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李商隐爱情诗的艺术特征

1 论李商隐爱情诗的艺术特征

摘 要 古往今来，爱情似乎是人类永恒不变的话题。在我国古典诗歌中真正堪称爱情诗的并不多，李商隐则是其中杰出的代表。本文就从意象的运用和艺术技巧如象征、联想的运用等方面来讨论一下李商隐爱情诗的艺术特征。

关键词 李商隐 爱情诗 艺术特征

前言

李商隐的爱情诗既刻画出两情缠绵缝蜷、执着深沉、纯净悠远的境界，又由于社会的种种不幸以及个人浓重的身世之悲，打上了时代感伤的烙印，呈现出一种深刻的悲剧色彩，迷惘惆怅，刻骨寂寥。而全面研究李商隐爱情的的艺术特征，我们就需要对李商隐的爱情诗的意象和艺术技巧进行探究。

一、爱情诗意象

我们根据李商隐的爱情诗特点，可以将他的爱情诗的意象大致分为三类，分别是：神话传说意象、现实意象、历史意象。

（一）神话传说意象

神话传说这一意象在李商隐的爱情诗的意象中占有极重的分量，为他的爱情诗增加了浪漫主义的色彩。他运用的神话传说的意象有女神系列：湘水女神、巫山女神、清溪小姑神、圣女神、杜兰香、萼绿华、嫦娥、“水仙”、青女等；仙山系列如玉山、蓬莱山等；还有青鸟、玉郎、彩凤、灵犀、蟾影、阆苑、瑶池等。

如在《重过圣女祠》中:

白石岩扉碧藓滋，上清沦谪得归迟。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

萼绿华来无定所，杜兰香去未移时。玉郎会此通仙籍，忆向天阶问紫芝。

这首诗有人说是一首借圣女的遭遇来抒发自己身世的感慨的。可是我们不妨在这里先单纯的把它理解为一首爱情诗，把诗人的身世看作是更好地理解这首诗的背景，把圣女看成是诗人的意中人。

这首诗里李商隐运用的神话传说意象极其多，首联中的“上清”是传说中道家说的天上神仙的居住处，颔联中的“梦雨”指的是襄王与神女巫山云雨的故事，颈联中的“萼绿华”的“来无定所”和“杜兰香”的“去未移时”与圣女的“沦谪归迟”形成对比，尾联中的“玉郎”是执掌仙籍的仙人。作者通过这一系列的意象，表明了圣女重回天上的艰难甚至是不可能，说明了自己要想与意中人在一起也是无比艰难的。李商隐似乎特别喜欢用这种超现实的意象，表现自己与爱人的分别，或者是爱而不得的伤心。 2 再如蓬莱山。蓬莱山是李商隐爱情诗中用到得最多的仙山意象，如“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无题）“ 一片非烟隔九枝，蓬峦仙仗俨云旗。”（《一片》），“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无题》）等。蓬莱山这个神秘飘渺的地方，似乎只在神话传说中才出现，可是诗人却将蓬莱山看成是对他爱情的阻隔，也使得读者对这份爱情多了一份朦胧的感觉，增加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这类非现实的意象，被李商隐心灵化了，为他的爱情诗增加了一份迷离之感。

（二）现实意象

李商隐在爱情诗中颇喜欢有感而发，常常是由眼前所见，耳旁所听引起自己的感触。如残花、春蚕、蜡炬、门、青苔、残月、红石榴、残灯、菱枝、桂叶等。诗人所运用的现实意象都富有残缺性，这也使得诗歌变得有一种苍凉和悲剧美。

譬如《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诗人通过写被风吹得破碎的花、吐尽蚕丝的蚕、燃烧尽的蜡烛以及发出淡淡冷光的寒月这些现实意象，写出了诗人与恋人不能在一起的现实，使得诗富于一种悲凉的感觉。但是诗人却从不放弃与爱人的相见，心中始终有着对未来的美好想象—希望青鸟可以代替自己先与爱人相见。

但不是所有的诗都有着对未来憧憬的，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与不知。

如《春雨》：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这是一首爱情诗，诗人通过细雨、黄昏日暮、残宵、阴云、孤雁等现实意象，描写了男子与爱人分别后，孤单一人的失落，使得男子寂寞凄凉的形象跃然纸上，似乎你也体会到了主人公那迷茫的心境，一人的凄冷，以及对未来的苦苦追寻。

（三）历史意象

李商隐在爱情诗中惯于借助历史意象来表达他的爱情世界。譬如“ 芙蓉堂、轻雷、贾氏窥帘、宓妃留枕、班骓、莫愁、庄生梦蝶、望帝托鹃、长亭送别 ”。如《谒山》：

从来系日乏长绳，水去云回恨不胜。

欲就麻姑买沧海，一杯春露冷如冰。

这是一首悼念亡妻的爱情诗，运用的历史意象有“长绳、水去、云回”。开头一句，化用历史写时光易逝。傅休奕《九曲歌》“岁暮景迈群光绝，安得长绳系白日。”傅休奕说“安得”采用疑问句式，诗人却采用肯定句式说“从来系日乏长绳”，将时光的转瞬 3 即逝的感慨抒发开来。也正是由于时光易逝，所以有了“水去云回恨不胜”，表达了时光如东去的流水，亡妻不再回来的惆怅之情。此句化用历史，“水去”来自《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云回”化用成公绥的《云赋》“去则灭轨以无迹，来则幽暗以杳暝”，写无影无形的云气这个意象，表现了时光流逝，死者长矣之情。

这些来源于历史的意象，诗人重新对它们有了新的定位，恰当的运用这些意象，使得李商隐的爱情诗更好地表现了对爱人（恋人）的思念之情，增加了诗歌的悲剧美与感伤美。

二、艺术技巧

李商隐爱情诗千百年来赢得无数读者的喜爱，除其意象之外，还在于他那富有个性特征的高度的艺术技巧。

李商隐运用了不同的艺术技巧来描写他的爱情诗，如用典、象征、联想，这也是与他爱情诗的朦胧意境和悲剧气氛相适应的。

（一）用典

李商隐的爱情诗运用了大量的典故，而且往往能用的恰到好处。这些典故在李商隐看来已经不再是典故本身单纯的意义了，他以奇特的想象赋予了这些典故新的意蕴。

如《无题四首》之二：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这是一首情诗，描写的是一名闺中独处的女子追求爱情失败的失望、痛苦之情，运用了数个典故。首联使人联想到“梦雨”的典故和“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脩憺兮忘归”

（《楚辞·九歌·山鬼》）一类的诗句。芙蓉塘即莲塘，在南朝乐府和唐人的诗作中，常用作男女两人相悦传情之处的代称。“轻雷”则运用了司马相如《长门赋》中的“雷隐隐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的典故。这使得整个句子读起来有一种凄迷暗淡的色调，寓于暗示性的诗歌语言所构成的深远艺术意境，表达出难以言传的朦胧之美。而颈联诗人连用贾氏窥帘和宓妃留枕这两个爱情典故，尽管这两个爱情故事的结局不一样，但是都反映了女子追求爱情的愿望是永远不会停止的。诗人运用的一系列与爱情有关的典故，描写了失意的爱情，使得读者感同身受，增强了这首诗的悲剧美。

再如《银河吹笙》中结尾一句“不须浪作缑山意，湘瑟秦箫自有情”连用三个典故，分别是汉刘向《列仙传·王子乔》“王子乔出世升仙”、屈原《楚辞·远游》中的“使湘 4 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灵”和汉刘向《列仙传·萧史》中的弄玉萧史吹箫引来凤凰。这三个典故诗人把它们揉合在一起，表达出一份哀怨深挚的感情。

虽然李商隐的典故运用的十分巧妙，但是值得一说的是典故是为诗歌服务，而李商隐的爱情诗的典故运用的太过于多，不免给人以堆砌之感，使得诗歌理解起来变得隐晦。这点缺点也是我们应该充分认识的，不是说典故运用的越多越好，越能证明诗人技巧的高超，而应该是注意到技巧的运用应恰到好处，不可过分注重。

（二）象征

象征手法，一般是指借外界有形的事物来表现内心的主观感受和情绪的一种手法。而在李商隐爱情诗中，象征是最重要的表现手法。

如在《无题二首》（其一）（昨夜星辰昨夜风）中“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作者运用了彩凤和灵犀两个事物来表现他与恋人的相知相许。自古以来，彩凤比翼双飞，常被用作爱情美满的象征。这里用“身无彩凤双飞翼”来象征爱情的阻隔，可以说是旧语翻新。而用“心有灵犀一点通”来象征相爱的两人彼此心灵相通，则完全是诗人的独创和巧思。灵犀，指犀牛角，传说犀牛是灵异之兽，角上有一条白线，这就使得这首诗显得神异。可是这似乎只是作者自己想象的美好，以此来进行对比更重要的是来表达自己与爱人（恋人）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事实。

再看《月夜重寄宋华阳姊妹》：

偷桃窃药事难兼，十二城中锁彩蟾。

应共三英同夜赏，玉楼仍是水精帘。

这首诗作者就运用了偷桃、窃药和水晶帘来象征自己与恋人分离的悲剧。“偷桃”用东方朔事来象征求仙，“窃药”用嫦娥偷取丈夫后羿的仙药，来象征“夫妻”。月夜中三人共赏，本应是一件乐事，可是却被这“水晶帘”阻隔，而使得他们不能欣赏到月亮。这里的“水晶帘”锁闭清辉是一种巧妙的象征，实际上暗示了诗人所痛心的当时社会给恋爱设下的种种无情的障碍。

或许是由于诗人受到屈原《楚辞》的影响，李商隐习惯于把感情的抒发与爱情的幻想交织起来，从而使得爱情诗的表现较其他诗人更富象征性。如华年的不再和绮梦的成尘，托为锦瑟的哀音（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悼念的情怀融注到银河吹笙中（怅望银河吹玉笙）；恋人的负约而走所引起的惆怅，借助嫦娥的神话来点染；恋人的容光绝艳和居处难窥，通过天尊楼阁中飘渺高远来显现等等，在这些诗中作者没有将自己的感情直接表现出来，而是通过象征的手法，将自己的感情融入到象征之中。

（三）联想 5 为了开拓美妙、广阔的艺术天地，李商隐善于抓住“联想环节”，把表面看起来似乎没有联系的情节联系到一起，从而使得诗的内容显得错综复杂。

如《无题二首》（其二）：

闻道阊门萼绿华，昔年相望抵天涯。

岂知一夜秦楼客，偷看吴王苑内花。

诗人将“萼绿华”与“吴王苑内花”这两个看似没有关系的内容写在一首诗中，实际上是为了更好地塑造诗人爱恋的女子的形象。第一句用神女萼绿华影射恋人，最后一句又用“吴王苑内花”来暗示自己的意中人。诗人并没有直接给我们讲述他的恋人是怎样的美丽，可是却通过这两个意象让读者自然而然的联想到这个美丽的女子。这里没有什么玄妙难解之处，只是诗人善于选取容易引起读者联想的环境、景物以及心理活动等来描写，借以达到联想的作用，使读者可以对这首诗进行想象，达到开拓更大的境界的作用。

另外李商隐还善于运用另外一种联想，那就是自然而然的联想，如看到圣女祠联想到圣女谪仙的故事；看到明月就会想起月宫的仙子嫦娥，如“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在寂寥的星空中只有数个星星陪伴着那一轮孤月，在如此浩瀚的夜空中，只有那一轮引人注意的月高高悬挂空中。人们就会想到在月宫中孤单的仙子嫦娥，所以此诗紧接下一句就是“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诗人的联想手法为爱情诗蒙上了一层迷蒙的色彩，增加了朦胧之美，同时也扩大了诗的意境，使读者可以更好地进行想象。

结论

李商隐在晚唐诗坛上似一轮孤月,在无边的夜幕下以清凉的光辉怀抱着那个感伤的时代。李商隐以他独特的人生体验和高超的艺术技巧写下了不一样的爱情诗篇，描写了不同于他人的爱情诗。他的爱情是朦胧的，是感伤的，是丰富的，为自己那份独特的爱情体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他的爱情诗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感染力，使得读者被他深深地迷住，与他一起欢乐，一起忧愁。李商隐的爱情诗，情挚意真，深厚缠绵，具有浓厚的悲剧色彩，感情基调极其凄美，他描写的多是男女虽然相知相许，但却由于种种原因最终被迫分离的悲剧。他的爱情诗极具审美价值、鉴赏价值和历史价值，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