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塔_布鲁克纳作品的历史元小说性

一是小说涉及历史、时代背景的部分是如何创作的，一 的过分自由，因而陷入了深刻的自我反省与沉思。作
是小说自身的故事是如何创作的。这两种情形在布鲁 家不仅自己这么思考，也让她小说中的主人公们同样
克纳的小说中都有诸多表现。下面结合作家的具体作 思考，她们正如她的小说《下一件大事》中的主人公朱
品，我们对她的历史元小说艺术做进一步分析。
的位置、从他自己的眼睛观察外部世界感受到的生活， 我过去发生了什么，或是提及曾发生了什么，她也没有
另一是外部其他人印象里他的生活……写作者对自己 告诉我们她是怎样远离原来的家而来到这里与我们一
内观察的描述是完全主观的，而对外部其他人观察自
起生活的。輧 輮 訛
己的描写，也称之为自传就很牵强，实际上应称为关于
受其影响，众多文人、学者开始重新审视旧历史主义， 反省。
审视历史与文学的关系。自那时起，文学与历史共同的
不仅对社会历史，对家庭和个人历史，布鲁克纳也
文本性、主观性得到了学术界的普遍认可，正如弗里德 持同样观点，对其进行艺术的再加工。如作家出身的双
里希·Ｍ·郝默思在其《历史的想象：当代英国小说中的 重性（母亲是英国人，父亲系东欧犹太移民）在《天意》
一、历史元小说 实际上，早在上世纪５０年代末至６０年代初，历史元小说的雏形就已经出现了。Ａ．Ｓ．拜厄特在《自由度》（初版于 1965年）一书的序言中说，“总体而言，默多克钟情于……19世纪的现实主义，以及现实主义的本质”，但她的思想已 “随着时代的变迁发生了很大变化”②。这表明女作家爱丽斯·让·默多克是对英国１９世纪传统现实主义进行后现代 改造的先驱。由于这一时间与英国后现代小说兴起的时间恰相吻合（英国后现代小说的标志作品《金色笔记》出版 于１９６２年），人们不能不为这位伟大女性的先见之明而赞叹：她早在后现代主义发轫之初就注意到了１９世纪现实 主义与后现代主义文学中的确定性与不确定性、过去与当代、小说创作与文学批评、真理与谎言等对立面的张力， 并将之付诸创作实践。也正是这一特色令她的作品饱含深刻的哲理，如她的《钟》（１９５８）、《砍掉的头》（１９６１）、《独角 兽》（１９６３）、《天使们的时间》（１９６６）等都是哲理小说的典范，作家也因此被称为“哲理小说家”。另一位英国作家约 翰·福尔斯于６０年代后期出版的《法国中尉的女人》（１９６９），被广泛地认为是英国后现代主义的代表作，但其受默多 克的影响，看过的读者心中自有感悟。２０世纪８０年代后，一股借维多利亚时代历史反观当今现实的潮流在英国文 学界蔚然成风，一批新秀作家，包括安妮塔·布鲁克纳、Ａ．Ｓ．拜厄特等在内，涌现出来。事实上，连青少年文学，如广 受世界观众喜爱的《哈利·波特》也是这股潮流的产物。批评家罗伯特·塞林格·推茨在他的《为青少年文学探路的 哈利·波特系列小说》 一文中对此做了分析：“如果没有后现代动力去质问哈利·波特这样的角色是怎样在社会力 量作用下成为一大社会主题，就不会有现在我们所知道的青少年文学……如果没有后现代冲动去询问个体力量 与机构力量之间的关系，今天的成长小说会依然如维多利亚时代人们所喜欢的那样，呈线性发展。”③他的分析明 确指出了这一潮流的后现代性。 加拿大教授琳达·哈金森在其《后现代诗学：历史、理论与小说》中对历史元小说曾做过描述：“那些……既带 有强烈的自我反省又怪异地宣称与历史事件、人物有直接关联的小说。”④从她的文字中可以看出，历史元小说既 关注当代话语与历史话语的关联，也注重“历史与小说都是人为建构的意识”⑤。英国批评家马尔科姆·布拉德伯利 对此持类似看法，他在《现代英国小说》一书中称“与其说小说家们正返回到过去小说的‘真实’，不如说他们正把 过去与现在的叙事融为一体，进行有自我意识的新的文学审视。如同历史学家们一样，小说家们也在争议历史与 历史写作的本质问题”⑥。从这些学者的阐述可以看出，在历史元小说中，历史已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历史，它与文 学是互通的，甚至可以相互替代，从而表明了该体裁的后现代性。关于历史与文学关系的后现代认知，海登·怀特 有过深刻的论述。他在《形式的内容：叙事话语与历史再现》一书中写道：“叙事历史学家们对他们所讲故事与小说 家们所讲故事的相似性不应感到尴尬。历史故事与虚构故事彼此相似是因为，无论其文字内容（即真实事件和想 象事件）有何差异，其终极内容都是一样的：‘人类时间的结构’”，且二者都致力于“理解人类的经验”⑦。因而，在某 种意义上，历史元小说是将怀特的这一观点付诸文学创作的结果。对于历史元小说的后现代性，琳达·哈金森还从 文本的角度对其做了进一步描述：历史元小说“是对常规书写的历史与小说的挑战，认为它们都无法摆脱文本性
边为生，并且现在已感到“安全”了。⑨索芙卡接着评论 中，她们不停地回到……历史，目的就是要理解为什么
说：“她们达成一致，对过去的事情绝口不提，那些事情 她们现在个人的私生活是失败的。輥 輶 訛
太恐怖，太令人痛苦了。”⑩ 在另一个场合“，有时索芙卡
安妮塔·布鲁克纳的这种艺术安排并非她的专利，
看着她们，感觉就像她们个个都被判了死刑似的”輥 輯 訛。《迟 包括Ａ．Ｓ．拜厄特在内的许多英国作家都从事同样的事
/ 名作欣赏 MASTERPIECES REVIEW/ 青年学人 ０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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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
年
的局限”⑧。这里，借助“文本性”这一关键词，哈金森从 的行为。”輥 輳 訛再如小说《此情不再》中：“她的两种表情，
学
更本质的层次上诠释了历史元小说的后现代性，即它 一种是病态，一种是冷漠，二者中我宁要前者。与她长
人
们都不可靠，都具有人为的不确定性。因而从本质上 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红披肩发相匹配，这种病态让她
作品没有直接描述“二战”，而是将其融入虚构的故事：
正如布鲁克纳书写过去的经历是为弄清她在过去
一天，索芙卡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看见艾尔玛·贝克在 应该怎样地生活，不断返回过去的目的是理解现在。所
里面，她记起过去听说过她，知道她“过去在另外一个 有布鲁克纳小说的主人公们都背负着父辈们以及父辈
国家生活”，还知道她跟孩子们一道来英国避难，靠卖花 的父辈们的遗产，生活在两种文化、两个时代的夹心层
在理清了历史元小说的后现代本质后，我们来看 人公们质疑维多利亚时代人们的价值观、真理观，也质
一看这类小说缘何被冠以“元小说”的称谓。简言之，元 疑完全属于当代的价值观、真理观；质疑维多利亚时代
小说是关于小说创作的小说。对小说创作方式的理解 人们的过于纯真，也质疑当代人们的过于复杂；质疑维
是其关键所在。具体而言，小说创作中包含两种情形， 多利亚时代人们所受的压抑，也质疑当今人们所具有
说，历史元小说是一种带有强烈后现代特征的当代小 呈现出前拉斐尔派严峻、沉思的神情。”輥 輴 訛（前拉斐尔派
说，是传统现实主义小说在当代的表现形式，其核心是 是1848年在英国兴起的美术改革运动） 借助19世纪的
ＲＥＶＩＥＷ
对历史、现实与文学关系的后现代审视。
文学、艺术史并通过一连串的二元对比，布鲁克纳的主
在的生活。”輦 輳 訛作家以文学与历史相交融，并以历史反
含了若干事实，这些事实有的可以证实，有的却也无法
观当代的创作意识就更明显了。另外，依据史蒂芬·斯 证明。这个从未被记录过的故事— ——有一个很好的理
本德的观点：
由认为它没被记录过— ——只是一个姿势，一个献给我
写自传者正在书写的是两种生活：一是从他自己 母亲的姿势，因为我生来与她相似，而她却没有告诉过
“焦虑的脸”“吃惊地”“绝望”“害怕”“恐怖”“恐惧”“忧 一刻，我们语言的标准、国籍的概念、自我的各种理论
郁”“沉重”等描绘他的词不断出现。
都出现了。”輥 輷 訛布鲁克纳的小说符合这一论述：她不仅
作家具有这样的历史观，究其原因可谓时代的烙 用历史反观当今，而且其主体部分都是借主人公在这
印：自上世纪７０年代末，新历史主义在全球风起云涌。 一平行并置中对自我这一现代概念做更深的思考与
“莫勒”。輦 輲 訛对作家的《罗杰街记事》，彻瑞尔·亚历山大·马 该章结尾的一段话体现得更明显：
尔科姆在 《理解安妮塔·布鲁克纳》一书中有这样的点
这个故事是编造的，编故事是我们每个人所依赖
评“：除了小说的第一章和最后一章，整个故事都被置于 的生存方式之一。它正如这些生存方式，是一种存在，
由玛菲重构的过去中，而玛菲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现 而与真正的事实无关。或许我们告诉自己的真相中包
后现代主义与历史观》 一书中的论述，“我们的历史叙 中变化为主人公基蒂·莫尔的母亲是犹太人，而父亲是
事……都是人为的建构”輥輱訛，或作家朱利安·巴恩斯的 英国人，并且她“有两个家，一个是在车尔西的小公寓，
看法，历史只是表达了人们“朝着真相的意志”輲 訛輥。但与 那里放着她父亲的照片……另一个在郊区，是她祖父
活以及文学、艺术史方面，如《开始人生》中的开篇文字
魅力”輦 輰 訛。这一点与作家的父母相吻合，但乔治·韦斯的
就很有代表性：“四十岁的韦丝博士知道她的生活已经 犹太性读者只能隐约感觉到：他的英国妻子“有时不经
被文学毁了……她模仿大卫·科波菲尔、小杜丽等人物 意地提到犹太人的理财习惯”輦 訛輱；当乔治·韦斯与人私
来者》中，纳粹对东欧犹太人的屠杀完全是通过叙事人 情。她们之所以把目光都转向了１９世纪的维多利亚年
的口述表达的“：他的双亲被机器吊起送到农场的车上， 代，是由于这一年代对当代人来说既是真正的过去，又
身上还穿着优雅的参加乡村节日的盛装，脸上留着少许 离现在并不遥远。正如艾门达·库伯评论的那样：“在现
困惑。”輥 輰 訛菲比奇始终摆脱不了该事件的梦魇，其结果是 代人眼里，维多利亚时期是历史的一个重要时刻，在这
巴恩斯等后现代作家不同，布鲁克纳虽然接受了这种 母的房子”輦 輮 訛。在主人公的理解中，其“孤岛”性格的根
意识并将其付诸文学实践，但她的目的并不想彻底打 源在于其身体的一半来自外国。輦 輯 訛《开始人生》中，“乔
破宏大的元叙事，而是将笔墨主要集中于角色的内生 治·韦斯羡慕他的英国妻子，她有一个外来物种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