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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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掌
宇说我有轻微的自虐倾向,其实这一点我在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了。
我习惯性地在左手无名指上用小刀划出深深的伤口,然后在鲜血涌出的时候用随身带着的黑色的索尼相机拍下这样的瞬间。
一把很新的得力裁纸刀,刀口也很干净,因为除了用来划开皮肤,这把小刀几乎没有它的用武之地。
宇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我也说不清,大概是习惯了吧。
只是最初这样做的原因呢?这个问题想起来总是令人有些头疼。
不过我倒是喜欢上了刀刃切开皮肤时火辣辣的疼痛,以及欣赏自己尽情流淌着鲜血的快感。
和宇在一起后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就一盆仙人掌,他说我浑身刺,像棵仙人掌一样。
我喜欢宇,这个是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的。
高一时的艺术节上,一首《彩虹》,就此倾心。
我在他的班级门口递过情书,送过巧克力慕斯,杰克琼斯的新款衬衫。
逃了班主任的数学课去看他在体育课上打篮球,给他送可乐。
拼了命的赶上他们高三的进度,然后去报了每周末他上的理综强化班。
女生的害羞和内敛在此刻早已荡然无存,想停下来,却好像已经停不下来了。
高考前4个月,我和宇在一起了。
那段日子这座江南小城突然干燥的可怕,长江的水位很低,半个月里都没有来往的货船。
我和宇常常在周日下午骑车去江边。
纵然城市里看不到大海或草原那样的黄昏,没有地平线上的落日,没有染红大海的晚霞。
但在这里,可以深切的感受到蓝黑色的浓雾在不远处的高空渐渐吞噬白天的光。
我和宇就面对着这样的景色不断的亲吻拥抱,年轻的我们急切的渴求对方的身体,我们的周围始终闪着一盏名为“探知”的红色信号灯。
我和宇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一周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五个小时。
宇会在周三午休时去打篮球,而我都会急匆匆的吃完午饭,带着两三瓶冰镇可乐给他和一起打球的哥们。
大多时都是我在午夜里给他发很长的短信,然后他会回:“好。
”“恩,知道了。
”“你早点睡。
”“晚安。
”这类快捷键就可以发出的短信。
宇也偶尔会在深夜打来电话对我说些缠绵的情话,手机那头温柔的声音竟让人觉得异常的不真实。
四月的那场大雨来的毫无征兆,尽管宇的家并不远,我和他还是淋的透湿。
我扭捏着不愿去他的浴室洗澡换衣服,他轻轻地对我说:“傻丫头,害羞什么,你是我的。
”后来,我们还是在浴室里做了,过程一直很安静,除了哗哗的水声和彼此沉重的呼吸。
离开前,宇拉着我不停的说对不起,我一边微笑着说“没关系,是我愿意的”,一边轻吻着他的脸颊,只是心底的声音一直在不停地骂着:“操你妈。
”
高考后宇和我的第一次约会,竟是和他一起打篮球的好哥们林一起。
饭见他们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我好不容易理清了重点,哦,宇喜欢的人是林,不是我。
没有一丝犹豫和怀疑,我提出了分手,半晌,宇默默的点了头。
我和母亲说想去墨西哥,母亲问我原因,我说要去看仙人掌。
我自然没能去墨西哥看成仙人掌,我只是在那个夏天被自己扎的遍体鳞伤。
宇和林都去上了临市的大学,宇仍常给我打电话,有时候是林。
每次放下电话我都会拔下一根仙人掌长长的刺将手指刺破,以平息自己仍忍不住漏了节拍的心跳。
不久后仙人掌的刺被我拔下了大半,光秃秃的显得很滑稽。
时间并不会停下脚步等待我们这群傻孩子,高考如期而至,而我总算如愿考上了杭州一所算不上一流的大学。
记得故友曾对我说,足够成熟的仙人掌会长成大树的形状,然后它的叶片上就没有刺了。
可是我的仙人掌刺都拔光了,为什么我还没成熟,还是觉得痛呢?
那盆光秃秃的仙人掌被我带去了大学,被同宿舍的同学嘲笑了很久。
我大抵是个奇怪的人吧,纵然不与人争执,但终究无法与人很好的相处。
两个月后的一天,我在宿舍里嗓门最尖的女生床单上留下了几十根仙人掌上长长的刺,搬离了宿舍。
新租的房子里学校很远,我开始疲倦于每天来回近两小时的车程,干脆在带阳台的大房间里种了一百五十盆仙人掌,很少去上课了。
盆和仙人掌都是在
批发市场买的,带上来回三趟的车费,只花了不到四百元钱。
回家后我对着那盆二十块钱买来的光秃秃的仙人掌说:看吧,你比它们都小,可是你最金贵啊。
我开始在网络上写故事,写我自己的故事,有人提出要买我的仙人掌,作为交换我要他们告诉我他们的故事。
150盆仙人掌在半年内通过网络卖给了各色各样的人,我一边倾听着他们的故事,一边过着日趋小康的生活。
因为大多数买家很乐意在我的卡上打上五十或一百元。
作一个倾听者,或许在当今社会中更受欢迎。
可我并不是一个倾听者,我是一个记录者,他们也乐意看我写的故事,乐意看到自己在鸡毛蒜皮的生活中成为绝对的男女主角。
有人说想约我见面,我答应了。
午饭时间约在离家不远的烧烤屋,我安排了楼下修车大爷的老伴坐在临窗的座位上大快朵颐。
后来据说,同时赶到的四个男人面面相觑十五秒后仓皇而逃,一边咕噜着类似于认错人了之类的话语。
当那天的晚些时候男人责问我为什么骗他,我满不在乎的回了句:因为好玩啊。
却突然发现自己竟湿了眼眶。
在酒吧再次遇见林,是我二十岁的生日,下过了第一场雪的冬日夜晚。
我迷惑于为何他现在会在杭州,才得知他已经和宇分手已半年有余。
林执拗着临时买了很大的泰迪熊当做生日礼物送我。
微醉间我靠在林怀里问他:我像是喜欢这个东西的人吗?林说:你需要一个对你好的人。
那晚林在我的屋子里过夜,喝过酒后彼此滚烫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可以感受到对方加速了的心跳。
“想做吗?”“恩。
”“恩。
”
我紧紧的贴着林的前胸,暖哄哄的,留着高潮过后的余韵。
他的手臂撑着我的身子,让我靠在他的胸膛上。
“那个,你是G吗?”“是的。
”“那你为什么和我做?”“宇不是也一样和你做了。
”半天的沉默“你们为什么分手。
”“和你们分手的原因一样。
”“我们分手的原因是什么?”“没有原因。
”
那晚我梦见了宇,我和他约会的江边。
我问他爱过我吗?他沉默良久低声说对不起。
我一头栽进了汛期的长江,宇没有惊慌失措的跳下救我,只是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浑身是汗的惊醒,庆幸只是一场噩梦。
我在另一个房间置了床,林在我这里住了三个月,并付了全部的房租。
之后我们再没有做过爱。
暑假前夕,林要回去准备课业,我也打算出去旅行。
常有人说有些路要一个人走才会刻骨铭心,大概唯有真正独自踏上旅程的行者才能体会的真切。
每隔几天我都会把旅途的照片和一小段文字发到博客上,荒芜了很久的博客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当然这一路我没有忘记寻找不长刺的仙人掌,终于在一家盆栽店里见到了。
店主是个很和气的老人,他告诉我,无刺的仙人掌是一种无毒的仙人掌,可食用。
老人领我去了小店的后院,在那里,我仿佛回到了和151盆仙人掌共同度过的日子。
老人问我知不知道仙人掌的花语,我摇头,他告诉我,是“将爱情进行到底。
”我终于不必再相信故友的话,那一刻内心好像突然变得很轻松。
旅行回来时带回了很多可食用的仙人掌,种下了几棵,炒了一些。
算不上好吃,但绿油油的,看了就让人心情很好。
我把炒好的仙人掌拍了下来放到了博客上,刷新后竟看到了宇的留言:你还真的把我的仙人掌煮了?开玩笑的语气,好像又看到了那年阳光下他好看的侧脸。
突然间很想念那两个冲击着世俗观念的大男孩,他们过得还好吗?我拨通了宇的电话,纵然还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已然泪流满面。
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吧,带着一颗日渐成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