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新厌旧与团队合作行为:有重启公共物品实验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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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 理 工 程 学 报V ol.33,No.1 Jonrnal of Industrial Engineering/Engineering Management 2019年 第1期收稿日期:2017-05-18 修回日期:2017-10-30基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71602029、1673152、1372094);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资助(5YJC790100);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重大引导项目(2242017S10016)作者简介:汪敏达(1985—),男,湖南长沙人;东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国家发展与政策研究院,讲师,管理学博士。
— 238 —喜新厌旧与团队合作行为:有重启公共物品实验的证据汪敏达1,李建标2(1.东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国家发展与政策研究院,江苏 南京 211189; 2.南开大学中国公司治理研究院、泽尔滕实验室、商学院,天津 300071)摘要:喜新厌旧作为人类天性,也体现在社会交往与合作中。
团队持续合作产生“厌旧”效应驱使合作衰减,而重新给予合作机会则会推动合作回升,其中“喜新”效应可能发挥作用。
本文从认知神经科学视角出发,通过反应时间检验喜新厌旧效应的作用,提出了经验记忆和互惠影响喜新效应强度和动态的假说,并通过时段不确定设置、人造经验设置和休息设置等实验进行对比检验。
实验结果从反应时间角度支持了存在喜新厌旧的假说,也支持了基于经验和互惠的解释,经验决定了喜新效应驱动的合作回升的总体动态,而互惠决定了合作天性再次被挤出的趋势,“休息”停顿造成合作回升的假说被否定。
研究对团队合作的任务设置和团队轮换等具有指导意义。
关键词:喜新;厌旧;团队合作;反应时间;经验中图分类号:F062.6 文献分类号:A 文章编号:1004-6062(2019)01-0238-014 DOI :10.13587/ki.jieem.2019.01.0250 引言喜新厌旧是人类的天性之一。
在社会交往中,人们往往对刚刚接触的事物、团队、工作任务或合作机会有新鲜感,而对已经习以为常的事物、行为却产生疲乏的感觉。
新鲜感更易于激发人们对团队活动的参与,而疲乏则会降低参与。
例如,对新异刺激[1],个体往往表现出以P300为特征的脑波,而对重复的刺激,则表现出脑波波幅下降、神经反应减弱等[2]。
虽然在日常生活中的大量事例已经证明喜新厌旧是人们的一种普遍心理,但对人们在社会交往、团队合作中的“喜新厌旧”心理与行为还有待更充分的认识。
现有研究已经表明团队合作行为中可能存在厌旧效应,即由于长期合作后对合作任务兴趣衰退而产生的合作衰减[3][4]。
我们进一步提出“喜新”效应,即如果个体或群体重新感到新鲜,“喜新”心理会激励人们在新的合作机会下重新合作。
然而,对于“喜新”能产生何种作用以及其作用的特点,还有待进一步的探讨。
团队合作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行为[5],团队合作与协同是经济社会活动的重要形式。
人类的合作行为看似与自利带来的演化优势不符,但却有着种群层次上的更高演化优势,因此是一种演化稳定均衡[6]。
通过文化遗传[7]和社会规范[8],个体在社会生活中已经习得了合作的惯例。
已有研究一般使用公共物品博弈来刻画团队合作行为,Marwell 和Ames 开创了这类研究的先河[9],Isaac 、Walker 和Thomas 的研究则奠定了线性公共品博弈的团队合作实验框架[9],他们的结果证明了人类倾向于合作而不是完全搭便车。
合作过程中新鲜感和疲乏始终影响着合作绩效。
大量研究都表明随着合作的重复,合作持续减少,一开始参与者的合作平均能维持在最优水平的40-60%,然后渐次下降到最优水平的10%左右,这种合作水平向纳什均衡收敛的衰减(decay )正反映了“厌旧”效应。
现有研究证明了衰减的存在[3][4][11];在90年代以来的典型的实验结果中,衰减收敛的现象也一再被证实[12][13][14]。
与衰减相对的,则是公共品实验中的重启效应:重新给予一定时长的合作机会(重启),会重新产生更多的合作[3][15][16]。
实际上,重启实验就是让人们重新获得新鲜感,但这种新鲜感会随时间的推移而消逝进而形成一种陈旧的状态,又引起人们的反感。
因此,有重启的团队合作实验可以作为研究喜新效应的一个重要范式。
是什么决定了厌旧和衰减?已有研究回答了这一问题。
关于社会偏好与合作的一系列研究等都认为个体的利他、强互惠等偏好较好地解释了衰减[12][17][19]。
例如,在重复的合作中,自利个体不合作的行为会使得互惠的个体撤回合作[18],合作新鲜感由此丧失,并导致合作的逐渐衰减。
但是,重新引入的新鲜感是否能激发新的合作,这对一问题的研究还不多,一个重要的挑战在于准确测度“喜新”与“厌旧”。
事实上,面对“重新开始”的合作机会,个体感到需要适应和更慎重对待,而这些都意味着调动第二系统[20],使用更多认知资源,以便综合偏好、社会规范、经验记忆等进行决策。
为了有效完成决策,无时间约束(time constraint )的个体会理性地使用更多反应时间,以降低决策风险、权衡偏好与社会规范的要求[21]。
而对于越来越“旧”的重复合作,个体可能感到疲乏,缺乏注意力,由于决策规则已经确立,风险和理性推理要求低,因此不必要分配更多认知资源,更多依赖第一系统进行直觉性或启发式的决策,从而降低反应时间。
因此,反应时间与决策新颖度直接相关,构成一个度量喜新厌旧效应的代理变量。
目前认知心理学、认知神经科学[22]和实验经济学已经运用这一指标,结合行为决策结果,来推断个体偏好[23][24],进而发展基于“过程”而非纯粹基于结果的决策模型[21]。
因V ol.33,No.1 管 理 工 程 学 报 2019年 第1期 — 239 —此,我们可以采用决策结果和反应时间两方面行为数据,来进一步验证个体是否存在“喜新”、“厌旧”。
如果喜新、厌旧是存在的,我们需要探索这种效应的强度和演变动态受何因素影响。
少数相关研究主要基于异质偏好来解释喜新效应的强度。
Ambrus 和Pathak 认为合作期限的减少导致了更少的合作,重新开始一段时期的合作意味着新的合作期数的增加,故而能增加合作[25]。
Klumpp 则认为个体具有多种非自利偏好,且其决策标准是满意标准,在此假设下个体的合作会遵循一个动态优化路径,重新开始一段时期的合作则是重复过去的路径[26]。
根据Ambrus 和Pathak 的理论[25],我们可以推论,当实验期数很短或不确定时,合作应该会更少。
而根据Klumpp 的理论,重启后的合作趋势应该和过去保持一致[26]。
但是,喜新效应所发挥的作用,可能还要受到经验的影响。
这是因为,新鲜感之所以发挥作用,可能根源于新颖决策对个体脑中第二系统的启动[20],而第二系统的运作模式,除了心智化(mentalizing )以外,一个重要方面即是调用陈述性记忆[27],进行学习[28],最终形成预期,而预期很可能是与过去发生过的历史经验有关,正是这种参照行为产生了实验重新开始后的一段时间合作意愿必然高的假想,从而导致了团队合作的回升。
Ambrus 和Pathak 提出的互惠动因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释喜新效应[25],但个体需要对未来的合作以及其他类型个体的合作有较强的预期,要求的理性水平实际过高。
而经验则从模仿学习角度解释喜新效应。
究竟何种解释是正确的,互惠和经验的作用是否可以统一起来,还有待实验去检验。
因此,我们进行了带有重启的标准线性公共品博弈的实验,利用团队合作的情境,考察喜新厌旧的效应以及影响这种效应的因素。
我们以重启后进行的时段数确定的实验为基准,设计了重启后持续时段不确定以及实验结束时间不确定的实验,以检验Ambrus 和Pathak 关于互惠决定喜新效应强度的假说[25];设计了人为诱导过去合作经验的实验来验证经验影响重启效应的假说;并且设计了一个不包括“重启”表述而仅作休息的设置,以检验是否仅仅是休息或“重新开始”带来的心理暗示本身导致的“喜新”效应。
我们同时采用了合作行为数据和反应时间数据来考察个体对陈旧合作趋势的“麻木”和新异合作机会下的思考以及基于经验的决策。
我们的实验结果表明,基于互惠和经验的假说都可以得到支持,基于心理暗示或休息的假说得不到支持。
我们的研究与已有研究的不同在于,我们率先利用有重启的团队合作实验,揭示了喜新厌旧与合作的关系,分析了社会偏好和经验对喜新厌旧效应的影响。
而已有的研究[15]主要发现了重启实验后合作回升的趋势,并未从“喜新厌旧”视角来进行分析。
我们的研究提出了“喜新厌旧”的理论推测,同时用实验数据揭示了其内在机理,特别是率先采用反应时间数据考察行为背后的认知神经过程。
本文余下的结构如下:第二部分回顾相关研究并提出假设,第三部分描述实验设计,第四部分分析实验结果,最后是本文的结论。
1 相关研究回顾1.1喜新厌旧与反应时间相关研究回顾关于喜新厌旧的研究目前主要集中在神经科学与心理学方面。
许多研究发现,重复进行某些刺激(如图片、声音)或重复某些活动(如观看图片)会使得脑电波波幅和fMRI 指标如BOLD 下降,且反应时间缩短,这被称为重复抑制(repetition suppression )效应[2]。
例如,Larsson 和Smith [29]通过让被试先熟悉一批图片,然后以某些方式重复这些图片,并在重复图片里加入吸引注意力的图片(如倒置图片)或新异刺激(如没有见过的图片),结果发现了明显的重复抑制。
进一步分析重复抑制的根源则表明神经元可能适应重复刺激,部分神经元降低对重复刺激的反应程度,从而使得反应时间更短,反应更快也出现得更早[30]。
而对新异刺激被试则表现出P300等成分,显示了更多认知努力[1]。
在持续的厌倦或无聊状态下,个体甚至愿意承受成本去获得新鲜刺激[31]。
但是,关于喜新厌旧的研究,还基本上很少应用于经济行为,尤其是团队合作问题。
喜新厌旧是团队合作中的一个重要决策过程,其在偏好因素如社会偏好、信念因素等的共同作用下影响决策结果,因此仅仅从决策结果并不能完全分离个体对新鲜合作机会的重视和对重复合作的厌恶。
在更准确度量喜新厌旧效应方面,近年来越来越受到关注的反应时间成为可行的代理变量。
反应时间一直以来得到了认知心理学和认知神经科学的重视,是研究认知过程如工作记忆、语词判断等时常用的决策结果指标[22][32]。
近年来,反应时间指标得到了实验和行为经济学的重视,其研究分为两条路径,一条考察在没有时间限制下个体决策时所用的时间,通过反应时间推断个体偏好、认知状态和行为类型;而另一条路径则通过施加时间压力(time pressure )或运行决策延迟,考察个体在不同时间要求下的决策结果,反推反应时间表达的个体决策依据或规律,有研究将前一类研究中的反应时间为“内生反应时间”,而将后一类研究中的反应时间称为“外生反应时间”[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