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侯视工簋盖铭“?氒众■”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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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应侯视工簋盖铭“㗘氒众 ”考*关键词:应侯视工簋盖,师㝨簋,怙,庶摘要:应侯视工簋盖铭“㗘氒众 ”和师㝨簋铭“博氒众叚”比较费解,学界颇多争议。
据新出曾侯与编钟铭文“恃有众庶”,本文认为“㗘”与“博”均当读作“怙”,训为“恃”。
“”与“叚”当读作“庶”。
“㗘氒众”、“博氒众叚”、“恃有众庶”与典籍习见之“负其众庶”可相互参证。
KEY WORDS: Lid of Yinghou Shigong gui , Shiyuan gui, Hu (怙), Xu (庶)ABSTRACT: The similar verses ‘㗘氒众’ in the inscriptions of Yinghou Shigong gui and ‘博氒众叚’ in Shiyuan gui are relatively well-explained and articulated before. Inspired by the verse ‘恃有众庶’ in inscriptions of Zenghou Yu chime-bells that were recently unearthed, this paper suggests that both bo (㗘) and bo ( 博 ) should be read as hu (怙) and be translated to ‘self-assurance’ (恃). Meanwhile, the two characters lv ()and jie (叚) should be read as xu (庶). In other words, those verses like ‘㗘氒众’, ‘博氒众叚’, and ‘恃有众庶’ should be translated to the verse ‘负其众庶’ that was commonly found in text.考古与文物 2019年第1期段 凯1白于蓝2(1. 浙江大学人文学院;2. 华东师范大学中国文字研究与应用中心)*本文为2016年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近年出土战国书籍类竹简整理方法之研究》(项目号:16BZS013)、2016年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先秦古文字材料四种综合整理与数据库建设》(项目号:16JJD740009)中期成果。
近出应侯视工簋盖铭[1](以下简称“本铭”)中有如下一段文字:王若曰:“应侯视工,,淮南尸(夷)尹,敢㗘氒(厥)众,敢加兴乍(作)戎,广伐南国。
”王命应侯正(征)伐淮南尸(夷)屰[2]。
这段文字大意比较清楚,即周王对应侯视工讲淮南夷人兴兵叛乱,而且叛军横扫南国,因此周王命令应侯视工征讨平叛。
但是,其中“㗘氒(厥)众”颇难解,据笔者统计,对该句进行过解释的先后有雪桥、王龙正、高佑仁、鄢国盛、李学勤、李零、赵莹、赵燕娇和陈斯鹏等。
以上诸家从断句到具体字词的释读均存在一定程度的差异,兹分述如下:雪桥首先指出本铭可以和应侯视工鼎铭对读,铭文用词也可以和师㝨簋铭比较。
其文读“㗘”为“薄”,训为“止”。
将“”隶定为“”,释为“鲁”,认为“‘鲁’从目,乃是受前面‘众’的类化所致”。
指出本铭“我淮南夷敢㗘(薄)氒(厥)众(鲁),敢加兴乍(作)戎”是与应侯视工鼎“用南夷敢乍(作)非良”对应。
“‘良’与‘鲁’不仅声音相近,意义也相因”,都有“善”义,“薄厥众鲁”即“止厥众善”之意,与鼎铭“乍(作)非良”意义也相因。
师㝨簋“㗘氒(厥)众叚”之“博”亦当读作“薄”,“叚”当读作“嘏”,“鲁”、“嘏”音义皆近。
师㝨簋铭之“博(薄)氒(厥)众叚(嘏)”即本铭之“㗘(薄)氒(厥)众(鲁)”[3]。
王龙正读“㗘”为“搏”,释“”为“龟”,指出本铭“敢搏厥众龟”“含义当同于师㝨簋‘敢搏厥众叚(虾)’”。
“大概因为虾、蟹、龟均有盾牌一样坚硬的外壳,而且虾、蟹还兼有106古文字研究极似兵器的钳类前爪,可能被比喻为士兵。
”“师㝨簋铭作‘搏厥众叚(虾)’,此簋盖铭则为‘搏厥众龟’,二者均为使动句式,即驱使大批士兵前来搏斗,亦即参加战争。
”[4]鄢国盛读“㗘”为“搏”,训作“击”,“有战斗的意思”。
本铭之“博”是“使动用法,可以理解为发动战争的意思”。
释“”为“鲁”,读作“旅”,训作“军旅”,指军队。
“‘搏厥众鲁’的意思就是发动众师旅”。
“‘加兴作戎’是指大肆兴兵作乱”[5]。
李学勤将“”字下读,指出“敢㗘厥众”以下当参看师㝨簋。
其文读“㗘”为“薄”,训为“迫”,指逼迫。
将“”字隶定为“”,认为“”字从“鲁”得声,“可能读作‘胥’意思同‘皆’”。
其文同时认为本铭之“加”字是与师㝨簋“博厥众叚”之“叚”对应,指出“加”、“叚”同音,均当读作“格”,训作“强悍”。
“‘加(格)兴作戎’是悍起兵衅之意”[6]。
李零亦将“”字下读,将“㗘”读为“布”,“”字隶定为“”,认为“”为人名,是淮南夷的将领,“负责兴师征讨”[7]。
赵莹将“”隶定为“”,认为“从字音上推求,疑当读作‘虏’。
鲁、虏二字上古皆属来母鱼部字,音同可通,用‘’为‘虏’合于音理”。
“典籍‘虏’作名词时,多指战俘、敌人、仆役,还可指对北方外族的蔑称。
簋盖铭以伐南国之‘’作对敌方兵卒的蔑称合乎情理。
”师㝨簋之“‘叚’字读‘虏’从语音角度也能说通。
因此,读‘众叚’为‘众虏’或可聊备一说。
”[8]赵燕娇引陈絜说“”字有两种释法,第一种释为“鲁”通作“旅”,第二种释为“鳏”字。
赵氏支持陈絜的第二种看法:“王先生(引者按,指王龙正)所释与字体构型差异较大,暂不予讨论。
其余先生多认为此字从目从鲁。
然细绎文义,似以读‘鳏’之说为长。
”[9]陈斯鹏读“㗘”为“敷”,训为“陈也”,指出“李零先生读‘布’,近之。
‘敷’、‘布’音义俱通”。
将“”读作“旅”,认为“‘旅’即‘师旅、‘众’也可指‘师旅”。
“众旅”一词“实为同义连用”。
本铭之“敷其众旅”“即陈列其军队师旅”,疑师㝨簋“博厥众叚”亦当同本铭读作“敷其众旅”[10]。
高佑仁则主要对“”字字形进行了分析。
其文举叔尸钟之“鲁”字作“”、“”为证,指出叔尸钟中“该字前后并无从‘目’之字,可见这些从‘目’旁之‘鲁’字并非受到其它字形的影响而产生结构上的改变”。
认为“”字所从的“目”旁是将早期金文中比较突出的“鱼”之眼睛独立出来并且替换成“目”旁而已,“应将之视为一种‘鲁’字的一种特殊写法。
”[11]这里,先讨论“”字。
笔者认为,王龙正的说法显然有误,金文中“龟”字很常见[12],无一例与“”字形近,可见将该字释“龟”显然不确。
但是,将该字释为“鳏”亦有问题。
《说文》:“鳏,鱼也。
从鱼眾声。
”金文中“鳏”字凡三见,作如下之形:(作册嗌卣)(毛公鼎)(四十三年逑鼎)可以看出,金文中“鳏”字所从“眾”旁从未简省,且其所从皆为“鱼”旁,而本铭“”字实从“鲁”旁。
因此,从字形上来讲,将“”释为“鳏”亦存在问题。
笔新认为,该字从目从鲁,雪桥隶定为“”要更准确一些,但不必一定要释为“鲁”。
该字上部所从之“目”旁,雪桥认为是涉前“众”字类化的说法固不可取,高佑仁认为是“鱼”之眼睛独立出来并且替换成“目”旁的说法亦难以令人信服。
金文中“鱼”字和“鱼”旁叠出繁见[13],何以就这几例“鲁”字上部的鱼眼独立出来并且替换成了“目”字了呢?很令人费解。
下面讨论“㗘氒(厥)众”。
上引诸家多将本铭与应侯视工鼎和师㝨簋铭文相联系,为方便讨论,现将这两篇铭文的相关释文引录如下:用南夷屰,敢作非良,广伐南国,王命应侯视工曰:“政(征)伐淮南尸(夷)107屰。
” (应侯视工鼎)王若曰:“师㝨,,淮夷繇我(帛)畮臣,今敢博氒(厥)众叚,反氒(厥)工吏,弗迹我东国。
今余肇令汝率齐师,㠱、厘、僰,殿左右虎臣正(征)淮夷,即厥邦嘼曰曰褮曰铃曰达。
”(师㝨篕)比较可知,本铭与应侯视工鼎铭所述当是一事。
本铭之“淮南尸(夷)屰,敢㗘氒(厥)众,敢加兴乍(作)戎,广伐南国”与应侯视工鼎铭之“用南夷屰,敢作非良,广伐南国”的确关系密切。
但是,我们很难认可本铭“敢㗘氒(厥)众”就是应侯视工鼎铭之“敢作非良”。
首先,两者的字数就不相等。
其次,本铭之“㗘氒(厥)众”与应侯视工鼎铭之“作非”显然也不存在对应关系。
因此,前引雪桥文认为本铭之“”字与应侯视工鼎铭之“良”字对应,失之武断。
从叙事方式以及句式上看,本铭之“敢㗘氒(厥)众,敢加兴作戎,广伐南国”与师㝨簋之“今敢㗘氒(厥)众叚,反氒(厥)工吏,弗迹我东国”更为接近。
尤其是两铭中的“㗘氒(厥)众”与“博氒(厥)众,应当就是同一句话。
“㗘”、“博”同从“専”声,自可相通。
“”从“鲁”声,“鲁”从“鱼”声[14],上古音“鱼”为疑母鱼部字,“叚”为见母鱼部字。
两字声母同为喉音,韵则叠韵,古音十分接近。
金文中既见“屯鲁”(迟盪、善鼎等),亦见“屯叚”(克钟等)。
徐中舒指出:“‘屯鲁’连言惟见于金文,其见于经典者则作‘纯嘏’。
鲁、嘏古同在鱼部,故可通用。
”[15]因此,前引雪桥文指出师㝨簋之“博氒(厥)众叚”即本铭“㗘氒(厥)众(鲁)”,应当是正确的。
而前引李学勤、李零两文皆将“”字下读。
李学勤读“”为“胥”,训为“皆”,并认为师棄簋之“叚”字是与本铭之“加”字对应。
李零则认为“”为人名,是淮南夷的将领。
这些看法均有误。
2009年,随州文峰塔M1曾侯与墓出土带铭编钟[16]。
整理者依照器型特征及铭文将编钟分为A、B、C三组,其中A组M1:1号编钟铭文完整,有一段铭文跟本铭文辞相似,现将相关文句引录如下:王(遣)命南公,(营)宅(沃)土[17],君此淮尸(夷),(临)有江(夏)。
周室之既庳(卑),(吾)用燮謞楚。
吴恃有众庶,行乱西政(征)南伐,乃加于楚。
钟铭最后一句是讲述吴国依仗其众庶,行乱而西征南伐[18],祸及楚国。
这段文字在句式和文义上与本铭以及师㝨簋铭的相关文字十分近似。
比较可知,钟铭之“吴”是与本铭之“淮南尸(夷)屰”以及师㝨簋之“淮夷”对应,钟铭之“恃有众庶”则与本铭之“㗘氒(厥)众”以及师㝨簋之“博毕(厥)众叚”关系十分密切。
据钟铭,笔者认为本铭之“㗘”以及师簋之“博”均当读作“怙”。
“㗘”、“博”俱从“専”声,“専”从“甫”声,“甫”又从“父”声。
“怙”从“古”声。
上古音“父”为并母鱼部字,“古”为见母鱼部字。
两字叠韵。
声母一为唇音,一为喉音,声母看似远隔,但典籍中多有唇音与喉牙音相通的例证,刘钊曾就相关问题做过深入探讨[19]。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出土文献中还有很多从“古”声之字与从“父”声之字直接相通的例证。
如李家浩曾举“”与“浦”以及“故”与“父”等数个相通例证[20]。
再如上博简《禹王天下》篇有“百汌(川)皆道(导),赛(塞)専九十,夬(决)渎三百”语,陈剑读“専”为“湖”[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