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放飞亦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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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年放飞亦精彩上海,高楼林立、人口稠密。
上海,绿地不多、空地很少。
上海,率全国之先,早在上世纪末,就“跨”入了老龄社会……客观地说,当下的上海,对航空模型的自然“生态”,不太好。
然而,就在这片时有雾霾侵袭的蓝天下,活跃着一支以老年人为主体的航空模型活动团队,并且走过了10年“有组织开展活动”的路程――此为全国唯一一道可与活跃的广场舞“大妈”比肩的风景,甚至引起了国际航联的关注。
10年来,《航空模型》几乎每年都有这个团队的活动报道。
这不仅是舆论的支持,更是一种对航空模型运动乃至这项事业、产业发展的思考和引导,特别是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难能可贵。
有感于此,我产生了记录的冲动!起飞耐人寻味2005年,上海市老年人体育协会军事体育委员会成立,俞宜震被推举为副秘书长。
这位曾打破航模世界纪录、已从上海市军事体育俱乐部航模队高级教练岗位上退休的“老航模”睡不着了。
他想起了我国军事体育(以前叫国防体育,包括航空模型、航海模型、跳伞等项目)曾经的辉煌,想起了“文革”破坏造成的项目取消、队伍解散、自己改行下放,想起了诸多“传统”体育项目面临的尴尬……“这一生还能为航空模型做些什么呢?”他不禁自问,甚至有些迷茫。
后来,他找来有着同样心结、当年上海航模队的队友吴雨辰商量。
不料,一个主意就此诞生:何不搭一个平台,组织大家一起来“玩”呢?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时任市老体协副主席、军体委员会主席顾安义的支持。
这位优秀射击运动员出身的“老体育”说得更加明确:“对,就是‘玩’!老年人的体育活动更要去除功利,团结的人越多,越好!”领导的支持使两位老人信心倍增,但最大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模型可以自己“办”,但飞行场地去哪里找呢?要知道,在“寸土寸金”的上海,这些年早已没了可以“白玩”的去处!无奈中,他们想起了在卢湾区(今黄浦区)青少年活动中心任科技部主任的老朋友朱建平。
这位至今仍活跃在青少年科普教育第一线的中年教师听明两位老人的来意后就直奔领导办公室。
活动中心两位领导当即表示:大力支持!老人们大喜过望,眼眶竟然湿润了。
接下来,便有了上海老年航模飞行活动的第一批参与者,有了第一次“正式活动”。
这一天是2005年11月30日,星期三。
从此,在青少年活动中心的大厅里,几乎每周都会迎来一群两鬓斑白、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在这里忘记了年龄,像年轻人一般手舞足蹈!上海,是我国航空模型运动的发源地。
这里产生过我国最早的航模社团、举办过我国最早的航模竞赛,一批为我国航空航天事业做出卓越贡献的专家、元老,在这里蹒跚学步、成才圆梦。
上海也是建国后我国开展航空模型活动群众基础最好的城市之一。
“文革”前,上海的少年宫、少科站,甚至一些大中小学,都有航模组,接触过航模的青少年,何止万千。
因此,当老年航模活动一出现,立刻像磁石一样吸引了众多当年的航模爱好者加入。
如今,上海老年航模飞行活动的参与者已从最初的7人扩大到70多人。
他们中,既有当年的专业运动员、教练员、裁判员,也有退休的领导干部、厂长经理、高级工程师、大学教师、技术工人;有四五十年前的航模“红领巾”,也有退休前从未接触过航空模型的老年朋友;甚至一些目前尚未达到退休年龄的“准老年”,也自愿提前“跻身”其中。
参加者平均年龄68岁,最大的已有88岁高龄。
俞宜震把大家的“热情参与”解释为两个原因:一是“兴趣使然”,二是“不设门槛”。
“用现在的话说,叫‘包容开放’!”他说。
毛林鑫在职时在上海大学工作,退休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当年指导自己参加全国航模锦标赛的教练俞宜震加入老年航模活动,目前已成为骨干。
他后来把这群老人的活动“安排”进大学校园,促进了飞行活动从室内到室外的转变。
戴国华年轻时支援内地建设,退休后返沪。
这个当年市少科站航模组的“红领巾”,不识麻将、不善打牌,经常“宅”在家里,捧着《航空模型》杂志依样画葫芦做模型。
一次在航模商店意外得知上海有一批“老航模”经常聚在一起活动,兴奋得到处“找关系”,最后如愿以偿。
现在,他是活动的积极分子。
陆鸿山因航模而“爱屋及乌”,毕业于北京航空学院(现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一直从事飞机设计工作,直至退休。
现在,通过老年航模飞行活动,他又重拾自己的“少年梦”。
韩莲珍退休前是《中学科技》的美术编辑,是这支老人队伍中唯一的女性。
为孩子们画了一辈子插图的她,抱着让“画”过的模型飞机真正“飞”起来的意愿来参加活动。
起初她非常“不好意思”,但现在已“飞”出了成绩。
在给她的《颁奖词》中,充满诗情地写道:“您的参与,使我们这项承载着老龄文化建设使命的有益活动,拥有了一个完整的蓝天!”罗伟馨在一次火灾事故中为抢救国家财产负伤,烈火烧毁了他的面容、残缺了他的手指。
这样的“惨状”也能飞航模吗?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并做起了另一位残疾朋友的老师。
……上海市航空车辆模型协会会长、时任上海市军事体育俱乐部主任的顾辰,从管理者的角度,思考过老年航模活动的“凝聚力”。
他认为,不论在国内还是国外,航模都有很长的运动寿命。
开展老年航模活动,不仅丰富了老年人的晚年生活,更有益于他们健体健脑。
联系到我国已快步进入老龄社会的现状,航模应该成为我国体育事业的一个‘增长点’。
2014年顾辰退休,曾打破过航模世界记录的他也立即投身老年航模活动,从一位支持者转变为参与者,并成为骨干。
同样创造过航模世界纪录的张家鼎则“以身说法”。
他认为,老年航模活动形式上是“飞航模”,但其实“放飞”的是心态,呈现的是一种文化,是这个社会老年人精神生活的写照,值得“有关部门”重视。
2010年5月,全国“老航模”相聚北京。
俞宜震带着一组幻灯片介绍了上海老年航模飞行活动的情况,赢得满堂掌声,有的老人竟激动得流下泪水。
“因为你们是目前全国唯一的‘有组织’开展航模活动的老年团队!”我国航模界老前辈黄永良先生高度评价,喜形于色。
当然,他更希望这个“全国唯一”能很快成为“历史”。
“玩”得有声有色航模也是“隔行如隔山”。
由于历史和技术原因,我国航模强项通常是自由飞和线操纵,遥控的普及是近一二十年的事。
从这个层面说,大家都只能算“菜鸟”。
于是,吴雨辰“义不容辞”,当起了“总教练”。
这位上海航模队最早一批遥控航模运动员出身的高级工程师,始终对遥控情有独钟,在贵州支援三线建设时还为解放军操控过靶机。
他和伙伴们一起,对活动――确切说是训练进行了细致筹划。
囿于飞行场地和经济原因,活动从当时刚刚时兴的LAMA“小电直”开始。
起初大家练得都很“狼狈”:这些小模型像“丢了魂”,要么直上直下摔得“鼻青脸肿”、“皮开肉绽”,要么傻劲“袋鼠跳”、满地“驴打滚”。
吴雨辰一个个手把手地教,喊得口干舌燥、累得汗流浃背,最后,终于让这些小模型“长了记性”――一个个“听话”地悬停、升降、走航线!2006年10月,距首次活动不到一年,老年航模飞行活动进入上海市“冠生园杯”老年健身大赛,并获科技之星奖。
2007年10月,在大家的努力下,飞行活动由室内走向室外,模型的种类也由“小电直”发展到固定翼,实现了完整意义上的航模飞行。
从此,飞行活动如虎添翼,跨上更高的台阶。
2009年11月,上海首届模型节开幕,上海老年航模飞行首次在全市青少年面前“露脸”,后经媒体报道引发出“素质教育”的话题。
2011年,在上海九鹰科技有限公司和上海市航空模型协会的支持下,“九鹰杯”上海市老年人航模比赛成功举办。
比赛通过网络向全社会开放,除了年龄有要求外,谁都可以参加。
比赛设两个室内遥控电动模型直升机项目,是我国第一次举办老年人的航模比赛。
2012年,“九鹰杯”第二届老年人航模比赛和第一届上海市民运动会航空模型老年组比赛同步开赛。
项目由此前的两项增加到模拟遥控、室内遥控电动模型直升机、室外遥控固定翼模型飞机等6项。
这群老人几乎都由“玩家”变成“选手”,并包揽了绝大部分名次。
从2013年起,“九鹰杯”老年人航模比赛列入每年一度的上海市民科技体育运动节、上海市民体育大联赛等全市性群众体育赛事序列,比赛项目和参赛人数又有增加,成果丰硕。
2015年,除既定项目外,还计划与市航模协会合作,再增加“纸飞机”竞赛项目,参赛对象扩大,不再分年龄。
届时,说不定还会出现“隔代”、“跨代”的“亲子”选手同场竞技。
现在,这支按照“活动自愿、经费自理、责任自负、行为自律”原则组建起来的老年团队的活动已形成规律:每周一次相聚黄浦青少年科技活动中心,既能飞模型,也可“断病问诊”、相互交流;不分寒暑,视天气情况,每周基本在郊外飞一次固定翼。
更可喜的是,一支稳定的骨干队伍在磨练中初步形成,不少最初的“菜鸟”成为教练,大家互帮互学,进入良性循环。
为了提高大家的理论水平,活动时还不定期穿插技术讲座,内容涉及航模飞行原理、制作工艺、动力配置、遥控和自动控制、电池及其选配等等。
由航模衍生的空中摄像、视频制作等也成为交流的新话题。
“课堂”大凡如是:选择房间一隅,方凳围成一圈,中间支块黑板,就能开讲了。
讲课人则秉承“能者为师”的原则,大家取长补短。
当然也邀请过“大人物”:我国著名无人机专家陶考德讲过《无人机及其战略地位》,我国航模界老前辈黄永良讲过《关于航模运动的思考》。
对于10年来老年航模飞行活动走过的历程,吴雨辰始终低调。
他提的最多的也是当初那个“玩”字,并表示“没有大家的支持,不会有今天”。
但大家都不会忘记――他的腰肌老伤、他的废寝忘食、他的来去匆匆(医院里住着曾几次病危的老母,家里躺着需要时时关照的老伴)。
10年,即便真的算“玩”,也不容易!温馨的“老航模之家”在中国人的语境中,“家”是一个被充分情感化的概念,如“少年之家”、“职工之家”。
而这里,则被称作“老航模之家”。
因为是“家”,每次活动,不少人花在路上的时间都超过3个小时。
82岁的杨维华住在浦东新区边缘,来回一次得换8趟车(2趟郊区车、2趟公交车、4趟地铁)。
83岁的吴伯玫家眷长住香港,他便“两头跑”。
每次回沪他都事先电告,其实是在提醒大家,“有活动别把我落下啊!”。
88岁的刘伯林和86岁的唐翰章(《中国航模运动史》一书中就有他俩的名字),是活动参加者中最年长的两位。
由于视力减退,他们操控航模已是“弱项”,但却坚持“有空就来坐坐”,因为“这里热闹!”陆佑匡是最受尊敬的人,不仅因为他极富“原创力”,坚持DIY,把一架又一架自己设计制作的模型送上蓝天,更因作为一位病人,也许前一天才刚结束一个疗程的化疗,次日就又活跃在“飞场”上。
他于2014年不幸谢世,但他竖起的精神标杆以及倡导的DIY精神,依然在这个团队中延续,并开花结果。
“老航模之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论谁生病住院,都要探望。
送去的慰问品,大家“凑份子”。
毛林鑫手术住院,探望的人去了一屋子,病房变成了“记者会”。
高勤飞是上海第一个航模世界纪录、也是上海第一个世界纪录创造者,两次骨折开刀都受到慰问。
手术初愈,他迫不及待拄着拐杖赶来,得到的“礼遇”是每个人的热烈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