对稳定的共识。

关于人的尊严的根据与标志,普通常识与直觉也意见纷呈,诉诸于人的直立行走、思想、语言、美德、财富、权力、理性、情感等都大有人在,随之提出的关于人的尊严的保障着力点也各不相同。

如有人主张必须尊重人的理性,有人主张必须尊重人的情感,有人主张必须尊重人的同一性,还有人主张必须尊重人的合法权利,等等。

这都显示了关于人的尊严研究的复杂性与艰巨性,同时也显示了从哲学与伦理学角度系统梳理和科学界定人的尊严概念的必要性。

如若这一工作不能有效完成,各应用学科和捍卫人的尊严工作的具体领域就缺乏合理的、普遍认同的理论依据。

而人的尊严问题自进入近代以来一直是西方思想界探讨的一个热门话题,学界公认,康德对人的尊严问题高度重视并取得突出的理论成就,实践中康德的尊严观也是德国乃至世界各国“尊严入宪”的重要的哲学理论依据,因而准确把握康德的尊严概念对我们当下捍卫人的尊严的工作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但理论界对康德尊严观的解读并不完全一致,在某些细节上甚至呈现出重大的差异。

笔者试图对当今国内外学者关于人的尊严概念及其演变的有代表性的观点进行介绍,并重点综述学界对康德尊严概念的解读与研究,以期为社会各界探讨和把握人的尊严概念提供较为充分的理论资源与较为全面的思考视角。

一、“人的尊严”概念界定的研究综述“尊严”一词内涵丰富,生活中人们往往在不同意义上使用这一概念。

但学界普遍公认,尊严最初含义是指高贵、庄严、神圣不可侵犯等,要求他人与社会对尊严的主体采取认可、尊重与敬畏的态度。

尊严概念外延宽广,有时指向人的某一共同体,如人类的尊严、国家的尊严、民族的尊严、某一职业群体的尊严等;有时指向一般或特定身份的个体,如个人的尊严、国王的尊严、领袖的尊严等;有时也指向人的价值源泉与物质载体,如劳动的尊严、生命的尊严、身体的尊严、道德的尊严、理性的尊严、人格的尊严等;有时还指向非人的对象,如宇宙的尊严、神的尊严、法律的尊严等。

自近代以来,人们关注的焦点是人的尊严。

绝大多数学者都坚持人具有超越动物之上的尊严,并将之作为人的权利的基础;但一些环境主义者与厌恶人类者则否认人具有超越动物之上并从而构成人的尊严根据的特性,坚持人类历史对人本身及大自然的罪行恰恰证明人并不具有所谓的尊严,认为强调“人的尊严”只会导致人的傲慢及其对自然的进一步掠夺与摧毁,因而主张“人的尊严”是一个无意义的、无根据的、甚至危险的概念,应该批判并加以抛弃。

坚持人的尊严的实存性及其意义的学者则从不同的角度对尊严,特别是人的尊严概念进行了界定,主要包括以下理论观点。

(一)以人的尊严概念的内涵、根据、主体为视角的界定D.Beyleveld 和 R.Brownsword在专著《生物伦理学与生物法学中的人的尊严》第三章《尊严、人的尊严和有尊严的举止》中引用Spiegelberg的观点对尊严和人的尊严概念进行了界定与区分。

尊严概念运用于人与非人等各种对象,主要指示某物高于他物的某些特定品质,这种意义上的尊严有程度之别,易于变化,可获得与丧失,常通过荣誉与头衔得以授予,可在有尊严的或有损尊严的举止中得到表达。

人的尊严概念则指属于每个人(就其作为人而言)最低的尊严,无程度之别,平等地属于每一个人,不能获得或丧失。

“人的尊严”这一词语直到启蒙运动时期才得到流行,人作为人值得尊重这一观念与个体中内在的权利一起形成[1]50。

George Kateb在其专著《人的尊严》中指出,“人的尊严”可以不必借助于神学得到理解,就其实质而言,它不是一种道德价值,而是一种生存价值,这一价值被赋予人格或人种的同一性。

人类的同一性是指它是唯一的不仅仅是动物的动物,唯一的尽管具有代代相传基因的同一性但行为不可预测的物种。

“人的尊严”理念坚持承认每一人格相对于所有其他人格的根本标志和人种相对于所有其他物种的根本标志。

当个体不能受到一般人的对待时,当个体不被当作不可与另一个人替换或代替的独特个体时,她的同一性都处于危机之中,“普遍性”和“独特性”构成人的尊严的两个观念[2]10-11。

Susan M.Shell在《康德论尊严》一文中,对“人的尊严”进行了简单的界定。

她指出,尊严最初意指德性、价值、值得荣耀的职务或卓越,包含“值得尊重”与“某东西被尊重”双重含义[1]53。

在康德之前对人的尊严的讨论来自两个交叉的传统:一个根植于圣经,认为人的尊严源于人是根据上帝的形象而创造(或以基督的复活)的被造物的地位;一个来自古典哲学,认为人的尊严源自他作为理性存在者,能够藐视自然并证明人类生存价值的地位。

作者认为,康德的尊严观是对传统的综合与创新:像古典哲学家一样,康德将尊严与理性相联系;像神学家一样,他发现尊严最深的根源并不存在于使某些人高于另一些人的自然禀赋中,而是在于人作为被造物所共享的东西,即“必须选择”这一特性中;像古代诗人一样,康德将德性定义为一种精神勇气,理性与欲望作斗争,并最终成功控制欲望,这使尊严具有一种英雄主义的特征。

康德的创新之处是将尊严与通过良知宣布和证实的自律相联系。

康德这种道德化的尊严观与平等权利学说相一致,它并不是一种自然事实,而是一种应然的理念[3]54。

意志的自律属于所有人格,因而尊严也应用于任一有限的、可在道德上归责的具有良知的人。

人性的尊严与德性及程度无关,不可由恶行绝对地摧毁[3]56。

在作者看来,康德的“尊严”与无价的内在价值是同义语,涉及到我们自己作为尘世世界的旁观者或参与者和尘世世界之外的立法者的自动意识[3]58-60。

Thomas E.Hill在《康德道德理论中的尊严与实践理性》中总结说,康德将尊严归于相关但不同类型的事物,即认为尊严的主体,也即尊严的持有者或物质承担者,同时也构成尊严捍卫工作中所要保护的对象:(1)人性(理性本性,人的本性);(2)道德(道德法则);(3)人格(理性的人);(4)符合义务的人格;(5)道德禀赋(为了义务而履行义务)。

他指出,(4)和(5)暗示人只有通过符合义务而获取尊严,所以只有道德上善的人才有尊严。

但其它的又清楚表明每个人格中的人性都具有尊严,不管那人格可能多么不道德。

Hill没有论证二者之间的联系与区别[4]47。

Hill主张,康德的文本暗指尊严没有对等物,它不能与任何更大价值,包括价格与尊严进行交换,成为“理性的”和“自治的”这一能力赋予我们高于动物的尊严,所以我们要自我敬重[4]36-37。

Allen W.Wood在《康德的伦理思想》中指出,根据康德的观点,人的理性能力具有最高价值,是人得以尊重的根据,即坚持理性是人的尊严的根据。

他反对将“只有那些具有善良意志的人才具有人的尊严”这一看法归于康德,认为这将会危及到绝对命令的普遍有效性[5]133。

Wood阐述了康德的情感尊严观。

他认为,康德并不否认情感的尊严,对康德而言,理性本身并不排斥情感,康德只是坚持情感的价值来自理性,理性本性的无条件价值包括了对情感的感受力,是理性能力赋予人类情感的复杂性与精细性等,所以人的情感得以尊重的最终根据还是在于情感的合理性[5]144。

Richard Dean在《康德道德理论中的人性价值》中坚持认为,康德认为善良意志作为整体是自在目的,具有最高价值与尊严,因而是尊严的惟一主体。

善良意志的突出特征就是实际上接受道德原则作为行动的充分理由[6]35-49。

Richard Dean利用康德关于行为的道德动机不可知的观点来反击对康德的严峻主义攻击,他论证了在康德思想中善良意志的普遍性,强调常人根据道德水平来分配对他人的尊重不符合康德的本意,同时指出了康德关于尊重明显缺乏善良意志的人的理由:如果不尊重公认的恶棍,将会败坏我们自己的品性,同时挫败他重新改造自己的希望[6]91-105。

作者试图阐明康德思想中道德与人性同作为尊严的主体的内在统一性。

我国学者翟振明也赞成,在康德看来,自由意志使人成为区别于万物的对等主体,而这种意义上的对等性成为人之尊严的主要内容,一个人的自由意志凌驾于另一个人的自由意志之上就侵犯了另一个人的尊严。

即坚持自由意志是人的尊严的根据,同时也构成捍卫人的尊严工作中所保护的对象[7]。

(二)以人的尊严概念的不同范式为视角的界定学界对尊严概念按照不同的依据进行了分类,并分别阐述了各自的内涵。

D.Beyleveld 和R.Brownsword从尊严与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属性出发,提出“人的尊严”可以分为作为授权的人的尊严和作为约束的人的尊严。

作为授权的人的尊严,与人的自由选择直接相关,以促进人的自律为中心建构人的权利体制;作为约束的人的尊严,与人的道德能力直接相关。

其中,作为德性的尊严,主要指当人面临逆境与人的有限性时,在行为举止中寻求战胜与屈服的平衡,就其实质而言,是一种对生活的态度;作为赋予某一共同体的特定同一性的尊严,关注共同体自我界定与接受,团体中的每一成员对同仁负有尊重使之成为特定团体的价值的义务。

但无论如何设想人的尊严,值得强调的是,它是一个道德关涉的问题,每一尊严概念都代表了特定的道德理性的锻炼[1]63-64。

在D.Beyleveld 和 R.Brownsword看来,康德构建了一个道德义务体系(而非权利体系)以促进个体的自律。

根据康德,尊严存在于人的道德能力中,人因道德能力才具有绝对价值,因而道德能力是人作为权利拥有者的充分与必要条件。

意志只有在指导行为以对他人和自我的尊严相容时才能自律地发挥作用,自由行为受到不损害自己的尊严的限制[3]53。

作者认为,康德试图将尊严置于一个可靠的道德理论中,但通常被判断为不仅是失败的而且是不可能的,不过作者并没详细论证其理由[1]68。

George Kateb则从人的不同的存在方式出发,认为构成“人的尊严”概念的有两个基本命题:所有个体平等;没有其他任何物种与人性平等[2]6。

“人的尊严”理念只包括“个体的尊严”与“人类的尊严”两个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