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讲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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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生活环境不仅是其物质生活的写照,而也是其精神生活的写照。

客观的景和主观的情之间的相互作用交流沟通合一,是艺术创造永远不可违背的法则。

折射出居住者的性格情趣的居室环境描写在红楼中有很多处。

三姑娘探春素喜阔朗,是属于豪放一路的性格。

她居室中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取其空旷之意。

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

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

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案上设着大鼎。

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官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

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

卧榻是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纱帐的拔步床。

给人的感觉是总体宽大细处密集,充满着一股潇洒风雅的书卷气。

同时,弥足珍贵的唐宋名人遗迹也不失贾府千金的身份。

此居室环境气氛是和探春的爽朗个性及文化素质相吻合的。

游园的人群伴着老夫人和刘姥姥又来到了宝姐姐的房内。

第一眼的感觉是一色的玩器全无,雪洞一般。

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供着数枝菊花(不是上文提及的满满一瓶),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

注意这个“而已”用得绝妙。

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

文中特别点出一个土定瓶,且是“止有一个”。

须知这个土定瓶绝不能和上文中的汝窑官窑相提并论。

定窑虽同汝窑官窑等同为宋代五大名瓷之意,但定州所产的定窑有粗细两种,细的为“粉定”,是价格昂贵的珍品;而粗的不过是“土”定,也就是寻常百姓家都能使唤的家什了。

宝姑娘的守拙装愚功夫真正到了家。

“珍珠似土金如铁”,明明摆着有泼天家财的皇商之女,却偏要安贫藏富。

工于心计的宝丫头再一次在贾母心坎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男主人公贾宝玉所住的怡红院,是作者着力描写的一处居室环境。

院中是暗喻红香绿玉的芭蕉海塘,特别点名这海棠是外国品种的西府海棠,也是一种不同寻常的进口货。

探春的秋爽斋是不分间隔以求爽朗,这里却是分不清间隔来以求花俏。

原来此处与别处不同,四面皆是名手雕镂五彩销金嵌玉的玲珑木板。

上面刻着各式各样的花样:流云百蝠,岁寒三友,万福万寿,山水人物,翎毛花卉,集锦博古无所不有。

或糊上轻纱成为小窗,或帘上彩绫分作幽室。

转过一架大玻璃镜(又是一件稀罕物件)后,越发见门多了。

迂回曲折,扑朔迷离。

即使不醉酒,刘姥姥也一样要迷了路。

式样有园有方,有葵花有蕉叶,有连环有半璧的一格一隔玲珑木板上,储书设鼎,安笔置砚,供瓶花放盆景。

繁复的多宝隔将居室弄成了一个艺术品陈列室,用来展示怡红公子既富贵又闲暇的生活情趣。

四面墙壁玲珑剔透,琴剑瓶炉皆贴在墙上,锦笼纱罩,金彩珠光,连地下踩的砖,皆是碧绿凿花。

到处是花团锦簇,堆砌着小巧精致。

连刘姥姥都看出这应当是那位小姐的闺房,居室男主人的脂粉气自然也就跃然纸上了。

宝二爷作为一个富贵闲人,无端寻愁觅恨,爱好热闹花样的性格素质以及作为史老太君的心肝宝贝而倍受宠爱的独特地也在这环境氛围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文学作品中的居室环境描写必定涉及一定的物质对象。

这些所描绘的对象具有两方面的功能:一个是对现实世界的描写,一个是对精神世界的反映。

这两方面的功能不可分割地结合在一起。

模写得越细致,反映得越深刻,作者的艺术功底和作品的社会影响就越上档次。

可惜曹公英年早逝,我们已经不可能看到它所描写的贾宝玉风雪狱神庙。

但应当可以推想,若将狱神庙的环境氛围同当年的怡红院两相对照:残壁映照着孤灯,环境的凄清衬托着内心的凄凉,今怜破袄短昨嫌紫蟒长,昔日的繁华和眼前的萧杀一定是震撼人心的反差。

以人观景景随人现西方的小说常常在着手写人物之前,用专门的章节通过作家定点透视的方式大篇幅静止地介绍自然环境。

泰纳在谈到巴尔扎克的作品时说:“(他)描写城市,然后描写街道和房屋。

他解释房屋的门面,石墙的窟窿,门窗的构造和木料,拄子的基座,苔藓颜色,窗栏上的铁锈,玻璃上的裂口。

他解说房间的分布,壁炉的式样,壁衣的年岁,家具的种类和位置,然后过渡到衣服和用品”(《巴尔扎克论》)。

这种描写方式往往给人一种沉闷之感。

《红楼梦》的自然环境描写足分散出现在各个情节中,借助书中人物的眼睛为摄象机,在人物活动中摄下一处处的景物。

作者选择最佳的观景点,让景物参加情节中来,使各自的艺术效果利互渗透补充和加强。

书中以人观景常常是采用视点移动的方式。

第二回通过贾雨村的眼光描绘了荣、宁二府的位置、规模,进行外围描写。

第三回林黛玉来到贾府,她以新奇的目光把荣、宁二府的内部设置浏览一遍。

十七回中大观园建成,通过宝玉随众人游览写出园中各处景物。

四十回刘姥姥二进荣府游览了大观园,通过她的眼睛重现各处景物,补充了别人所未见之景。

再加上书中其他人物活动所见景物,就把整个自然环境从整体到局部展现出来。

作者通过这种逐渐透露法,整个自然环境犹如一幅长江万里图,一路缓缓展开,渐渐显现。

这种视点移动的方式写景,产生了电影镜头推、拉,摇的艺术效果,使静态的景变为动态的景。

如乘船过三峡有青山列队而来的感受,产生连绵不绝的流动的画面美。

在十七回中我们如同跟随贾宝玉一起走在游览大观园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旅途上,忽见“出洞入桥”“曲折萦回”的潺潺小、溪,忽见“突出插天”的山石,忽见“飞_楼插空”“雕甍绣槛”,忽见“黄泥筑墙”“茅舍”“清堂,忽见“风尾森森”的翠竹,忽见“喷火蒸霞”的杏花。

如行山阴dao上,令人目不暇接。

感受到“桂殿兰宫妃子家”的豪华气派。

曹雪芹还善于运用对书中人物居室环境的描写来暗示故事情节和人物命运。

这方面的例子有上文提及的蘅芜院。

这个场景描写的第一句话是“及进了房屋,雪洞一般”。

这雪洞两字预示了宝姑娘的终极命运。

尽管想“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结果还是落到了“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的地步。

红楼中居室环境描写还给我们提供了清代市内有关各种装潢和使用器皿的知识与信息。

限于水平和篇幅,本文只列举部分洋货以期说明当时同海外贸易交往的兴盛。

文中提及有贾母用的小洋浅茶盘,洋漆描金小几,洗漱用的洋巾;上文出现过的猩红洋毯,洋漆架子,西府海棠;玻璃器皿则有玻璃静玻璃盆,还有老舅太太给了琏二婶子的那架玻璃炕屏,“用来摆一摆请个重要的客”。

这些描写既说明了使用者的阔绰和排场,也反映了当时商品交换的兴旺发达。

(最后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同红楼服饰描写一样,红楼居室环境描写也存在前八十回和后四十回的明显区别。

前八十回色彩描写丰富,环境描写细腻;后四十回同前相比,则似嫌单调和粗糙。

若由计算机进行统计分析,极有可能得出前后作者绝然不同的结论。

同前八十回作者熟悉服饰色彩一样,前八十回作者也相当有居室布置的高尚格调情趣。

作者借贾母之口说出了他的自豪:“若很爱素净,少几样倒使得。

我最会收拾屋子的,如今老了,没有这些闲心了。

他们姊妹们也还学着收拾的好,只怕俗气,有好东西也摆坏了。

我看他们还不俗。

如今让我替你收拾,包管又大方又素净。

我的体己两件,收到如今,没给宝玉看见过,若经了他的眼,也没了。

”说着叫过鸳鸯来,亲吩咐道:“你把那石头盆景儿和那架纱桌屏,还有个墨烟冻石鼎,这三样摆在这案上就够了。

再把那水墨字画白绫帐子拿来,把这帐子也换了”。

简单的几句话,艺术功底的高下立见分晓。

红楼居室环境描写,是曹雪芹先生留给我们后人的宝贵文学遗产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红楼梦》这本封建百科全书里珣丽多彩的一个章节。

通过曹雪芹作品中红楼居室环境描写的分析,我们不仅可以从中欣赏到作者的大手笔,而且还可以由此得到富有传统特色的启发和借鉴。

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迈进和人民生活的不断提高,大家对居室环境布置越来越加以重视。

为此,电视媒介和报纸杂志相继开展了一些有意义的评选奖励活动,不少富有情趣的室内装潢设计对于群众日常生活的美化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相信值此程甲本刊行二百周年之际,重温红楼居室环境描写对于妆点平时的起居环境,陶冶我们的生活情趣,丰富周围的艺术气氛,提高我们的文学修养都是大有益处的。

)环境与人物曹雪芹在居室描写中主要通过室内的色彩来映照人物的面容。

使色彩成为人物意志性格的投影。

王熙凤居室的颜色鲜艳眩目。

有锻绿、金黄、银白、鲜红,主要色调是“红”,满屋红光。

显示她在贾府的显赫地位,火暴的性情和握权的得意。

怡红院中有绿芭蕉、红海棠。

屋内有“大红销撒花帐子”,艳红小带有金辉。

表现这位“富贵闲人”的尊贵地位。

以及衷情于女儿的“爱红”的癖性。

潇湘馆在翠竹芭蕉掩映之下,室内长年映进带有凉意的绿阴。

显现黛玉终年忧郁悲苦的心境。

蘅芜苑室内如“雪洞一般”,屋内的菊花,青纱帐慢,颜色也非常素淡。

表现主人公的性格的冷漠和恪守封建道德的峰定意志。

诗词绘景拓深意境在其它中国古典小说中常用诗词韵来写景,但大都是用一些概念化的词藻进行肆意夸张铺陈,堆砌韵语,没有写出环境的特征,有些反成了情节中赘疣。

这种艺术形式在曹雪芹的笔下却达到艺术美的极致。

《红楼梦》中的写景诗词大都是精粹之笔,是情节的组成部分,与文中叙述描写高度熔合,相互补充。

《红楼梦》运用诗词写景表现为多种形式。

其一是让主人公对某一环境进行专题吟咏,变换角度写景。

十七回中写潇湘馆之景是“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掩映”。

这是从外在的远距离来写景。

宝玉对潇湘馆所题的诗句是:“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是深入到竹林的“修舍”中的角度来写景。

脂批云“‘尚’字妙极,不必说竹,然恰恰是竹中精舍。

‘犹’字妙,尚绿犹凉四字,便如置身于森森万竿之中”。

文中写竹的外在形貌,题诗着重写人物置身于竹阴中的感受。

把景升华到诗的意境。

这景中袅袅的绿烟、森森的凉意,使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其二是借用古人诗词来点化景物。

利用诗词中展示的意境来拓展文中所写之景的意境。

二十三回写宝玉在沁芳闸桥边读《会真记》正看到“落红成阵”这一句时,“见到一阵风过,把树头上桃花吹下一大半来,落得满身满书满地皆是”。

作者把书中诗与眼前景巧妙组合,真是神来之笔。

这一句“落红成阵”展示出一个丰富的艺术境界,使人联想到《西厢记·听琴》里的[混江龙]曲:“落红成阵,风飘万点正愁人。

池塘春晓,阑槛辞春;蝶粉轻沾飞絮雪,春泥香惹落花尘;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

由“落红成阵”一语的引发,这段曲词的画面在读者头脑中构成悬想示现。

进而与文中描写的画面叠合。

这一句诗对景物点化,构成了“借境”,将文中的画境深化扩展,而且进一步美化了。

使文中简单的画面丰寓了,更加深邃更加明艳了。

其三,通过主人公即景抒情的诗词来渲染环境。

《红楼梦》的多处情节中安排主人公写下就景抒情之作,这些诗词主要是抒发主人公的感慨,但都有浓厚的诗情画意,有丰富意境美和诗情美。

成为对环境的出色描绘之笔。

在四十五回中作者高度凝炼地描写了凄风苦雨的潇湘之景之后,又安排黛玉咏唱《秋窗风雨夕》,对潇湘雨景又进行一番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