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隔岸观火到身临其境 ——浅谈我对《俄狄浦斯王》和人生命运的一点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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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隔岸观火到身临其境——浅谈我对《俄狄浦斯王》和人生命运的一点理解俄狄浦斯,初中时我曾听说过这个故事,当时只是觉得这个人的命运为什么如此惨烈?惨烈到身不由己的地步,近而联想到自己是不是也是受命运支配的?如今,六七年后早已步入大学的我手捧一本人民文学出版社02年版细心研读时,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透过它仿佛回溯到了两千多年前的特拜城,作为一个局外人亲眼见证了命运的完成。
《俄狄浦斯王》最经常被人诶语的主题是人的意志和命运的冲突,诗人在承认命运的存在,同时也谴责了命运的邪恶,赞颂了人的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
他的作品也打上了公元前5世纪中叶伯里克利时代的烙印。
《俄》剧之所以成为人类悲剧史上丰碑式的作品,我认为作者索福克勒斯对情节结构的设置和结合时代背景、生活环境对人物性格的塑造是主要的两大因素。
在情节结构的设置上,全局以瘟疫笼罩特拜城作为开始,剧情在明暗两条主线的对应发展下进行,明线即剧情随着俄狄浦斯追杀凶手而一步步向前发展;暗线则是倒叙了俄狄浦斯被弃、收养、弑父、娶母等事件即交待了悲剧发生的全部背景。
而这两条主线在同一时间段内同时进行,我认为这体现了作者的三点高明之处:(1)把全局的演出时间控制在了合理的时间范围之内,便于主要演员背诵台词、集中时间和精力进行排练和表演(2)对观众情绪调节和精神注意力的集中的好处,作为一个读者认真阅读全本也需要2-3小时,如果全剧两线并作一条。
顺叙进行(即从拉伊俄斯拐走克律西波斯前后讲起)不仅对演员背诵台词、排练是个挑战,也致使观众视觉疲劳。
(3)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双线并行增加了剧本内容的厚重感,使剧情显得更加紧凑,充满悬念和戏剧性,矛盾冲突更加激烈,矛盾由俄狄浦斯和瘟疫罩城——这一当时最大的矛盾,引发了他与先知特瑞西阿斯之间就先知能力和俄命运归属问题的冲突,进而引出了俄对其妻舅克瑞昂的信任问题和王权争夺的怀疑,从而引入他与伊俄卡斯特、两位牧羊人之间就其身世问题的揭露,最终完成“弑父娶母”、自刺双目自我放逐悲剧命运的真正实现。
在矛盾的不断转移上,作者采用了欲扬先抑、前后照应的手法,这一手法在第一场俄与先知特瑞希阿斯的争执和第三场报信人向俄报喜(告知俄将药继任伊斯特摩斯王一事)两个事件中运用得很巧妙也很合理:前者是全局中预言冲突最激烈的部分,此中先知求自保,不愿“害人害己”,但是在俄狄浦斯不断地中伤他和克瑞昂之下,终于对俄予以反击,指出了造成瘟疫的元凶和“弑父娶母”就是俄本身,这和全局高潮形成了照应,后者,即全局的正在进入高潮,报信人即波吕波斯的牧羊人本来报喜,告知继承王位的原因是波吕博斯已逝世,这一消息对处于风口浪尖、焦躁的俄注射了一剂镇静剂,不过,这一镇静剂的作用在报信人疑惑俄口中老妇人身份时一句不经意的神来之笔“说得说不得,是不是不可以让人知道”及之后的问答中逐渐消失殆尽。
然而,对于这样一位给他带来喜悦的报信人善良的问候,他又怎么能够拒绝?但是,正是这不经意的一句,使随后登场的拉伊俄斯的牧羊人成为了最终的审判官,宣判悲剧的彻底实现,将俄、伊推入了命运的深渊。
现在,我想谈一点我对人物性格塑造成功方面的理解,紧张突发事件最能体现和考验理性与非理性在事件主人公行为上的影响。
俄狄浦斯的性格自不必再赘言,但是我认为其性格的两方面因素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一点还是在他与先知特瑞西阿斯激烈的争执中显得尤为突出,当然这一点与结构设置也是密不可分的。
俄狄浦斯对先知的侮辱援引的是自己破解斯芬克斯之谜作为凭证(直到我无知无识的俄狄浦斯来了,不懂鸟语,只凭智慧就破解了那谜语,征服了它……)只此语一处便将这种关系表现得尤为清晰:敢于接受斯芬克斯的挑战,说明了他的勇敢;战胜了斯芬克斯说明了他能在诱惑面前不为所动,从而证明了他的正直,可是这段污辱人的话又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气急败坏而出,则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他的鲁莽和无知,他所拥有的凡人智慧并不能使他明白他所破解的谜底只是对人的表象的认识,仅仅说出了“人”的“动物性”本质。
他之所以能解答出“斯芬克斯之谜”是因为解谜这个环节是为行动主体即俄狄浦斯安排的展现其受命运摆布的必要契机;换言之,解谜是为其悲剧命运的实现服务的,解谜不过是他能入主特拜的通行证,是他成为“俄狄浦斯王”的身份证;也就是说,在悲剧发展的大方向上,命运安排他别无选择的这么做,仅此而已。
然而,他的鲁莽,他的无知优势建立在对城邦和人民的生命高度负责的基础上,优点和缺点并存,让人在敬佩之余难抑心中的悲悯和无奈。
但是在进一步阅读全本之后,我又发现我曾忽略了一些影响其性格和命运的因素。
抛开戏剧的塑造和所谓的命运的安排不谈,那就是俄狄浦斯始终不变的“孤独”和客观环境的不断变化,这两者也是相互联系的而不是孤立存在的。
纵观其一生,孤独始终伴随其左右:承受钉踵之痛——辗转于两位牧羊人手中——“幸福地”生活于他并无血亲的波吕博斯的宫中,即便后来破谜为王,其亲人(伊俄卡斯特、双子双女、克瑞昂)在当时现实的关系也与本质上不符,更不必赘言因父过而承受的诅咒。
孤独的人,处理人际关系和棘手事件中难免固执和稍显偏激,尤其是作为帝王,在权力和荣耀背后的那道孤独更是无人能说无人可说。
自执政之始,便深受爱戴,对己身执政能力深信不疑,也正是在这样安定的环境中使性格中的隐性基因隐藏起来,以至于瘟疫的爆发,俄难免产生自己高度的责任感和对王权与尊严的维护在与先知的对峙中无疑地产生了受到轻视和挑战的念头,从而诱发了他的狂躁、焦虑,他这种类似于偏执狂的性格在第二场他与克瑞昂的对峙(“你这人,你来干什么?你的脸皮这样厚?你分明是想谋害我,夺我的王位……不,我不想把你放逐,我要你死……)和第三场他与伊俄卡斯特先紧后松的对话(“要发生就发生吧!即使我的出身卑贱,我也要弄清楚……)气氛中再次显现。
鲁迅在论及悲剧社会冲突时指出:“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那么《俄》为我们毁灭了什么呢?把英雄俄狄浦斯与命运抗争的勇敢、无畏、壮烈毁灭得惊心动魄,把作者索福克勒斯对悲剧的高深理解和创作技巧以及对伯里克利时代风尚的宣扬“撕”得让后人难以望其项背,可是除此之外,也就剩下我们对命运雾里看花般的思索。
《俄狄浦斯王》在主人公悲剧命运的完成上借助了神的力量,这在一定程度上难免使我们这些受唯物主义哲学教育的学生感觉隔岸观火。
在我思考如何能更深入地领悟该剧所要传达的信息时,我想到了哈姆雷特和《八月之光》中的克里斯默斯,哈姆雷特与俄狄浦斯有着许多的相似之处:都是王室成员,正直、勇敢、无畏,具有较高的凡人智慧和高度的责任感,同样也有着惊人相似固执一面,但是他们的股值又是不同的。
这就要和其性格及悲剧的实现上有联系,他与俄相比,性格上有一个变化的过程,即在了解宫廷混乱之后,由一个拥有人文主义理想、富有正义感、乐观开朗的大学生变成一个现实、悲观、固执(坚定地为父报仇,孤军奋战直至死去),他在自己的行为上也有过犹豫,具体如第三场第一幕“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的著名独白,他本可以扮作刘禅一般乐不思蜀以求自保,但无论处于为人子的孝道、失去父亲的痛苦还是对国家的高度负责,哈姆雷特早在亡父鬼魂的嘱托下便已将为父报仇上升至肩负国家的责任(俄则是由国家责任转移到个人命运问题上),所以我们也就及其理解和同情哈姆雷特坚定的选择了,同时也可以看出克劳迪斯不过是人格化的命运。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哈姆雷特悲剧命运出于国家利益和个人孝道等客观现实下经过自己思考的主观抉择色彩。
《八月之光》的主人公克里斯默斯虽然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现代流民,而且是一个私生子、一个混血儿,却和俄狄浦斯、哈姆雷特具有一些共同的特质:都具有悲剧主人公所共有的勇气,他敢于和命运抗争,当然他也固执、偏激、敏感、自尊心强。
他不仅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应对屡屡使他遭受磨难的不断变化的客观环境,往往还要同自己焦虑不安的内心搏斗。
女营养师的报复、继父麦克伊琴清教徒式的教育管理、甚至伯顿小姐的固执和说服都未曾使他真正倒下,但是他自己却始终无法知道自己是谁,或白或黑,他只能以流浪的方式进行寻找。
与俄相比,克的悲剧命运的发展被更加现实、详细、全面、深入地进行了描述,在对克的悲剧性格剖析的同时,也使我们体会到了大到时代风貌小到生存环境对他性格形成的严重影响,尽管克里斯默只在杰佛生镇附近居住了3年半左右的时间,他貌似生活环境比以前在孤儿院、麦克伊琴家或流亡时改善了许多,那不过是因为他暂时稳定下来能在刨木场干活、贩卖私酒以及伯顿小姐的照顾,然而,杰佛生镇——一个种族歧视严重、社会舆论强大、封闭落后以传统道德观念和宗教教义的清规戒律为精神支柱的南方小镇,他一个混血儿,是无法真正找到自己归属的。
俄与克都有罪,也可说是罪大恶极,一个弑父娶母;一个嫖暗娼、过失杀死继父、杀死情人,但是他们都在悲剧命运实现之后以极端的自惩方式进行了人性的救赎:俄狄浦斯自刺双目换得了对自己的认知,克里斯默斯在杀死伯顿之后,于逃亡中终于发出“是的,我会说我在这儿,我厌倦了东躲西藏,像一篮鸡蛋似的提着自己的生命”……“原来生存是这么回事”的深沉感慨,他苦苦追寻十几年的原来就是平和、从容和安静。
虽然Whoam? I?仍是一个他永远都无法解答的题,但是他显然已经满足了,他不再逃避对自己犯下罪行的恐惧,在摩兹镇整理好外貌后,从容的接受了死神的邀请。
毁灭得越彻底,重生得越纯白,或许,于同一天降生的莉娜的孩子就是他重生的见证吧。
现在,以《八月之光》反观《俄狄浦斯王》,我发现曾经用“内因与外因”的辩证关系试图解释“能否摆脱命运的控制”的课题时,显然是理论气十足,忽视了外因作用的强大。
看似偶然的一句话,则可能将事物发展的轨道改变,这好比一部优秀的故事片中的每一个镜头所展现的内容都对事件的起承转合起着必要的作用,所以,我认为在悲剧中不存在偶然——偶然之中存在着必然——必然则又导致了事件最后的结果。
简言之,悲剧中,一切看似毫不相干的偶然事件都是为悲剧的实现服务的。
而且,我也忽视了内外因对每个个体生命影响的复杂性,一如哈姆雷特和克里斯默斯。
个体生命性格与行为与其所处时代风气的格格不入或逆向而行造就了悲剧的产生,这就是我对《俄》剧一点较为深刻的理解。
然而,作为平凡的我们,在面对斯芬克斯(即社会)“恐惧”与“诱惑”的挑战时,又有多少人能真正避免后知后觉避免成为诸如伊俄卡斯特这样活脱脱被命运打败、受命运驱使之流,而是将命运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里?我们都有善性,但是每个人又都有着不同的恶,善与恶构成了人类活着的两大追求:在经过自己的艰苦奋斗之后最终获得包括事业、爱情、人生经验等在内的广义的幸福;在自己耗费无数光阴并发现自己做了错事之后,难免唏嘘不已、感慨万千,无比想要得到后悔药。
俄狄浦斯亦如此,不过命运注定了他两大皆空,由此我们就能说明他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么?不,俄的一生明确地告诉我们:生命或许注定摸起来很粗糙,自尊和抗争或许注定看起来很可笑,但他们至少撑着他不让他跌倒,如果活着只是不安屈从的喧嚣,那就咆哮吧,让所有人神都听得到……跳出《俄》剧,从人性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角度谈,俄的罪并不能完全归结于其身,拉伊俄斯和伊俄卡斯特也需要负责任,因为自己无嗣就可以诱拐克律西波斯吗?因为顾忌阿波罗的神示就要抛弃自己刚刚降生的男婴吗?为了一己之私,造成了克律西波斯和俄狄浦斯两人的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