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媚俗
- 格式:doc
- 大小:36.00 KB
- 文档页数:6
明高启在《妫蜼子歌》曾说,“不诘曲以媚俗,不偃蹇而凌尊。
而现在,现代抽水马桶从地上升起,像一朵朵洁白的水百合。
------—题记李亚飞到乡下,看到一群鸭子在污泥塘里洗澡,而附近就有一条清澈的小河,这使他非常困惑。
“它们为什么不到小河里去呢?”于是,他问一位坐在屋前木凳上晒太阳的老农。
他回答说:“呵,要是它们知道就好了!”某人的《有了快感你就喊》粉墨登场。
他说:这是七十年代参加越战的美国士兵在军中的一句格言,这是一句充满阳刚之气的格言,是男人们所追求的一种精神状态。
小说里的男主人公就充满了这种向往与追求。
他是一个备受压抑的窝囊的男人。
可是他一直在坚持着什么,追求着什么。
他被迫以逃离的方式开始自我救赎。
中国男人尤其需要这种精神,人性的、自由的、坚定的、革命的、悲壮的。
这句格言非常上口,刺激性强,爆发力强。
做男性小说的题目,再合适不过了!希望不要被狭隘的理解和被庸俗者望文生义,以为…快感‟是猥亵之词,上帝保佑!”。
难道美国大兵说出来的就是真理吗?美国大兵不也照样嫖妓吗?上帝怎么会保佑一个人“有了快感你就喊”呢?越是庸俗的思想前越要有一大堆无聊的借口,高尚是不需要兜圈子的。
文学是人心灵的产物。
媚俗是媚俗者的通行证。
我相信这两句格言。
尼采说过这样一句话:“十足的女性搞文学,就好像在犯一件小小的罪行,动手时和结束时环顾四周,看是否有人注意她,并且使得有人注意她……”小资作家的媚俗尚包了一层优雅的外衣,作品中有咖啡、红蜡烛、老式唱机、萨克斯、老克腊等浓郁上海怀旧情调,平民派作家们则不同,打着伪平民立场的幌子,作品中出现肮脏下流的词汇,无限放大人的生理欲求。
庸俗者千方百计通过稀奇古怪的故事吸引读者,自以为很刺激,其实不过是一个平庸的俗套罢了。
没有任何的奇迹发生,永远是艺术的劣等品。
人们总想赋予生命一个崇高而神圣的意义,总想给自己一个热泪盈眶的理由,总想通过某些行为让自己看起来具有美好的质量——很多时候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是想欺骗自己。
当我们自我感觉良好,以“上帝的选民”顾影自命而刻意摆出“社会良心”的舞台造型、扮出“指路状”或“精神引领人”的姿态时,就与“媚俗”搭上了关系。
“媚俗”就是迎合他人的口味,不择手段地讨好多数人,为取悦大众而规避真实的自我;就是做事高调,缺乏平常心,千方百计为圣为王;就是忍不住要在一面可以美化的镜子前搔首弄姿,并为自己的映射所感动。
换言之,媚俗就是要为获得他人的评价和肯定而活,就是置身于充满激情的“表演秀”中难以自拔—民间有“装神弄鬼”一说,指的就是这种用力过度、哗众取宠的演出方式。
说了那样一大堆言不及私的废话,以博收厚取,从而用一句庸俗的俚语赢得市场,这就是典型的媚俗。
用米兰·昆德拉的话说,“媚俗”指的是一种态度,即为了取悦别人,从而付出一切代价向大多数人讨好。
于是,在其作品中就抛弃生活的本质和美学,在题材上通俗,在内容上庸俗,对大众的粗鄙和平庸流下同情的眼泪。
不同于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和阎连科的《坚硬如水》,王小波意在通过性爱嘲笑和反抗历史,阎连科则意在通过语言的真实还原历史的真实,并通过夸张的性爱来解构历史,所以两部书都有极强的可读性和震撼力。
一些人可能对写过《恶之花》的波德莱尔颇有微词,认为波德莱尔也有媚俗的倾向,其实他们根本没有读懂波德莱尔。
著名犹太美学家本雅明在专著《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一书中,对波德莱尔做了深刻而系统的分析。
本雅明认为,波德莱尔表面上关注大众生活,但骨子里却是大众敌意和异己的同盟,是一个对世俗生活的“拾垃圾者”,并把它剪贴下来:“……他在大都会聚敛每日的垃圾,任何被这个大城市扔掉、丢失、鄙弃或在脚下碾碎的东西,他都分门别类地搜集起来……并加以精明的取舍,像个守财奴看护他的财宝。
”“他们都或多或少过着一种朝不保夕的生活,处在一种反抗社会的低贱地位上,”但他们的意义在于,他们终究是革命者的同志,“在适当的时候,拾垃圾的人会同情和悲悯那些动摇这个社会根基的人们”。
从最高的意义上来说,同对象建立最深刻的联系方式就是拥有这个对象。
收藏者的态度是一种继承人的态度,在捡拾的过程中,灵魂徜徉在过去的精神财富的丰富之中,这个过去是他生存的土壤。
但这种收藏绝非囤积居奇,谋取个人名利,相反,他把他们置于自己的关怀之下,从而把他们永远从垃圾中分离出来,恢复它们自身的尊严和价值,并把他们从单调乏味的苦役中解放出来,成为现代世界生存者的抗争和慰藉,并把他们从“公共”场所缩回到室内,把“外部世界”还原为“内部世界”,恢复其原有的初始性和独特性,为其梦寻新的桃花园。
”本雅明把这种捡拾称为“像路边的武装强盗,发动一场攻击,解放了被定罪的懒散者”。
用卡夫卡的话说就是:“无论什么人,只要你在活着的时候应付不了生活,就应该用一只手挡开点笼罩着你的命运的绝望……但同时,你可以用另一只手草草记下你在废墟中看到的一切,因为你和别人看到的不同,而且更多;总之,你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就已经死了,但你却是真正的获救者。
艺术来源于生活的真实,但同时又是少量天才和先知先觉者智慧的结晶。
一味地还原真实没有创造,就等于小学生写情书,根本构不成文学;一味地虚构没有真实,就等于镜花水月,空空如也。
艺术地把握好生活和创作之间的距离,正是作家思想水平的象征,走任何极端,都会毁灭艺术。
法国作家福楼拜说过,“美就意味着真实,虽说真实的东西不一定都美,可是最美的东西,永远是真实的”,“丧失了真实性,也就丧失了艺术性”。
因此,他赋予观察、分析、理解以十分重要的意义,并力争用“批判”和“悲悯”这两瑰宝,“透彻地理解现实,通过典型化的手段忠实地反映现实”。
他在创造中,对法国黑暗的现实充满愤怒,同时又对他的主人只在黑暗中的挣扎充满感情,他情不自禁地说:“就在此刻,我可怜的包法利夫人,正同时在法兰西的二十个村落里受苦和哭泣呢。
”一个作家的早期写作可以是工匠式的技术层面的,但最终还是要深刻地批判社会,维护人的尊严和人类的道德,人道主义写作是文学最终的归宿。
古往今来,悲剧的精神成为人道主义最有力的支撑。
快乐是生命力得到提升的感情,痛苦则是生命力被阻碍的感情。
但也正像医生们报导过的那样,生命是这两方面的一种持续不断的相互对抗的活动。
痛苦总是先行的,因为从生命力持续不断的提升中,除了因高兴而招致更快的死亡外,还能有其它结果吗?这种生命力原本就不能提升到超出某种限度。
也不会有一种快乐直接跟随着另一种快乐,其间永恒地夹杂着痛苦。
痛苦是活力的刺激物,我们第一次从中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不然我们就会进入无生命状态或行尸走肉。
这种痛苦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肉体痛苦,一种是精神困境。
饥饿、死亡和性欲发作时,人最弱小,精神的弱小和无助则是无穷的,这就是珍贵和苍凉的生命意识,是人道主义在文学中的体现。
陀斯妥耶夫斯基用他的探索和实践,为我们寻找出了答案。
在他的作品中,有两种力量攫住了我们,一种力量是绝望,是对恶的报复,是对人性之残酷野蛮和可疑性的认可和顺从。
只有经历了死亡,进入了地狱,方能听闻来自天国上帝的声音。
真诚而坦率地供认生存和人性的贫乏、可疑和无所希望,这就是前提条件。
我们听命于痛苦和死亡,面对赤裸裸现实的狰狞面目感到不寒而栗,然后,我们才能吸纳另一种声音的深邃性和真理。
第二种声音,即真正来自天国的声音,它向我们显示了人性中的诗意和安慰,那就是反抗、挣扎和微笑,以及人的良知,面对上帝的良心和能力,它终究会使我们摆脱孤独和无意义,激发起我们的善良,并使我们不再是旁观者,成为所有受苦受难者的知音和希望。
这就是悲剧的力量和精神。
作家为什么要写作,就是要勇敢地面对黑暗和苦难,勇敢地承担黑暗和苦难,反抗这种悲剧的命运。
作为一个人,荒谬地被人生下来,又荒谬地死去,连一点意义也没有。
作家和哲学家就是要反抗这种荒谬,寻找人生真正的意义。
我们一旦打开这样的作品,就能感受到一个伟大的灵魂在关照着你,尽管很微弱,却使人得到一点慰藉,增加一点生活的亮色。
媚俗没有产生过卡夫卡和陀斯妥耶夫斯基式的焦虑和担忧,以及对灵魂的自我拷问;也没有产生索尔仁尼琴在《古拉格群岛》中所体现出来的,对黑暗和专制的强烈愤怒和反抗;更没有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以及《安娜·卡列妮娜》中所体现出的大悲悯和大拯救。
我们的作家多是逃避苦难或责任,把玩权术和暴力,游戏生命,除了《红楼梦》和鲁迅之外,我们还没有真正产生一部伟大的悲剧作品,白鹿原》可能是当代中国,最好的一部家族史小说,它也完全有资格,在文学史树立起属于自己的丰碑。
莫言在家族史小说上的野望,陈忠实,这个来自陕西的,早先甚至挤不进一流作家的汉人,先于他完成了大半,甚至,陈忠实借此构筑了自己的文学王国。
一如高密之于莫言、鲁镇之于鲁迅、但泽之于君特·格拉斯。
在《白鹿原》中,你会发现,历史也许未必是螺旋上升的,它可能毫无规律,人也许根本不会因为悲剧而避免悲剧,我们也未必比古人更加精明。
白、鹿两家争斗不休,到头来却仿佛仍像西西弗斯般陷入生活的瓶颈,“巧取风水地,恶施美人计,孝子为匪,亲翁杀媳,兄弟相煎,情人反目……大革命,日寇入侵,三年内战”,白鹿原的土地上,冤冤相报,代代不已,看似时代剧变、家族更迭,本质却依然如往昔。
“白嘉轩后来引以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
”《白鹿原》开篇这句话,拥有让人过目不忘的魔法,人物、情节、时间的重新整合,在简短的概括中充满张力,像是浩瀚的海洋连通陆地的小塘清水,读者借此游入,渐渐地,陈忠实那汪洋恣肆的语言海洋,尽收观光者眼底。
在《白鹿原》这篇巨作中,陈忠实不再束手束脚,他终于放开胆子,向诸多他所怀疑的、所欲打破的旧物发起进攻。
一个出色的小说家,首先要敢于书写善与恶、好与坏之间广阔的灰色地带,一如纳博科夫的《洛丽塔》、司汤达的《红与黑》;同时,他要不被任何标榜崇高的符号束缚,要将一个个人还原为“人”,无论是母亲、父亲、革命家、道士、军人、小偷,首先,他们都是生而为人;再者,他要敢于动用自己所有可挖掘的生活经验,并将其提炼入自己的文学王国。
《白鹿原》体现了陈忠实作为优秀小说家的这三个特质。
菲茨杰拉德能将盖茨比浮华的生活描绘地仿佛身临其境,就在于他本人就一度沉浸于盖茨比式的生活;贾平凹的《秦腔》充满地域特色,融秦腔戏曲于文本,因为他打小就熏染在那般情境中;陈忠实能将关中大地百年沧桑娓娓道来,也源于他漫漫人生路的经验积淀。
翻开《白鹿原》这本小说,我们会发现,几乎没有一个主要人物是绝对崇高,或者被符号化、特质化的,即便是仁义大度的白嘉轩,也能手段恶毒,也有着法海形象的一面。
白嘉轩、鹿子霖、白孝文、黑娃、田小娥等,他们都游走在善恶好坏间的灰色地带,他们都被各自的欲望牵引着,他们的首要本分都是顽强地活着。
一出出人世间的悲喜剧,由此铺陈开。
故而,你很难对书中人物进行道德审判,或者圈定他们何种信仰、何种立场,活着可能就是他们最大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