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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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记事文中,日记是最广泛、最随意,因而也是最普及的体式。
谁也说不清古今中外究竟有多少人写过多少日记。
伟人的日记,书写着伟业,回过头来,便有文献价值;名人的日记里,不仅闪耀着人生的光彩,也有成功路上的坎坷,颇具借鉴意义。
最多见的还是凡人的日记,虽然只是记录特平凡的历程,但却是真实的音符,其中的喜怒哀乐,都是人性的自然流露。
当然,我是属于后者。
翻检历年日记,字里行间没有值得称道的闪光点,但却一天天延续着一条岁月的红线,连接起历史长河中那一串串属于自己的浪花,从而为生命的旅途留下了明晰的轨迹。
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像计数年轮一样地清点自己的过去,从咀嚼与玩味中感悟人生的真谛。
初涉日记,已是50多年前的事。
1947年,我上了小学三年级,日记是规定作业,每日一则,天天交阅。
学生用毛笔书写,老师批红,在好句子旁加上圈点,便是对学生的莫大鼓励。
当时不见那位老师有自来水笔,也没有红里水之类的用品,老师们批阅日记、大楷时,都用自己浸泡的红土汁。
那些年月。
教育虽然落后,但学校是很正规的.老师们人人敬业,责任心很强。
小学自三年级写日记,上了中学写周记,这些都是常规作业,师生默契,习以为常。
比较正规地写日记,是在我上了高中以后。
1956年.我读高中二年级.在外地工作的某亲友赠送一本精美的硬皮日记本,使我爱不
释手.于是便用来写日记,自此10年不辍,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到工作岗位,无一日间断。
1966年,伟大领袖亲自发动的“文化大革命”席卷全国。
那时,我任峨县一中教导主任,和校长一道被打成“黑帮”,连同十几位老师一同被关进“牛棚”。
无法无天的红卫兵小将们抄家时,抄走了我自学生时代艰难积累的所有书籍。
专门整人的工作组进校以后,凡教案、笔记等所能找到的手写材料全部被收去.逐页、逐条、逐句查找“反革命”言论和封资修“黑货”。
情急之下,家人们自作主张.焚毁了已经藏匿的日记.11个年头近200万字毁于一旦。
虽说伟大领袖有言:“‘文化大革命’,每隔七八年,还要搞一次。
”但是被称为“十年浩劫”的“文化大革命”还是成为逝去的历史。
所惜者,从1966年开始,我便放弃了写日记的习惯.这一中断就是25个年头(至1991年)。
1982年,我深入挑河两岸的山村,进行有关秦长城遗址和以“花儿”为主的民俗考察,写了十多天的考察日记;1986年,受省教育厅的委派,与省内几所中学校长一道赴京,考察北京市的中学教育,又写了三个月的“京都日记”;1991年.应云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的邀请,去西双版纳采风,并往大理观光,游历了澜沧江和苍山洱海,于是写了近一个月的“滇中日记”。
就是这些片段日记,促使我恢复了写日记的习惯。
从1991年延续至今,转眼又是14个寒暑,五千多天的日记,我一天不差,又形成一百多万字的积累。
暇时翻阅,往日
的情景历历在目,使我能够随时领受岁月留下的欢乐与痛楚。
回忆难免使人优伤,但即使是悲哀也包容有负面的精神享受。
人类的感悄本来就是十分复杂的。
青年时期的日记,洋洋洒洒,动辄千言。
听讲写评论,读书写心得,记事之外,不乏议论,对未来充满憧憬,确信领袖名言,这世界“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在那雄心勃勃的风华年代,什么事业、树、成果.似乎都可在瞬间取得.成就大业,舍我其谁!
岁月磨蚀了不切实际的激情,中年以后,终于能够面对现实,日记中很少有叙述.几乎没有评议,只有极简白的记事,特别是退居赋闲之后,每日仅有百余字或更少。
如“读书,撰稿。
收到Xx来信,与X xx斋谈”,这便是某一日的全部记录。
每当翻腾过去的日子,总会感到岁月践陀,时不我待。
难怪千古圣人也曾发出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感叹。
有生之年,日记还要延续,看来这人生确实是段未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