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古典诗词融入当代流行歌曲的原因

浅析古典诗词融入当代流行歌曲的原因

李永艳

[摘 要] 在当代流行歌曲中加入古典文学元素已成为另一种“流行”趋势。从歌众接受的角度来说,首先是因为当前流行歌词的雷同、低俗等不健康、不积极的状况不能满足受众文化程度和艺术品味不断提高的需求,而古典诗词的介入提升了流行歌曲的品味,满足了人们的心灵需求;其次,距离产生美,古典文学自“五四”开始被人们疏远,现在反而愈加显示出悠远的魅力。

[关键词] 流行歌曲;古典诗词;歌众

[中图分类号] J642.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8-4738(2009)02-0063-03

[收稿日期] 2009-02-24

[作者简介] 李永艳(1981-),女,西南大学新诗研究所2007级全日制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国现代诗学。

“流行歌曲”本身是个很模糊的概念,因为“流行”,顾名思义,是指广泛传播,盛行。但不管是“盛行”还是“流行”,都没有一个最基本的界定标准,它既不是从题材上来划分,也不是从风格上或者创作技巧上来界定。这个概念之所以能够继续存在,实际上,仅仅是靠我们的习惯在支撑着。这样,当要把它作为我们的论题的时候,我们就有必要在范围上先对它重新加以界定。陆正兰《歌词学》认为:“流行”是一个普及率概念,不是歌曲类式。而“歌必流行,任何歌曲都是意图流传的”,因而主张抛开“流行”这些概念,把歌词分为“成功流传”和“未成功流传”[1]。但“流行歌曲”在歌众那里并不是完全模糊的概念,它在人们的潜意识中是受到一些约定俗成的观念限制的。为了行文的方便,本文仍按照习惯使用“流行歌曲”这一概念,但试图从习惯上对它加以限制:指一切具有时代潮流和地域特征的,内容通俗易懂、贴近生活,唱法自由,普及的、大众化的,主要为广大年轻人所喜爱的歌曲。

在流行歌曲中加入古典文学元素其实早已不是什么奇特的景观,早在20世纪20、30年代,青主、赵元任等一批知名作曲家就曾在《诗经》、乐府诗、唐诗、宋词、元曲中找过歌词了。只是新时期以来包括港台在内的中国流行歌曲中,大量融入古典诗词,似乎越来越成为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歌词作为一种边缘文学,尽管人们通常把它归入诗歌创作的范围,但歌词创作毕竟不同于诗歌创作,包括古典诗词和现代新诗。不论是在实践中还是在理论上,古典诗词都不可能被人们作为歌词全盘接受,因为它对于流行歌曲的受众来说过于高雅,而且它也很难恰当地表达现代人的心灵与情绪。歌唱家姜家锵曾尝试过古诗词的吟唱,但并未流传开来,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对现代新诗而言,它与歌词之间的区别是由它们不同的传播方式决定的。歌词被创作出来,目的在于传唱,“歌必流行”,而诗歌更多是一种“自言自语”,有些诗歌甚至在本质上是排斥读者的。一首诗不被流传,仍可能不失为一首好诗;一首歌不流传,它就是失败的,就会消亡。歌词的创作受到更多来自受众的限制。笔者认为,歌词的不同风格更多由它的受众决定,因此,本文主要从流行歌曲与受众关系的角度探讨古典因素的融入。

一、流行歌曲存在的问题

胡适强调:一时代有一时代之文学。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文学类型盛行,对于歌曲而言,同样如此,因为歌曲的意图总在于流传,要流行必然跟着时代走,流行歌曲与社会价值、社会观念是互为表里的关系。付林的《流行歌曲二十年》把1980—2001年的流行歌曲分为四波,也正好反映了这种歌随时代变化而变化的本质。因此,古典诗词融入流行歌曲这种现象的产生必然有着深刻的社会文化环境的影响。

上世纪80年代,大陆流行歌曲重新崛起。 80年代初期人们还不是很放得开,流行歌曲还处在尝试阶段;80年代中后期,应和文学界的“寻根热”,在歌坛掀起的“西北风”就开始了大陆流行歌曲寻找风格多样化、民族化的征程,它意味着大陆流行歌曲开始形成自己的风格。继“西北风”之后,歌坛还掀起过“摇滚潮”,并渐渐走向多元化、个人化的发展方向。但是,社会经济与文化的大环境不只是从正面对流行歌曲产生影响。实际上,随着改革开放的步步深入,市场化的建立,商品经济的大潮在提高人们物质生活水平的同时,也在人们生活的角角落落里都留下了很多让人困惑的问题:金钱崇拜,情感流失,道德失落,特别是当代人精神与信仰的缺失。这些问题不可能不反映到最容易“闻风而动”的流行歌曲中,使之变得同样浮躁。

首先,从歌词创作题材上看,直露、雷同、泛滥的现代爱情主题显示了歌词创作者狭隘的视野。爱情,本该是文学永恒的主题,更是诗歌永恒的主题。因为爱情永远不会因为时代、阶级、民族的缘故而消失,而且总是给人最切身的最强烈的感受,便于直接抒发情感,容易引起他者的共鸣。但是爱情不该也不能成为诗歌的唯一主题。然而据报载,1996年1月在一家发行量甚大的流行歌曲出版物上公布的“原创音乐榜”上,1个月21首的上榜歌曲中除了三首不是直接或间接地表现男欢女爱的题材外,其余均系爱情歌曲,占总数的86%之多。而在差不多同时出版的一家音乐报纸与广播电台联合公布的歌典排行榜上,为数不多的大陆原创歌曲中,爱情歌曲占100%。如此狭窄的题材范围,雷同难以避免,当然不免会使人感到有些厌倦和麻木。同时还有一部分爱情歌曲,要么赤裸裸地表达“性”的欲望,要么以媚俗来吸引歌众,在流行歌曲的主要传唱者——青少年中造成不可轻视的消极影响。像“让我一次爱个够”“亲爱的你慢慢飞” “老鼠爱大米”……这些歌曲不但引不起人的美感,而且久而久之,很可能会降低我们的审美能力。

其次,在歌词的语言文字上,信手涂鸦、粗制滥造的现象几乎已成为一种风气。大量胡言乱语,不知所云,甚至满纸粗话、脏话的“垃圾作品”随处可见。近年来随着网络歌曲的流行,大量本来就受到诟病的网络用语走进歌词中,造成歌词更加混乱的状况。2007年10月,在北京举行的“抵制网络歌曲恶俗之风,推动网络歌曲健康发展”座谈会上,阎肃、谷建芬、徐沛东、李海鹰等音乐界知名人士高声棒喝恶俗的网络歌曲,在网络上引起一片热议。笔者以为,网络歌曲的出现是合乎时代发展需要的,没有人能阻止它的发展,但是像“嘻唰唰嘻唰唰”“老鼠爱大米”这种歌曲用词低俗,完全没有美的成分存在。这种情况造成的后果小则污人耳目,污染大众的视听环境,大则颓人心智,足可导致一场文化危机。歌词的空洞、油滑、直白、“缺钙”甚至语法混乱,让听众更是味同嚼蜡。

最后,从歌词的意境、品格上看,当前的流行歌曲格调不高,露骨媚俗,几乎成为老一辈歌词创作者一致的评价。这也正是当前流行歌曲只能流行一时,甚至几天,很快就会被歌众抛在脑后的原因。其实,人们对流行歌曲的批评主要集中在歌词上,常常是歌曲的曲调受到广大听众的喜爱,但歌词却不能细究。类似这种听起来虽然“好听”,却颇不“耐看”,或很不“耐看”的歌词作品长期以来可以说比比皆是。我们经常可以在街上听到人们哼唱《那一夜》,但是像“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那一夜我伤害了你”这样的词句究竟有多少人敢于勇敢地朗诵出来呢?它不但没有美感,语含暧昧,简直就是露骨的性挑逗,这对流行歌曲的主要接受群体青少年来说,到底能产生什么样的导向作用呢?

二、受众艺术品味的提高和新的需求

无可讳言,流行歌曲已经成为如今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组成部分,它正在主动或被动地充斥、渗透到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歌词创作也是一种文学创作,属于诗歌的范畴。它和文学作品是相辅相成,殊途同归的。流行歌曲说到底是一种文化,是代表大众的文化,更多的是一种俗文化。那么,上述这种歌词状况是否为当前的广大流行歌曲受众所需要呢?笔者以为,未必,甚至正好相反。

一方面,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受教育的程度也在不断提高,知识修养的提高就必定要求与之相适应的文化氛围。一个国家大众文化程度的普遍提高推动着这个国家整体的发展潜力和国民的精神文明素质的提高。大众文化素质的提高,意味着流行歌曲可能会从一种休闲方式转为欣赏和艺术享受,意味着流行歌曲也要相应提高自己的品味,而不能老是停留于一种较低的水平上。

另一方面,现代社会是个商业化的社会,商业化给人带来的一个很大问题就是精神的空虚与信仰的缺失。人的心灵长久被尔虞我诈的商业氛围包围着会慢慢失去灵动与光彩,而音乐应该起到滋润人们心灵的作用。商业操作下的当代流行歌曲更多的是诉说,是叙事,以此来吸引大众的目光;而实质上,小夜曲似的抒情更能起到疗治心灵的作用。当前的流行歌曲缺少的正是这样的品质。

另外,我们的流行歌曲,因为是在外来文化的影响下发展起来的,很久以来都难以表现出自己独特的声音。当前,随着国家经济、文化各方面的发展,我们的国家在国际上发出更多自己的声音,那么,对于流行歌曲,我们当然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它蕴含着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这种需要不是多种他国文化简单性的物种嫁接,而应该是真正富有洞见和创造力的东西。它既包括一个人对于生命的深刻体验与创造能力,更包括一个人对社会及他人所负的责任感。只有如此,流行歌曲才能真正跟得上我们时代的需要,跟得上受众的需要。

在这种情势下,我觉得古典诗词的介入也许是提高流行歌曲品味的最好选择,会给流行歌曲和歌众带来“双赢”的价值。以20世纪的新旋律,阐释古典诗词、古典意境,既有民族性,又富时代感,因而也更有吸引力。就当下的歌坛与诗坛而言,流行歌曲中融入古典诗词,既能实现古典诗词的现代转换,使古典诗词多一种传播的途径,又能推动流行歌曲向新诗方向发展,使流行歌曲的地位和品格得到提升。优秀的古典诗词大多语言精练、意境优美、意蕴深远,富于形象性。一些具有深厚古典文化底蕴的当代流行歌词作者,将古典诗词重新谱曲,或巧妙地化用古典诗词的语句、意境或意象,将古典诗词的精华融入当代流行歌曲中。通过“诗化”、“雅化”、“音乐化”,使流行歌曲既有歌的明白晓畅,又有诗的含蓄隽永;既有中华民族传统的精神与品格,又有现代人的精神与气质;既有古典的语言内蕴,又有当代的音乐形式。这应该是当代歌词发展的一个方向。

三、审美距离决定古典诗词的融入

距离产生美,是说在审美活动中我们要站在离审美对象一定距离之外来欣赏才有可能产生美感。这最初是英国心理学家布洛提出的观点,朱光潜曾对其作进一步阐释。朱光潜认为,“距离”不但存在于艺术剪裁中,还有空间与时间两个要素,“愈古愈远的东西愈易引起美感……当事人受种种实际问题的牵绊,不能把这桩事情从极繁复的社会习惯和利害观念中划出,专当做一个意象来观赏。我们时过境迁,所以比较自由,能够纯粹以美感的态度对付它。艺术是有时间性和空间性的。”[2]这在流行歌曲的发展过程中都可以得到印证。文革结束以后,中国大陆流行歌曲在港台流行歌曲的影响下重新培养起来,但是初期(至今这个现象仍然突出)流行的歌曲基本上是外来品,要么翻版港台,要么复制欧美,土生土长的只有民歌与民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正是因为中国人此前与欧美和日本隔离得太久了,远远地望过去,觉得他们的什么都是好的。这也可以用来解释上世纪八十年代“西北风”为什么会那样流行。因为信天游本来只是西北民歌,仅限于西北地区流传,但经过现代传播媒介的介入,它们被广泛传播,这让其他地区的受众就感到很新鲜,因而接受起来也更容易。

上个世纪初,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学革命隔断了中国现代文学与古典文学的关系,从此,中国文学走上了向西方学习的道路,而中国绚烂多彩的古典文学成为被遗弃的传统。80、90年代,当中国流行歌坛刮过“西北风”掀过“摇滚潮”之后,不论是对于欧美歌曲还是对于地方民歌,受众都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新鲜感,回过头去看同属于诗歌的中国古典诗词,特别是中国诗词的高峰唐诗宋词,自然有一种陈年老酒的醇香。从诗词发展的角度来看,任何一种诗词体裁最开始出现的时候都是和“流行”、“歌唱”联系在一起的,慢慢发展才成为文人的书面文学。因而向中国古典诗词的“回流”也具有了可行性。这正如E.R.库尔提乌斯所言,“过去的文学总是活跃在现在的文学之中”[3]。当前的流行歌曲中,也积极地活跃着我们古典诗词的韵味,时时散发出诱人的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