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浒戏到《水浒传》李逵形象的发展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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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水浒戏到《水浒传》李逵形象的发展演变作者:高青来源:《西江文艺·上半月》2015年第06期【摘要】李逵形象从水浒戏到《水浒传》经历了一个发展、演变的过程。

元明水浒戏与小说《水浒传》中的李逵都是梁山好汉中很有地位的人物,都展现李逵的粗鲁、勇猛与逗趣。

但是,水浒戏中的李逵和小说中的李逵在性格特征上仍然有较大的不同。

水浒戏中的李逵在鲁莽之余,保持着自由气质、细心智慧和强烈的正义感;而小说中的李逵则具有愚忠宋江、嗜杀成性的恶劣品质。

这种性格差别是和各自文体差异相适应的,也符合文体自身的发展规律。

【关键词】李逵;水浒戏;《水浒传》;发展演变李逵是水浒故事中的重要人物。

他的绰号、外貌和个性,数百年来活生生地存在于读者心目中。

实际上,《水浒传》中的李逵形象是经过了长期演绎之后的产物。

在整个的演绎过程中,元明水浒戏对李逵形象的成熟和定型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虽然这些剧文已经佚失很多,但仍可从现存剧目里看出他鲜明深刻的个性和人格,而且受到当时观众的普遍欢迎。

《水浒传》中的李逵和此前的李逵相比,在性格上存有差异。

这种性格差别是和各自文体差异相适应的,也符合文体自身的发展规律。

本文主要探讨李逵形象在元杂剧、明初戏曲及《水浒传》中的演变过程。

一、元代水浒戏中的李逵:多元化随着元代水浒戏的出现,李逵形象才逐渐定型。

根据傅惜华《元代杂剧全目》,标明作者又可确定为元代作品的有22种。

现存四种元杂剧剧本以李逵为主角的,有高文秀的《黑旋风双献功》、康进之《梁山泊黑旋风负棘》。

李逵是元代水浒戏中最活跃的人物之一,22种水浒戏中李逵戏有15种。

由此可见,李逵受到很多元杂剧作家的青睐,他比其他任何一个水浒英雄都更多地被搬上戏剧舞台。

(一)李逵形象特征之一:幽默诙谐的喜剧色彩水浒戏中李逵的喜剧性,主要表现在他丑陋的面貌和滑稽鲁莽的行为上。

在《黑旋风双献功》中,孙孔目第一眼看到李逵就被吓了一跳:“是人也那是鬼!”接着详细描写了李逵的外貌,着实是一个面目狰狞的人。

这样一个在杂剧中完全小丑化的形象,加之其他滑稽的语言、荒唐的行为,自然可以引起观众的阵阵笑声,达到“娱人”的目的。

水浒戏中李逵富有喜剧性的一面,还突出表现在他勇敢憨直、胆大心细等方面。

如《黑旋风负棘》中,李逵听到老王林说他的女儿被宋江和鲁智深抢走了,并没有轻信,先是问道:“有什么见证?”王林说有红绢褡博膊便是见证。

即使见了宋江、鲁智深李逵也先用言语试探,直到憋不住了才大打出手。

如此逗趣而又粗中有细的李逵,是《水浒传》中李逵所不具备的。

“给正面人物以喜剧性格,是元杂剧一个非常突出的艺术现象。

元杂剧的作者通过对正面人物的喜剧性格实现喜剧冲突以及戏剧细节的喜剧性,这是元杂剧的重要特色。

”元杂剧中末、旦等角色指的是主唱人。

元杂剧中的李逵基本上是由正末扮演的。

净、丑是南戏中一对喜剧角色,到后世戏曲里,李逵是副净,也是二花脸,属于性格粗豪、莽撞的喜剧性人物。

戏剧是一种观赏性的艺术,是被搬上舞台让观众欣赏评论的艺术样式,所以戏剧中的因素往往会被无限放大。

李逵的身上统一着内在与外表的不和谐,这种不和谐就是美学上所说的“滑稽”。

他长得黑,言行粗暴,这都让他越来越滑稽,自然引起观众的阵阵笑声,增加了喜剧效果。

正如日本青木正儿《元人杂剧序说》提到《双献功》道:李逵是一个面色特别黑的男子,因此有黑旋风的绰号。

他的性格是刚毅性急而善良的,颇有滑稽味,以一个可爱的人而被描写着。

李逵这个“趣人”,作者就是通过他的鲁莽,来表现他的刚直。

但由于李逵的行为过火,也具有荒谬背理的性质,因此,显得可笑。

(二)李逵形象特征之二:能文能武1、浪漫诗性气质元代剧作家笔下的李逵还被称为“黑秀才”,他不仅是个粗俗暴躁的莽汉,而且还有浪漫的诗性气质,懂情趣。

从《黑旋风诗酒丽春园》、《黑旋风大闹牡丹园》等剧目的文辞来看,可能还有逗趣反讽斯文与风流的一面;但在《黑旋风双献功》第二折,李逵在前往泰安州的途中看到阳春三月的景色时唱到:[仙吕][点绛唇]柳絮飞花,乱红飘叶,纷纷谢。

莺燕调舌。

此景堪游冶。

再者如康进之《李逵负棘》第一折的《混江龙》曲辞就十分清新雅致:可正是清明的时候,却言道风雨替花愁。

和风渐起,暮雨初收。

我则见杨柳青青沽酒市,桃花流水钓鱼舟。

我则见碧粼粼水波纹皱,往来社燕,举目沙鸥。

这种带有诗人气质的浪漫风雅,在水浒戏里很丰富。

但很多人对这些附庸风雅的唱词表示质疑,一个丑陋粗大汉,竟然也会曝出一些文绉绉的唱词,这确实造成极大的反差。

胡适在《水浒传考证》里说:“这一段,写的何尝不美?但这可是那杀人不眨眼的黑旋风的心理吗?”黄裳说:“李逵怎能有那纤细的情感,那么风雅的欣赏力?”他们都承认这一段的确写得很美,但又质疑它的真实性。

笔者认为剧作家之所以让李逵展现出浪漫诗性的气质,一方面是为了丰富李逵形象,另一方面也是适应元杂剧这种文体创作的需要。

由于元杂剧作家受到身份的限制,他们大都是仕途不得志的文人墨客,他们常常借助杂剧这种形式,一吐心中块垒。

适时而生的元杂剧,由于受到创作主体的限制,剧本唱词、对白中也往往会流露出文人浪漫诗性的气质。

这样就不难理解,李逵有时会表现出附庸风雅的一面。

2、正义感强捍卫正义,具有十足的侠义精神也是元代水浒戏中的李逵形象的突出的特征。

李逵在现存的两部元代水浒戏中一直都扮演着一个锄强扶弱的“救星”角色,在弱小人物身陷困境时,都是李逵挺身而出、抚危解困。

无论是《李逵赴荆》中,嫉恶如仇地解救了王林老汉女儿满堂娇的李逵,还是他在《双献功》里以身犯险深入虎穴杀了白衙内和郭念儿,为孙孔目报仇。

真真一个替天行道,替百姓锄奸的人民公仆。

元代水浒戏中李逵具备出正义十足的个性,也是适应元杂剧这种文体创作的需要。

在元杂剧里,公案剧特别发达。

钟嗣成在《录鬼簿》曾指出,元杂剧四百余本,其中用公案故事做题材的就有十分之一以上。

宋元时代官府昏庸、吏治腐败,导致了大量的公案故事出现。

面对黑暗的社会现实,在民众无法伸冤的情况下,涌现出一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水浒好汉,如李逵、燕青等,替民众抚危解困、伸冤雪恨。

他们为统治阶级所深恶痛绝,但为人民所敬爱。

宋末元初,水浒故事的流传形态相当丰富,适应时代的需要,元杂剧的作家大都会选择水浒英雄锄强扶弱的故事,表现了特定历史时期普遍的社会心理,民众、文人雅士期盼的是伸张正义的英雄好汉。

杂剧作为元代文学创作的主流,大量公案故事的出现,自然也成为元杂剧的主要创作题材。

而水浒戏里的李逵是一个接近文人理想化的人物形象。

他既有文人的浪漫情趣,又有武夫的高强本领。

因此,李逵自然就成为元剧作家创作公案故事中的最佳人选,适应了元杂剧文体体裁的创作需要,满足了作家和读者的接受心理。

实际上,在元代水浒戏创作时期,水浒人物在不同作家笔下是性格迥异的。

胡适曾指出,“当时的戏曲家对于梁山泊浩瀚的性情人格的描写还没有到固定的时候,还在极自由的时代:你造你的李逵,他造他的李逵……。

”但是李逵的形象在水浒戏的流传创作中,逐渐固定下来。

因此元杂剧水浒戏对李逵性格的定型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二、元末明初水浒戏中李逵形象——屈身纲常的侠士元末及由元入明的水浒戏作家,由于受到当时统治者兴汉法、重文治的统治政策的鼓舞和感召,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积极入世的希望,在整体上增强了汉族文人的认同感和社会向心力。

原来致力于运用杂剧这一世俗模式进行文化斗争的汉族文人在一定程度上趋向于理学正统思想的复归,这使得他们的创作内容呈现出迥异于元代的阶段性特质。

元代前期水浒戏创作中“替天行道救生民”的主流价值观,在元末明初的水浒戏里已经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儒家伦理道德中的“三纲五常”之道,宣扬“替天行道显忠良”,主张以正直和忠良来辅佐皇上。

元代水浒戏中最活跃的水浒英雄李逵,也失去了元杂剧中能文能武、喜剧诙谐的多元化的性格特征,“从元曲上的侠义人物,堕落为鼠窃狗盗之流的小贼;他热爱招安,希望做官”。

20世纪50年代,根据傅惜华编订的《水浒戏曲集》,可以确定《梁山五虎大劫牢》、《梁山七虎闹铜台》、《王矮虎大闹东平府》、《宋公明排九宫八卦阵》,这四本水浒戏为明代的水浒戏,此后严敦易、徐朔方等学者也进行了考证,现在学界也普遍达成共识。

问题在于《豹子和尚自还俗》和《黑旋风仗义疏财》这两个剧本。

石昌渝《明初朱有燉二种“偷儿传奇”与<水浒传>成书》论证道:“明初戏剧家朱有燉编有以李逵和鲁智深为主角的二种…偷儿传奇‟,它们以《宣和遗事》和元杂剧等为题材资源,其人物、故事和意境与《水浒传》相距甚远。

朱有燉不知道《水浒传》……朱有燉杂剧中没有《水浒传》的影响,而《水浒传》却吸纳了朱有燉杂剧的元素。

”笔者赞同以上观点,认为朱有燉的《黑旋风仗义疏财》和《豹子和尚自还俗》均早于现行本的《水浒传》,而且在其成书过程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元末明初的水浒戏里以李逵为主角的,有朱有燉的《黑旋风仗义疏财》和《宋公明排九宫八卦阵》。

这两部明初的水浒戏中李逵最突出的特征就是“屈身纲常”奉行儒家伦理道德中的“三纲五常”之道,热爱招安,甘心做奴才顺民,失去了元代水浒戏中多元化的性格特征。

与元代相比,明初水浒戏中的李逵形象发生转变的原因主要是受创作主体的影响。

周献王朱有燉作为皇室贵族,毕竟代表着统治阶级利益的思想意识,不可能理解李逵的革命精神,把一个能文能武的李逵形象给歪曲了。

从《黑旋风仗义疏财》唱词可看出:(外云)如今你回去,早来归顺,都要做巡检哩。

(二末唱)(尾声)做巡检职分须忠顺,比俺那翻窟刻墙的到稳。

从今后贼见不相饶。

再者如在《豹子和尚自还俗》一剧中,副末李逵和正末鲁智深都被描写得十分下流,周宪王写到鲁智深很享受现在做和尚的好处,李逮却甘心做下流小偷。

受创作主体的限制,周献王不可能把梁山人物写成与其身份相符而性格鲜明的好汉,他还是从自身的阶级立场出发,为了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而把他们描写成盗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由此,周献王笔下的李逵也演变成了一个热爱招安,缺乏革命精神,甘心做顺民之徒。

三、《水浒传》中李逵形象李逵形象在元杂剧中的成熟和定型,奠定了他在《水浒传》中主要人物的位置。

水浒戏里的李逵和小说中的李逵在性格特征上仍然有较大的不同。

水浒戏中的李逵在鲁莽之余,保持着诗人气质、细心的智慧和强烈的正义感;而小说舍弃了元杂剧中李逵形象的丰富性,而主要取其勇暴、愚忠宋江、嗜杀成性的特征。

这种性格差别与各自文体相适应,同时也符合文体自身的发展规律。

(一)愚忠宋江,嗜杀成性李逵是元明水浒戏中十分活跃的角色,这对小说也有很大的影响。

在二十二种元代水浒戏里,有六种剧情被《水浒传》所吸收,而以李逵为主角的,主要有《黑旋风乔断案》、《黑旋风乔教学》、《梁山泊黑旋风负荆》等,但其中唯有《黑旋风负荆》有存本。

李逵是《水浒传》中出场较晚的人物,在第37回才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