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与名利之间近代中国对科学的态度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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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剑 学术与名利之间 7
为根本。不揣其本, 而治其末, 充其极, 只成下等之工匠。境遇学理, 略有变迁, 则其技不能复用, 所谓最实用者, 乃适成为最不实用。至若天理人事之学, 精深 博奥者, 亘万古, 横九该, 而不变。凡时凡地, 均可用之。而救国经世, 尤必以精 神之学问 (谓形而上之学) 为根基。乃吾国留学生不知研究, 且郡弃之, 自 不 伤 其愚陋, 皆由偏重实用积习未改之故。……今人误谓中国过重虚理, 专谋以功 利机械之事输入, 而不图精神之救药, 势必至人欲横流、 道义沦丧, 即求其输诚
成的, 应从体制上加以检讨① 无可讳言, 。 体制这种外在于科学工作者的环境, 确
实制约了中国学术的创新与发展。但中国人对科学所持时实用态度, 也是阻碍科 学创新的原因之一。这种态度, 把科学作为追求个人名誉、 地位与利益的一个手
段或工具, 许多所谓科学家像商人一样 “ 经营” 他们的科学事业, 缺乏为学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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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与人文
学术与名利之 间
近 代 中国对 科 学 的 态 度 检讨
张剑
摘要 近代以来, 国人在探 究 “ 中国科学为什么落后” 这一问题的答案历程 中, 充分认识到 “ 实用理性” 是阻碍科学发展最为重要的因素, 也认识到为学术而 学术是科学理性的本质特征。但在 “ 富国强种” 的救国重任后, 中国近代科学的发
实验及其与之相连的一套归纳推理的科学方法② 。 其后, 不断有人检讨中国科学不发达的缘由, 他们深挖思想根源, 认识到最重
要的原因是中国人 “ 太重实用” 。191 年 1 月, 洛与吴亦长谈, 9 2 陈寅J 说中国人太重
实用, 不仅不利于中国科学的发展, 也不利于国家的富强与发达, 反而会造成 “ 人欲 横流、 道德沦丧”: 昔则士子群习八股, 以得功名富责; 而学德之士, 终属极少数。今则凡留学
学术、 为科学而科学, 追求真理、 献身学术的科学精神。在一定意义上说, 正是这 样一种实用态度, 决定了中国现行的学术体制。
中西交通以来, 中国人就一直在寻找 “ 李约瑟问题” 的答案。明末清初一代学
作 者简介二 剑, 学 张 史 博士, 海社会 学院历 研究所 研究员 上 科 史 副 。 ①当 然也有人从文 化传统上追寻缘由, 如蒲慕明(Mu户n gPo h 先生发表文章认为中 mi o ) 国科研机构不能 在 国际上取得卓越成绩, 其障碍因子不是经济因素而是文化因素。其实, 他所列举的阻碍因子除儒家传统遵 奉权威导致个人创造力下降属于文化 面的原因外, 缺乏鼓励性批评” 既有文化的原因也有体制的原 “ 因, 而缺乏 “ 必要的紧迫感” “ 、 非科学的障碍” “ 、 以业绩为准的评估” 缺乏 “ 、 长远目 等基本上属于体 标” 制 面。 参阅:PoohZoo3。
展历程却时时受制于 “ 实用理性” 科学工作者们往往不能抵档名利的诱惑, , 或仿
徨于学术与名利之间, 或弃学术而就名利。科学工作者科学理性的缺陷, 也是学术
体制之外制约中国学术发展的重要因素。 关键词 实用理性 科学理性 近代中国
面对 目前学术界存在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 论者一般认为是现行学术体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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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接触西学, 除排拒者外, 主流是吸收西学的优点以补中学的不足, 他们从同等的
角度看待中学与西学, 没有中国科学不如西方科学的观念。经受第一次鸦片战争失
败的切肤之痛后, 新一批接触西学的学人, 痛感中国科学落后的现实, 探讨中国科
学为什么落后成为他们关注的问 题。
扬镰之所在。如此一来, 中国科学与西方科学相比自 “ 然 诚有相形见细者” 。 19 5 年, 1 中国科学社创始人、 正留学美国的任鸿隽发表文章说, 中国学术思想
的历史是一退化的历史, 自秦汉以后, 人心桔于时学, “ 其察物也, 取当然而不求其 所以然;其择术也, 鹜于空虚而引避乎实际” 。因此, 中国科学不发达的原因是缺乏
格致之学, 中西不同。……盖中国重道而轻艺, 故其格致专以义理为重; 西
国 重艺而轻道, 故其格致偏于物理为多。 此中西之所由分也。 ①
虽没有明确追寻 中国科学落后之原因, 但指出中国之 “ 格致” 与西方之 “ 格 致” 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中国向来重义理而轻技艺, 西方重艺而轻道, 这是中西分道
王韬 1858 年为伟烈亚力所编 《 中西通书》 作序时, 探索了中国历法落后的原 因: “ 中外算术, 古时皆未造其精。而至于今, 中法每不如西法之密, 何哉? 盖用心不
专, 率皆墨守成法 9 7 页8 9
法, 但也许是中国近代史上首次寻找中国科学不发达的原因,王韬认为 “ 用心不
爱国, 且不能得。1吴毖 1998 年, 100一101] 页 胡适认为传统中国思想习惯是 “ 不肯用心思去想” 。他 1929 年回忆说:
十三四年前, 我同一个美国朋友谈天,我说, 我们中国 “ 人有一点特别长 处, 就是不抵抗新思想。譬如 “ 进化论” 在西洋出 , 现之后, 了 打 五六十年的官
专” “ 与 墨守成法” “ 是 祸首” 。
1889 年, 上海格致书院有学生如是阐述 “ 中西格致” 之不同:
(儒 家所谓之格致) 乃义理之格致, 而非物理之格致也。中国重道轻艺, 凡 纲常法度、 礼乐教化, 无不阐发精微, 不留余蕴, 虽圣人复起, 亦不能有加。帷物 理之精粗, 诚有相形见细者。
生, 皆学工程、 实业, 其希慕富 不肯用力学问之意则一。而不知实业以 责、 科学
① “ 佐才 王 答卷” “ 、钟天纬答 ,格致书院 》 册, 卷” 《 课艺 第4 转引自 :熊月之1 9 , 1 一 0 9 4 页37 372
②参见:任鸿隽 1 1 。 1957 年任鸿隽评论李约瑟的巨 《 95 到 著 中国科学技术史》 仍然认为中国未能产 时, 生近代科学的原因是缺乏科学 法, 除此科学内 部因素外, “ 还有 急于追求实用” 这一社会原因(参见: 任鸿隽 19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