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有关环境保护的规定及其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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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教有关环境保护的规定及其实践作者:毛丽娅来源:《鄱阳湖学刊》2010年第01期【摘要】道教在“天人合一”思想的指导下,不仅制定了一系列保护动物、森林植被、土地及水资源的戒律,而且道门中人身体力行,非常重视宫观内外环境的建设和维护,并有具体的戒杀放生、植树造林等实践活动,道教的堪舆活动客观上也保护了环境。【关键词】道教;环境保护;生态实践【中图分类号】B958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4-6848(2010)01-0098-07【作者简介】毛丽娅(1965—),女,四川乐山人,哲学博士,四川师范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教授,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后流动站研究人员,主要从事道教和基督教伦理研究。(四川成都610068)【基金项目】四川省教育厅重点研究项目“尊重生命,关爱生命:道教与基督教生命观比较研究”阶段性成果(SA06019)。【收稿日期】2009-10-26Taoist Regulations and Practices on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MAO Li-yaAbstract: Guided by the thought of “the unity of heaven and man”, Taoism formulates a series of commandments to protect animals, plants, forests, land and water resources. Moreover, Taoists earnestly practise these commandments, pay much at-tention to building and maintaining the environments inside and outside temples, and carry out activities such as abstaining from killing livings, releasing captive animals and planting trees. In addition, Taoist geomancy activities objectively protect the en-vironments.Key words: Taoism;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practice道教在“天人合一”思想的指导下,不仅制定了一系列保护动物、森林植被、土地及水资源的戒律,而且道门中人身体力行,非常重视宫观内外环境的建设和维护,并有具体的戒杀放生、植树造林等实践活动,道教的堪舆活动客观上也保护了环境。本文重点就道教戒律中有关环境保护的规定及其实践进行探讨。一、道教戒律中有关环境保护的规定道教有关环境保护的规定主要见于各种戒律、劝善书和功过格中。道教戒律是道教用以防止信徒“恶心邪欲”、“乖言戾行”和为非作恶的一种伦理规范,是信徒修道成仙必须奉行的行为准则,是被神化了的道德律令。这样,道德命令就从外在的他律化为内在的自律,“神戒”化为信徒的自觉信条,令其自我约束,自我完善。于是,外在的神的律令便和内在的从善意志相统一,信徒的道德主体性得以充分发挥。《传授三洞经戒法箓略说》认为:“道学当以戒律为先……凡初入法门,皆须持戒。戒者,防非止恶,进善登仙,众行之门,以之为键。”①《要修科仪戒律钞》也说:“有经而无戒,犹欲涉海而无舟楫,有口而无舌,何缘度兆身邪?”②清初龙门派道士王常月也强调:“仙圣无门,皆从戒入;圣贤有路,皆自戒行。实系仙真之要路通衢,贤哲之中门正道。”③道教不仅制定了规范人与神、人与人、人与社会关系的戒律,而且制定了规范人与自然关系的戒律。大多数道教戒律包含了保护动物、植物、水土的内容,这些戒律成为道门中人在处理人与自然关系时必须遵守的行为规则。不少道教经典以善恶报应的方式直接告戒信徒保护关爱动物、植物必得善报,而伤害动物、植物者必遭恶报。尽管这些戒律打上了明显的神学烙印,其目的都是为了实现道教追求“成仙”的理想,但就其要求保护动植物、保护自然环境这一点,是与现代生态伦理学的某些要求一致的。道教劝善书是一种伦理教化书,不仅用于调节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而且也用于调节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蕴含着具有浓厚神学色彩的生态伦理思想。劝善书是用作恶后遭神的惩罚、为善者得神之保佑,来劝人为善去恶。功过格则进一步把人的善恶观念和行为,依据既定的价值判断规则,进行量化记录和对照,因此是道士自记善恶功过的一种簿册,属于道教劝善书一类。道教劝善一般假托道教神仙的名义,强调有神明监督人的善恶,而且神明对人可以施行赏罚,因此其关于保护动物、植物的规定也具有神学的特征。(一)保护动物道教贵生,制定了各种戒律、功过格来规范人们的行为,涉及范围非常广泛。道教明确规定道门中人“不得杀生”,并以“戒杀生”为主要大戒。《三洞众戒文》中“五戒文”的第一戒说:“目不贪五色,誓止杀,学长生。”④《洞玄灵宝六斋十直》说:“道教五戒,一者不得杀生。”(张君房,2003:806)刘宋道士陆修静《受持八戒斋文》规定:“不得杀生以自活。”(张君房,2003:886)《思微定志经十戒》规定:“不杀,当念众生。”(张君房,2003:839)《初真十戒》规定:“不得杀害含生,以充滋味,当行慈惠,以及昆虫。”(张君房,2003:878)《太上灵宝朝天谢罪大忏》说:“第一戒者,下土兆民,不得杀生及怀杀想、故杀、贪杀,常行慈悲,救度一切群生,观诸众生,长如自己。”⑤《老君二十七戒》规定:“戒勿食含血之物”;“戒勿杀生。”(张君房,2003:844)《老君说一百八十戒》规定:“不得杀伤一切物命”(张君房,2003:848);“不得渔猎,伤煞众生”(张君房,2003:854);“不得绝断众生六畜之命”;“若人为己杀鸟兽鱼等,皆不得食。”(张君房,2003:863)《说十戒》规定:“不得杀生屠害,割截物命。”(张君房,2003:825)《妙林经二十七戒》规定:“不得好杀物命”;“不得杀生淫祀。”(2003:843)《太极真人说二十四门戒经》说:“第一诫者,不得杀生,割断他命,煎煮美味。”⑥《上清洞真智慧观身大戒文》有戒文三百条,又称“观身三百戒”,其中有“道学不得杀生暨蠕动之虫,道学不得教人杀生暨蠕动之虫”⑦。《中极上清洞真智慧观身大戒经》“三百大戒”的第一戒是“不得杀害一切众生物命”;第二戒是“不得啖食众生血肉”⑧,并称:“世人不持戒律,死有重罪。”⑨《无上秘要》卷四十四《洞真三元品诫仪》之《中元品诫》认为“屠割六畜杀生”、“射刺野兽飞鸟”、“烧山捕猎”、“捕鱼张筌”⑩等都是罪过。道教要人们将慈爱之心扩大到自然物,不要杀戮众生。《警世功过格》规定:“救一有力于人之物命(牛、马、犬类),五功至五十功”;“救一无力于人之畜命(猪、羊之类),三功。”⑾《太上洞真智慧上品大诫》认为:“含血之类,有急投人,能为开度,济其死厄,见世康强,不遭横恶”;“施惠鸟兽有生之类,割口饴之,无所爱惜,世世饱满,常在福地”;“度诸蠢动,一切众生,咸使成就,无有夭伤,见世兴盛,不履众横”;“常行慈心,愍济一切,放生度厄,其功甚重,令人见世居危得安,居疾得康,居贫得富,举向从心。”⑿《警世功过格》规定:“教人渔猎,三十过”;“毒药杀鱼,三十过”;“杀一牲口,五过”⒀;“杀禽鱼昆虫一命,三过。”⒁《十戒功过格》规定:“贪其滋味或利其毛骨而杀者,曰爱杀(如虾螺为馔、牡蛎为药、蚌珠为饰之类),一次为二过。至百命外加二过,千命为二十过。”⒂道教要求信徒“积德累功,慈心于物;……昆虫草木,犹不可伤”。“慈心于物”即是要仁爱万物,包括动物、植物。《文昌帝君阴骘文》记载有“救蚁中状元之选,埋蛇享宰相之荣”的故事,告诫人们要“济涸辙之鱼”,“救密罗之雀”,“或买物而放生,或持斋而戒杀。举步常看虫蚁。……勿登山而网禽鸟,勿临水而毒鱼虾,勿宰耕牛”,以道德劝化的方式要求人们保护环境。除了“不杀生”以外,道教还反对惊吓、虐待动物。《老君说一百八十戒》中规定:“不得以足踏六畜”;“不得冬天发掘地中蛰藏虫物”;“不得妄上树探巢破卵”;“不得笼罩鸟兽”;“不得妄鞭打六畜群众”;“不得惊鸟兽。”(张君房,2003:851-859)《上清洞真智慧观身大戒文》规定:“道学不得惊惧鸟兽,促以穷地”;“不得笼飞鸟走兽。”⒃《中极上清洞真智慧观身大戒经》规定:“不得鞭打六畜”;“不得有心践踏虫蚁”;“不得观玩钓弋以为娱乐”;“不得上树探巢破卵”;“不得便溺虫蚁上”;“不得笼罩鸟兽”;“不得惊散栖伏”;“不得冬月发掘地中蛰藏”;“不得热水泼地致伤虫蚁”;“不得惊惧鸟兽、促致穷地。”[17]《太感应篇》把伤害动物、植物列为恶行,劝人们不要“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18]。对于《太上感应篇》中的“惊栖”,李昌龄注释说:“太上戒人无得惊栖,与孔子弋不射宿之说意皆一也。大抵鸟之已栖亦犹人之已寝,忽然有惊,岂不举家惊扰?”[19]《太上感应篇集注》在注释“射飞逐走”时总结说:“一切禽兽皆有人性,皆有眷属。或飞或走,射而逐之,如人离家出游,路被杀害,妻子盼望,其惨何如。”[20]《要修科仪戒律钞》中规定:“不得惊怛鸟兽,蹴以穷地”[21];“拘系禽兽一日,一过(致死一命者加)”[2[;“牢养调弄曰戏杀(如斗蟋蟀、拍蝴蝶之类),一命为一过。虽不伤命而调弄不放,亦为一过。见卑幼牢养调弄可禁止者,不为禁止,亦作一过(以无慈心故也)。”[22]《云笈七签》卷四十《说百病》说:“骂詈虫畜是一病” (张君房,2003:873);“恶言好杀是一病”;“探巢破卵是一病,刳胎剖形是一病” (张君房,2003:874);而将“不骂畜生” (张君房,2003:876)、“好生恶杀” (张君房,2003:877)、“不烧山林”、“慈愍怜爱”[23]作为治病良药。保护生物多样性并不意味着完全禁止人类向自然界索取资源,人类要生存和发展,必然要根据自身需要去取利除害。但是,这种取利除害的行为必须适度,不能因一己的、少数人私利的满足而损害人类的根本利益和长远利益,人类对生物资源取利除害的行为不能危及生态平衡。环境伦理并不是要求绝对不杀生,而是要求人们不要滥杀生。其实,道教也不是无条件地反对杀生。在世俗生活中,道教只是要求人们不要滥杀动物,主张只“取作害者以自给,牛马骡驴不任用者,以给天下,至地有余,集共享食。勿杀任用者、少齿者,是天所行,神灵所仰也”(王明,1960:581)。道教认为:“凡物当生旺之时杀之,方才为杀。至休囚衰弱之时杀之,不足为杀,可见生旺时乃天地发生万物之情,不可违悖天意。至乘天地收藏之时而取之,则用无穷也。”[24] 即是说万物初生,或生命正处在旺盛时期不得捕杀,不可过早地中断其生命进程,应保护动植物的多样性,以维护生态平衡。《太上感应篇集注》在注“射飞逐走”时引有一诗:“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望母归。”[25]表达了对受伤害动物的极大同情。道教这种禁止杀生,反对惊吓或虐待动物的主张及其为拯救天下生灵而设的水陆道场、黄箓斋仪,都充分反映了道教对动物的极大关爱。(二)保护森林植被生态学认为,森林是以高大乔木为主的生物群落,包括乔木、灌木、草本植物、各种动物和微生物,它们共同生活在一定的土地上,构成完整的生态系统。因此,破坏森林实际上是破坏了地球生命维持系统的自然基础。道教对森林植被非常重视,道经中保护森林植被的规定也屡屡可见。《太平经》要求人们:“慎无烧山破石,延及草木,折华伤枝,实于市里,金刃加之,茎根俱尽。其母则怒,上白于父,不惜人年。人亦须草自给,但取枯落不滋者,是为顺常。天地生长,如人欲活,何为自恣,延及后生。有知之人,可无犯禁。”(王明,1960:572)道教不仅认识到了山石草木是人类生存不可或缺的资源,而且还告诫人们在利用这些资源时应当遵循其生长规律,不可肆意开采,滥砍滥伐,断绝草木的生机,否则会遗害后代子孙。《妙林经二十七戒》规定:“不得烧野山林。” (张君房,2003:843)《老君说一百八十戒》规定:“不得烧野田山林”;“不得妄伐树木”;“不得妄摘草花。” (张君房,2003:849)《上清洞真智慧观身大戒文》规定:“道学不得以火烧田野山林,道学不得教人以火烧田野山林”;“道学不得无故摘众草之花;道学不得教人无故摘众草之花”;“道学不得无故伐树木,道学不得教人无故伐树木。”[26]《太极真人说二十四门戒经》规定:“不得耗蠹常住,攀摘花果,损折园林,秽污观舍,不生惭愧,是轻福地,犯者过去受吞铁丸地狱罪。”[27]《中极洞真智慧观身大戒经》也规定:“不得以火烧田”;“不得便溺生草上。”[28]《文昌帝君阴骘文》告诫人们:“禁火莫烧山林。”(袁啸波,1996:7)《云笈七签》卷四十《崇百药》把“不烧山木”当做保护生态环境的一味良药(张君房,2003:877)。(三)保护土地和水资源生态学认为,土地是一种生命共同体,包括土壤以及土壤上生长的植物、动物和微生物,它们构成完整的土地生态系统。土地是众多生命之源。土地的生态价值,不仅表现在对人类具有重要的价值,而且对人以外的生命也有极大的价值。在道教的各种戒律中,对保护土地以及水资源等作了具体规定。道教将天地比作父母,反对人们大兴土木,凿地建房,认为这是伤害大地母亲的恶劣行为。《太平经》说:“今天不恶人有室庐也,乃其穿凿地大深,皆为疮疡,或得地骨,或得地血,何谓也?泉者,地之血;石者,地之骨也;良土,地之肉也。洞泉为得血,破石为破骨,良土深凿之,投瓦石坚木于中为地壮,地内独病之,非一人甚剧,今当云何乎?地者,万物之母也,……妄穿凿其母而往求生,其母病之矣。”这里把大地拟人化为有血有肉的生命,进而唤起人们保护大地的意识。据此,《太平经》规定了一个很严格而具体的有关起土的限制性操作程式,它说:“凡动土入地,不过三尺,提其上,何止以三尺为法?然一尺者,阳所照,气属天;二尺者,物所生,气属中和;三尺者,属及地身,气为阴。过此而下者,伤地形,皆为凶。”(王明,1960:120)《老君说一百八十戒》规定:“不得为人图山冢宅起屋” (张君房,2003:854);“不得在平地燃火”;“不得以毒药投渊池江海中”;“不得妄凿地、毁山川”;“不得竭水泽”;“不得以秽污之物投井中”;“不得塞池井”;“不得便溺生草上及人所食之水中” (张君房,2003:850-857);“不得妄轻入江河中浴” (张君房,2003:858);“不得妄开决陂湖。” (张君房,2003:859)《上清洞真智慧观身大戒文》中也规定:“道学不得以毒药投渊池江海中,道学不得教人以毒药投渊池江海中”;“道学不得竭陂池,道学不得教人竭陂池”;“不得塞井及沟池。”[3]《中极上清洞真智慧观身大戒经》规定:“不得塞井及沟池”;“不得竭陂池水泽。”[3]《要修科仪戒律钞》中也规定:“不得竭陂池”;“不得塞井及沟池。”[3]《金书仙志戒》规定:“勿以三月三日食百草心,勿以四月八日杀草伐树,勿以五月五日见血物,勿以六月六日起土。……诸如此忌,天人大禁,三官告察,以是为重罪矣!” (张君房,2003:882)《文昌帝君阴骘文》劝诫人们保护环境,“勿弃字纸”。这是在农业经济条件下保护人类生存环境的一系列规定,证明道教已将保护生存环境纳入其道德关怀的范围。总之,道教以戒律的形式从伦理上对信徒的行为进行规范,这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增强信徒的环境保护意识。二、宗教践履与环境保护实践(一)道教宫观与环境保护道教除了以各种戒律、劝善书、功过格的形式约束教徒的行为外,道门中人也身体力行,非常重视宫观内外环境的建设和维护。道教宫观是道士修道、祀神和举行宗教仪式的场所。“如果说洞天福地是一种较大的修行空间,那么宫观则是较小的修行空间”(詹石窗,2003:370)。道教认为,宫观的建筑是模仿天上神仙居住的殿堂建造的,即是“法彼上天,置兹灵观”[3]。道教从“天人合一”的思想出发,宫观多位于远离尘嚣、清静安谧、枝叶茂密的名山胜境,“夫三清上境及十洲五岳诸名山或洞天,并太空中,皆有圣人治处。或结气为楼阁堂殿,或聚云成台榭宫房,或处星辰日月之门,或居烟云霞霄之内。或自然化出,或神力造成,或累劫营修,或一时建立”[3]。宫观的自然环境良好,如青城山自古以山色清幽著称,素有“青城天下幽”之美誉。山中林木葱茏,古树参天,溪涧纵横,山润岩湿,流泉常年不断。诗圣杜甫有“自为青城客,不唾青城地。为爱丈人山,丹梯近幽意”[3]的诗句。宋代大诗人陆游以“云作玉峰时特起,山如翠浪尽东顷”[3]赞誉青城山。而且道教在建宫观时,更多地考虑顺应自然环境,巧妙利用自然条件,往往以洞天福地的自然态势作为布局的基础。著名宫观多是满山青翠中透出几点红墙青瓦,如位于青城山腰的常道观(又称天师洞),山门建在高高的陡坎上,长长石级直通重楼叠阁,两旁柳松挺拔,青龙殿、白虎殿掩映其间。正如张继禹主编的《道法自然与环境保护——兼论道教济世贵生思想》一书所说:道教在建造宫观时,“都基本能做到巧妙地利用自然,或依山就势,或见水筑桥,或因高建亭,或就洞修宫,灵活布局,就地取材”,从而使“宫观建筑与自然山势相互协调,整体布局和谐自然”(1998:184)。罗哲文等在其《中国名观》中也说:“我国的道观建筑大多依山就势、顺势布局、高低错落,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修在山顶的道观,孤高挺拔,耸入云天,似在与天通话;修建在山坡上的道观,掩映在绿树丛中,重重叠叠,幽静秀丽。还有的道观或据洞筑室,或洞旁建屋,或依壁筑殿,或傍水建房。”(2002:9)又如武当山的道教宫观也是顺应山形地貌的变化而布局的,整体上错落有致,其人工建筑与自然景观相映成趣,体现出建筑与自然环境、人与自然和谐的境界。青城山的建筑也都依山取势,灵活布局,在隐、藏、幽、奇上下功夫,朴实幽致,人文景观与自然景观相映成趣。从山麓至峰顶,栈道、丹梯、石桥时相勾连,亭阁、牌坊星罗棋布于游山道上,供人游憩。亭阁的建造随景而设,建筑多取材自然,不假雕饰,枯树柱,树皮瓦,竹木栏,与山林岩泉融为一体,幽雅别致。陕西终南山太一宫“山水秀绝”(陈垣,1988:211),宫“前临池水”,“两傍丛崖悬抱,高柯古干,幽蔚阴森”,“水鸟以千数,飞鸣栖集其上”(陈垣,1988:663)。武夷山天游道院“翠树青萝,一径中通”,桃李篁竹,“自然成林”(陈垣,1988:1131)。南岳圣寿观“修竹茂松,涧水潺浮”[3],故“凡道观之称于世者,或占山水之秀,或擅宫宇之盛”(陈垣,1988:480)。道教宫观建筑一方面依照洞天福地的自然态势进行布局和营造;另一方面也给洞天福地注入了道教文化气息,打上了道教神仙信仰的烙印。于是,当道教宫观在洞天福地建造起来之后,它就与其他自然景观有了明显的区别,充分体现了道教天人合一的思想,是一种天人和谐的建筑模式。(二)戒杀放生、植树护林道门中人在日常生活中倡导的“戒杀放生”,实际上成为道门中人保护自然环境的重要活动。《太上十二上品飞天法轮劝戒妙经》说:“天尊言:弟子受真戒者,不得屠业为杀,及以自杀教他杀、方便杀、随喜杀,乃至因缘杀、不得已杀、报杀、误杀,如是种杀,皆不可为之,愍念有情,如己身命。”[3]在元代广为流行的《文昌帝君阴骘文》教人“或买物而放生,或持斋而戒杀”[3]。《文昌帝君阴骘文图证》在论《文昌帝君阴骘文》“买物而放生”时引了一段吕祖的话曰:“汝欲延生听我语,凡事惺惺须恕己;汝曰延生须放生,此是循环真道理;他若死时你救他,你若死时天救你;延生生子别无方,戒杀放生而已矣。”[4]这里把“戒杀放生”与养生延年联系了起来。明代《关圣帝君觉世真经》也劝人要“戒杀放生”[4]。元明之际的张三丰借安城老叟之口说:“能放生而戒杀,亦养性兮延年。”[4]《道藏》收录的《水镜录》中有《放生文》和《杀生七戒》,劝人戒杀放生[4]。不少道经还对放生的方法进行了探索,认为即见即买即放才是正确之法,“惟于目睹之顷,随意而买放焉;旷野之间,随处而纵放焉;则放生而物得生矣”,且特别推崇贫穷之人的放生,认为“无钱放生,善尤加倍”[44]。道教并不反对人化的自然,认为自然界需要人的参与。道教“十善”要求人们“放生养物,种诸果林”,“道边舍井,种树立桥”,“为人兴利除害”(张君房,2003:807)。《太霄琅书十善十恶》说:“十善遍行,谓之道士。不修善功,徒劳山林。”(张君房,2003:838)道门中人十分重视保护环境,他们戒杀放生,造桥修路,植树护林,营筑花圃,使不少宫观成为“飞亭曲阁、修林翠竹之美观也”[45]。如南宋绍兴府千秋鸿禧观,到嘉定年间,田屋大增,观内有湖,筑“长堤十里,夹道皆种垂杨、芙蓉。有桥曰春波,跨截湖面。春和秋半,花光林影,左右映带,风景尤胜,真越中清绝处也”[46]!《河南通志》卷五十记载陈留云霞观,“昔有道士种桃于此,因立观,以为修炼之所”[47]。《景定建康志》卷十七记载:华姥山华阳洞天金陵福地有“正素先生王君栖霞,始复禁山之地,由良常洞至雷平山十里而近,……尽赎之,刍荛者不得辄至,墟墓不得杂处,艺树蔽野,植松为门,川梁必通,榛秽必剪”[48],植树为界,形成一道绿色屏障。《洞霄图志》卷四记载:宋淳祐三年,同知宫事章居中,“凡宫山冈阜与民境接者,悉树以松,亲董工役。既成,春秋二时,每指引后进登山以识疆界”[49]。至元大德百余年间,“四山虬枝龙形,环列森立,围皆丈许,真图画所不能到,其经始培植之功不可泯也”。又如《洞霄图志》卷一记载:“宋淳祐年间,住山贝大钦买石路,夹树林木一十八里,至九锁山门。”[50]其他如洪州道正倪氏创太一观,“手植杉松,成茂林者千余根”(陈垣,1988:233)。华阳道士王景温建福观,披榛棘,“松杉行列,如盖如幢”(陈垣,1988:379)。此外,《真君观禁樵采牒》载:“特禁樵采。”(陈垣,1988:254)《茅山元符观颂碑》载:“句曲山于仙经为金坛华阳之天,山川神秀,据东南一都会,汉晋以还,世著灵迹,往往禁樵牧。”(陈垣,1988:313-314)道教徒的修持生活和植树护林活动对宫观内外生态环境的保护起了重要作用。道门中人不仅身体力行,植树护林,而且还鼓励人们多植树木,如《庐山记》卷二记载,闽中侯官人少有道术,后居庐山,他为人治病,“不取赀币,使愈者植杏五株,数年郁茂成林”[51]。当代道教界明确将“保护好名山宫观、植树造林”作为道教徒的一项重要职责。1995年,中国道教协会派代表参加了在英国召开的“世界宗教与环境保护”会议,发表了《中国道教关于生态环境保护的宣言》。1996年8月,中国道教协会与“世界宗教与环境保护联盟”(ARC)共同组成考察组,对道教名山四川青城山和陕西华山的环境保护情况进行了实地考察。当代道教界环境保护活动中规模最大的应是全国道教界积极参与的甘肃民勤县“中国道教生态林建设”。这是道教界实践道教教理、教义的应有之举,是对天人一体、和谐共生思想的最新诠释。三、道教堪舆与环境保护道教在贵生观念作用下,非常注重居住环境的选择。“堪舆”又称“形法”、“青囊”、“卜宅”、“相宅”、“图宅”、“青乌”等,是中国古代流行最广的相地、相宅术。“堪舆”的出现可以追溯到商周之际的卜宅、卜居。道教产生后,继承发挥了我国传统的堪舆术,使之成为道教术数的重要内容之一。道教重视对人居环境的选择,这在某种意义上说,与道教着眼现实生活密切相关。道教不仅注重堪舆理论的研究,而且道士还参与堪舆实践活动。排除其中迷信、落后的成分,道教的堪舆理论与实践依然蕴含了丰富的生态思想。其一,道教堪舆重视自然界各要素之间相互联系和相互作用。堪舆重视“气”,对于阴阳关系也有较多的论述。《黄帝宅经》就说:“凡之阳宅,即有阳气抱阴,阴宅即有阴气抱阳。”[52]主张阴阳相互配合,其堪舆方法是“分为二十四路、八卦、九宫,配女男之位,宅阴阳之界”[53]。其二,道教堪舆强调住宅选址与周围自然环境的相互协调。从选择住宅地址的程序来说,可分为觅龙辨脉、察砂、观水、点穴、立向五个步骤。“觅龙辨脉”就是要审视宅址所在山脉的走势,包括山脉的源流,山脉的形状和气势等;“察砂”就是勘察宅址周围环绕的山体;“观水”,就是观察“水口”,即水的流入与流出之处,观察水流的形态和流向等;“点穴”,就是确定宅址的最佳位置;“立向”,就是确定建筑基址和布局的朝向。这实际上是把自然环境要素归纳为龙、穴、砂、水,并根据这四大条件及其相互间的关系决定聚落建筑的基址及位向的布置(乐爱国,2005:270)。堪舆强调住宅的选址及建造对人及其家族的重要性,如阴宅风水中,父母及祖先葬地的好坏,会祸及或造福子孙后代。《黄帝宅经》说:“宅者,人之本。人以宅为家,居若安,即家代昌吉;若不安,即门族衰微。”[5]《黄帝宅经》引《三元经》说:“地善即苗茂,宅吉即人荣。”[5]主张人们在选择宅址时,要顺应自然界的阴阳规律,“顺之则亨,逆之则否”[5],并以此预测吉凶、祸福。《黄帝宅经》说:“凡修筑垣墙、建造宅宇,土气所冲之方人家,即有灾殃,宜依法禳之。”[5]因此道教堪舆实是人们构建人与自然和谐的住宅环境的具体实践。虽然这里有过分强调住宅所在的自然环境决定人和家庭的吉凶、祸福等迷信成分,但是道教堪舆要求人们慎重选择住宅的自然环境,这本质上又反映了人们追求“天人合一”的理想,包含着人们对理想生态环境的向往,因而又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黄帝宅经》引子夏云:“人因宅而立,宅因人得存。人宅相扶,感通天地。”[5]因此,排除其中迷信、落后成分,在对人们居住地的选择中,道教堪舆也不乏顺应自然,强调人的居住地与自然环境相协调的思想。而且,道教堪舆活动在历史上客观地起到了保护名山大川的作用。总之,道教主张天人一体、和谐共生,崇尚自然,重视环境保护。1800年来,道门中人身体力行,积极投身于宫观所在地保护林果、植树造林、保护宫观文化古迹等环境保护工作,取得了良好的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参考文献】陈垣.1988.道家金石略【M】.北京:文物出版社.乐爱国.2005.道教生态学【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