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方言形容词重叠式研究

祁阳方言形容词重叠式研究

尹建玉;黄志媛

【摘 要】祁阳方言形容词重叠形式丰富多样,颇具特色。以形容词重叠形式为研究对象,通过实地调查法获取方言语料,详尽归纳了重叠式的六种结构形式:“AA唧”“AABB”“ABAB”“AAB”“A里AB”“AB巴B”。阐述了形容词重叠式可以充当不同的句法成分,在语法上不受程度副词和否定词修饰。重叠式量级的程度高低为最级>超挺级>挺级>相当级>参照级>比较级>有点级。

【期刊名称】《桂林航天工业学院学报》

【年(卷),期】2018(023)004

【总页数】7页(P528-534)

【关键词】形容词重叠式;结构形式;语法功能;量级

【作 者】尹建玉;黄志媛

【作者单位】[1]桂林航天工业学院外语外贸学院,广西桂林541004;[2]桂林航天工业学院传媒与艺术设计学院,广西桂林541004;

【正文语种】中 文

【中图分类】H174

祁阳方言是湘语中较为有代表性的方言，李维琦[1]根据湘语内部差异把它划分为娄邵片，鲍厚星、陈晖[2]根据湘语的语音标准,并结合考察人文历史地理等因素,把祁阳、祁东两县也纳入永州片。祁阳位于永州东北面，与衡阳市祁东、常宁两县相邻，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语音内部的浊音系统，都应该划为娄邵片。祁阳方言同其他湘方言一样，形容词的重叠形式丰富多样，包括形容词重叠式和重叠式形容词。形容词重叠式是一种构形重叠，例如“甜”重叠为“甜甜”，“干净”重叠为“干干净净”，“甜”“干净”为基式。还有一种重叠式在形式上与形容词重叠式相同，但是性质上有差异，如“袅袅”“密密麻麻”，但它们不能由基式“袅”“密麻”得来。因为“袅”“密麻”不能独立成词，需要重叠后才成为形容词，这类称为重叠式形容词。以上两种类型均为本文的考察对象，但以祁阳方言形容词重叠式为研究重点，重叠式形容词在形容词的重叠形式中所占比例较少，很多教材也并未单独列出，故在研究形容词重叠式时一并考察重叠式形容词。本文着重研究以下三个问题：形容词重叠的结构形式；形容词重叠形式的语法功能；形容词重叠式的量级。

根据祁阳方言的内部差异，可以分为祁阳城关、大忠桥、肖家村三个片区。笔者家乡在黄泥塘镇，本文语料采自于笔者家乡话。

1 形容词重叠的结构形式

重叠是指语言成分重复出现以表达某种语法意义的语法手段。祁阳方言形容词重叠结构形式多样，单音节形容词的重叠相对简单,而双音节的重叠却比较复杂。根据形容词的重叠构成特点,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种。

1.1 单重叠“AA唧”

在祁阳方言中，单音节形容词基本上不能重叠为“AA”，也没有儿化,不能说“甜甜(儿)”“高高(儿)”等。单音节形容词重叠后应加词缀“唧”才能使用，如“甜甜唧”“高高唧”。词尾“唧”在“AA”式中表达程度有所减弱，或“恰如其分”的感觉。例如：

(1)果甲俫子高高唧，看到核顺眼。这个男孩个子高高的，看起来很顺眼。(不高不矮)

(2)己煮咯豆腐咸咸唧，蛮好恰。她煮的豆腐进味了，很好吃。(不咸不淡) 祁阳话“AA唧”表示一种喜爱的褒义色彩，例句中的“高高唧”“咸咸唧”暗含了说话人对该事物的满意程度。

我们以《现代汉语八百词》中《形容词生动形式表》所收录的130个单音节形容词为语料，结合祁阳方言的实际调查情况，发现有30个单音节形容词能进入“AA唧”结构。

表味道：酸、甜、咸、辣、淡。

表性状：长、短、高、矮、胖、瘦、肥、宽、烂、密、清、嫩、生。

表感觉：干、厚、凉、满、软、平、香、酥。

表颜色：黄、白、红、青。

在祁阳话中，单音节形容词大多都不能重叠为“AA”，但也有一个特例。例如在下面这个句子里“好”就可以重叠。

(3)好好咯一只屋，得你弄西成果甲样子。好好的一间房子，被你弄成这样。

1.2 分体双重叠“AABB”

“AABB”式重叠在普通话双音节形容词中较为常见，在祁阳方言中使用频率也很高，主要包括两类：一是有基式AB的分体双重叠，即重叠式；另一种是无基式AB的分体双重叠，即叠结式。

1.2.1 有基式AB的分体双重叠

双音节重叠式是对基式AB所描述事物程度的进一步加强，也就是说AABB的程度量高于AB。祁阳方言与《现代汉语八百词》附表中普通话AABB相同的本文不一一列举，仅选取几个较为有特色的词语。

AABB为并列关系

锋利——锋锋利利 区光——区区光光

滚涞——滚滚涞涞 焦干——焦焦干干

溜活——溜溜活活 疆坪——疆疆坪坪 篌嫩——篌篌嫩嫩 捞轻——捞捞轻轻

纠峦——纠纠峦峦

AABB为偏正关系

亲瘦——亲亲瘦瘦 揉软——揉揉软软

靓薄——靓靓薄薄 恫黄——恫恫黄黄

希饱——希希饱饱 笔直——笔笔直直

AABB为动宾关系

喷香——喷喷香香 绑紧——绑绑紧紧

结巴——结结巴巴

通过分析,发现AA和BB之间没有必然联系，而且这些结构都不是“向心结构”，其特点是核心的句法功能没有同整体句法功能保持一致。熊仲儒[3]指出，核心观认为一个语言表达式的语法类别是由其内部一个被称为核心的成分决定的。例如动宾结构“喷香”中，动词“喷”是这个结构的核心，根据核心观的说法“喷香”应该是个动词，但是在祁阳方言中却是个形容词。同样，“疆坪”的核心是名词“坪”，“坪”本意是“平坦之地”，在这里是形容词性，意味“平坦”。

1.2.2 无基式AB的分体双重叠

在湘语中，有一类AABB重叠式没有基式AB，是重叠式形容词，由A和B分别重叠为AA和BB，然后组合成一个整体。祁阳话中也存在这种现象，A和B可以是形容词语素，也可以是名词、动词语素。

表并列关系

大细——大大细细 真假——真真假假

这两个AABB重叠式形容词特点明显，是由“大—细”“真—假”两个意义相反的单音节形容词重叠相加而成，表示同类事物的不同属性。

白胖——白白胖胖 弯乆——弯弯乆乆 弯弯曲曲 这两组是先通过形容词语素重叠再结合在一起，表达某事物兼具两种属性，“弯弯乆乆”是指某条路“又弯又乆”，弯弯曲曲的。

婆妈——婆婆妈妈

“婆婆妈妈”是指“婆婆”“妈妈”具有共同的特征“爱唠叨，啰嗦”，通过隐喻后指某类人也具备这种特征，做事拖拉。

偷摸——偷偷摸摸

A、B都是动词，且两个动词意思相近，是并列关系。

表A为中心

慢细——慢慢细细 慢慢儿的

密麻——密密麻麻 轻摸——轻轻摸摸

这两个A为形容词，B没有实际意义，主要用来增强对事物的程度量或韵律后缀。

1.3 整体双重叠“ABAB”式

“ABAB”式类型在祁阳话中也较为常见，主要包括两种情况：“前加式”和“后补式”。

1.3.1 前加式

“前加式”，很多学者也称之为构词前缀，鲍厚星明确指出“AB”式状态形容词中“A”是词缀；李永明直接称之为“A”；张小克把“A”看作是词缀，即前缀，并从音和义两方面来加以证实。该结构中A意义虚灵，一般没有实际词汇意义，其作用是加深后一形容词语素的程度，比较程度AB>B。从A修饰状态形容词所表示的内容来看，主要有以下三个角度。

表颜色：

襂白——襂白襂白 血红——血红血红

蜡黄——蜡黄蜡黄 幽青——幽青幽青

墨黑——墨黑墨黑 绯红——绯红绯红 表外在属性：

笔直——笔直笔直 滚壮——滚壮滚壮

篌嫩——篌嫩篌嫩 区光——区光区光

疆坪——疆坪疆坪 焦干——焦干焦干

表内在感觉：

滚涞——滚涞滚涞 清咸——清咸清咸

包粉——包粉包粉

1.3.2 后补式

在祁阳方言中AB式状态形容词还有另一种形式，它的前一语素A是形容词语素，后一语素是对A程度的补充，并无实际词汇义，称之为“后补式”。“后补式”状态形容词使用不如“前加式”广泛。

闹热——闹热闹热 暖和——暖和暖和

1.4 前重叠“AAB”式

“AAB”式是双音节状态形容词AB前加A，加强了基式AB的程度，这种重叠在祁阳方言中使用不多，甚至在整个湘方言中都不多见，衡阳方言中有几个。从修饰成分A来说，可以分成以下两种。

1.4.1 修饰成分是动词

通过具体的动作A来描绘说明B的属性特点：喷喷香 滚滚圆

1.4.2 修饰成分是名词

用比较容易感知的具体事物来揭示抽象属性。雪雪白 墨墨黑 血血红 笔笔直

徐烈炯、邵敬敏[4]认为，修饰成分是名词,意思是说“象a一样b”,这是用一种人们比较容易感知的具体事物通过‘比喻’的手法来揭示某种比较抽象的属性,其中ab可以自成独立的形容词。例如“雪雪白”可以说成“像雪一样白”，“笔笔直”可以说是“像笔一样直”。但是，“漆漆黑”不能说成“像漆一样黑”，“漆”做名词时本意为“漆水”，并不适合用来比喻某种东西是黑的。为此，张小克[5]指出，应把‘A’看作词缀,即前缀。从意义上看,大多数‘A’的语源是不清楚的，我们说不出它们具有什么样的词汇意义,其作用只是附加在形容词性词根上,表示程度的加深。由于“A”的语源不明，“蜡黄”也可以写成“腊黄”，“象腊肉一样黄？”，无法用汉字表述出来的“A”就更加不能套用了，因此，我们认为“象A一样B”的解释有点牵强。当然，也会有少数“A”语源明确，与其他“B”结合时保留了原来的词义，“雪雪白”“血血红”，“A”在没有进入“AB”结构之前就可以与词根结合形成“雪白”(并列关系)“墨黑”(偏正关系)“绑紧”(动宾关系)。但进入“AB”以后其原意已虚化，也只是附加在词缀后面，表程度的加深。这也是同一个词缀“A”可以与好几个“B”结合的原因。

1.5 插入性半重叠“A里AB”式

“A里AB”式是指在基式“AB”的基础上进行部分重叠后插入前缀“里”，该重叠式语法意义较为特殊，通常而言“AB”都是贬义词，而且该重叠式有很大一部分是“A里A气”。

糊里糊涂 毛里毛躁 啰里啰嗦 邋里邋遢

蠢里蠢气 懂里懂气 哈里哈气 死里死气

这一类的形容词重叠式本身就表示贬义、消极的方面，“A里AB”比一般的形容词表现地更加生动，描述性更强。

1.6 后扩展式“AB巴B”式

“AB巴B”式在湘方言中使用得较为普遍，由双音节形容词“AB”和后面的形容词语素结合，中间再插入词缀“巴”。根据形容词“B”的小类来看，可以分为以下四种。

B表示视觉

墨黑巴黑 滚壮巴壮 令尖巴尖 B表示触觉

冰冷巴冷 滚涞巴涞 糅软巴软

B表示味觉

清咸巴咸 逼淡巴淡 包粉巴粉

B表示嗅觉

清腥巴腥 清臭巴臭 喷香巴香

龚娜[6]在研究湘方言时认为“‘AB巴B’式表说话人的主观意愿，多表贬义。我们通过具体分析祁阳话，发现该式确实带有主观性，但也不完全表示贬义。以“令尖巴尖”“墨黑巴黑”为例。

(4)那甲山令尖巴尖，你爬上黑不怕啊？那座山很尖，你爬上去不怕？

(5)果外面墨黑巴黑，你哄尼回来的。这外面很黑，你是怎么回来得。

例句中“尖”“黑”只是具体某一事物的属性，使用“AB巴B”式之后只是加强了说话者的语气色彩，并没有因为“那座山很高”“墨黑”而讨厌。相反，“包粉巴粉”“喷香巴香”还带有褒义色彩，有夸赞之意。

另外，在祁阳方言中“AB巴B”还有另外的形式，“A拉巴B”式。如“墨拉巴黑”“冰拉巴冷”“喷拉巴香”，两者几乎可以等换。还可以用“核B巴B”来表示，这一格式的使用范围更为宽泛，“核”完全代替了“A”，凡是单音节形容词基本上都可以进入。

根据上文讨论情况，我们把祁阳方言形容词重叠形式归纳如下表所示。

表1 祁阳方言形容词重叠式形式祁阳方言形容词重叠形式完全重叠不完全重叠单重叠分体双重叠整体双重叠前重叠插入性半重叠后扩展半重叠AA+后缀AA唧甜甜唧AABB有基式AB无基式ABAABB焦焦干干AA和BB并列大大细细A为中心密密麻麻ABAB前加式焦干焦干后补式暖和暖和AABA为动词喷喷香A为名词墨墨黑A里AB邋里邋遢A里A气哈里哈气AXXB清牙牙甜AB巴B冰冷巴冷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