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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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文学教育
魏继贤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
人。其词总体上表现出笔力矫健,豪放旷达的风格。如《念奴娇·赤壁怀
古》则大笔挥洒,将览物之情、怀古之思和身世之感糅合在一起,“须
关西大汉,执铁板”来演唱的豪放之作,开一代词风,对后世影响颇为
深远。但苏词中也蕴涵着婉约一面,只不过这类词在忧郁的情感宣泄中
表现出一种悲壮,一种饱含深情的沧桑。东坡居士于宋神宗、熙宁八年
(1075)所作《江城子》就是其中的代表①。诗人在《江城子》的词中彰
显了生与死的对话,揭示了诗人对生命恋曲的追忆以及对死之哀歌的感
怀。《江城子》是一曲低吟浅唱,吟出的不仅是至死不渝的人生至情至
爱,而且也唱出了生与死在现实中对视,生与死在梦中相约……
词的上阙,描述的主要是生与死在现实中的对视。“十年生死两茫
茫,不思量,自难忘”。苏轼妻子王氏卒于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五
月,至熙宁八年②,正好相隔了十年。苏东坡在悼念亡妻时用悲凄的言语
给我们道出的是:生与死在现实中是对立的和不可调和的。因为“十年”
先从时间纬度上对生与死相离相弃作出了规范。时间的绵长与无情隔离
了生死的相视与相约,生死的不可通约性沉淀着时间的冷漠与残忍。生
与死的相隔、生者与死者的相离,凝结的本是悲伤与凄惨。多年后的惦
记与询问又该是如何的忧伤与苦楚呢?“茫茫”说明生者与死者对对方
的情形全无所知,因此不明晰的探问包含着幽幽情思和满腔血泪。尽管
生者对死者别后情形已无从知晓,但这也遮掩不住生者对死者的想念和
感怀。“不思量,自难忘”,这表明“难忘”无时无刻、无声无息地留在
心底,又默然无声,悄然无迹地出现,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主观上的刻意
追求,一切的一切都是情怀如种子般萌发。“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苏轼《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赏析
内容摘要:世人皆知苏轼词大多气象宏阔,意境恣逸,笔力矫健,开宋代豪放派之风气,而对他词中的婉约一面,可能了解、研究、探讨较少。本文试图撇开他的豪放词风,就婉约之作中的代表《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作一些鉴赏与分析,使读者对他这类词作的特点和风格有所了解。所持的基本观点是《江城子》风格清丽,语言凄美,感情真挚。“生与死对视,生与死相约。”它是生之恋曲,死之哀歌,感人肺腑,催人泪下,堪称婉约上乘之作。关键词:《江城子》豪放词风婉约之作鉴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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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的妻子王氏葬在诗人故乡四
川眉州彭山县安镇乡可龙里③,
诗人作词时在密州(山东诸城
县),因此用千里来形容两地相
距甚远,这是从空间距离上对生
与死对视的描绘,千里之距,已
无法面对可感的形体,更何况生
者与坟(死者)遥遥相对呢?生
与死的情结被凸显出来了,路也
迢迢,人也遥遥,又怎么能细语
长谈、促膝相视,更不用说“话
凄凉”时的相依相偎了。相离本
是悲伤,无处倾诉凄凉更是悲伤
中的悲伤。“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鬓如霜”。在现实中生
者与死者相逢原本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相逢也只能是,两眼对
视,形同陌路。因为时间与空间
都已经发生了变更,形容的变
异,已遮掩了千言万语和浓情蜜
意,枯朽的容颜只能诉说着令人
绝望的不相识,这只能怪生与死
的不相融,只能怪生者与死者的
无能为力。生之时间的流动性,
死之时间凝固性,于是生与死的
对立,生者与死者的对视,在流
动的时间和凝固的时间上展开。
生之时间流动性表现为生者的十
年生命的流失,容颜不可挽留的
更改以及生者心理历程的变迁。
词的上阙没有用浓郁的笔墨来描
述死之时间的凝固性,它是通过
对生之时间的过度铺排,从而让
隐藏着的死之时间凸现出来,也
即是形体的改变(“尘满面,鬓
如霜”)来折射出不相识(死之
时间凝固性),其实,生与死相
对视、生与死不相识在于生之时
间与死之时间相异。
词的下阙,揭示出生与死在
梦中相约,死之时间的凝固性得
以显现。“夜来幽梦忽还乡,小
轩窗,正梳妆”。梦是生与死相约会的通衢,梦还作为生与死相
约背景与场地而出现。夜晚是宁
静的,在其中蕴含着一种似有似
无的独特意境,而在白昼是喧嚣
的,在其中飘落着世俗生活的气
息,因此白昼中生与死是冷冷相
对着,而在夜晚生与死可以默默
地相互诉说。夜和梦作为一种意
象都沟通着生与死,生之时间与
死之时间的相克相悖在夜里的梦
中得到缓解。“小轩窗,正梳
妆”是作者对早年妻子的生活情
形的追忆,字里行间流露出浓浓
的爱意与恋情。但是在追忆中隐
含着的更应是死之时间描述。因
为正是死之时间的凝固性透显了
死者早年生活的永恒性。死者的
青春因死之时间凝固性而得以永
葆。而死亡时间的凝固性,使生
者对死者在世情形已成为不变的
记忆。因此十年相对生者已改变
了许多许多,但对于死者来说,
却无一丝一毫的变迁。梦中的还
乡是生与死相逢的场地,生者与
死者相聚的家园。这一切的一切
都应该是生与死相约的投影。生
者与死者共同拥有的故乡因死者
作别而凝固了,死之时间的凝固
性造就了特定故乡的永久性。而
这特定的故乡又在梦中沟通着生
与死。“相顾无言,惟有泪千
行”。生与死相约相聚终于在梦
中故乡发生了。但是生者与死者
只是无言相对,泪流千行。这说
明的是生离死别之后万言千语都
已化成无语,更应说明的是在以
生与死为背景的相逢一切尽在不
言中。生者与死者的无言、生者
与死者的泪眼汪汪、泪落千行,
这是生与死留下的千年万年都无
法斩断的情结。死者的流泪,这
本是不可能的,作者在这里描绘
出死者的如雨泪水,正是突出了生与死尽管在梦里故乡相聚,但
这也无法弥合生死之间的裂隙,
因为梦里故乡只是把生死相约相
聚呈现出来而已,生与死的相诉
依然是凄然无语。“料得年年断
肠处,明月夜,短松冈”。这又
回到生之时间流动性上来,年年
断肠处,指的是生者在流动的时
间(生命流失)中对死者的怀
念。“短松冈”指代坟墓,其实
也就是亡者的另种称谓。南北朝
诗人庚信就无尽感慨地说过:
“霜随杨白,月逐故圆”。月夜与
坟墓相连,坟墓又葬在故乡,因
此,年年断肠般情感已无法更
改。这是月夜中特定故乡与孤坟
所导致的,生者在渐渐生命流失
(生之时间流动性)中总是对故
乡的那一座孤坟(死之时间流动
性)而感到无尽的悲凄。这又隐
含着生与死在现实中的对立,在
明月照耀下,一座冷冷清清、凄
凄惨惨的孤坟成为生与死的界
限,凝结在生者断肠处的浓郁情
感,与死者冷冰冰的坟墓形成强
烈的对比和反差。在这不可能化
解的冲突与矛盾中构建着各自的
疆域,而在这疆域之间涂画着冷
冷的疆界线。
总的来说,《江城子·十年生
死两茫茫》不仅描绘了人间至情
至爱的动人心魄,也蕴涵着生与
死相约与对视,只不过这种相约
与对视都是无语的,一段心曲内
含着无尽的沧桑和至深的哲思。
注:①出自朱东润《中国历代文学作品类》中篇章第二册25页。②、③均出在《语文月刊》2003年第三期11页上。
(作者单位:江西省九江县第一中学)鉴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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