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沙瓶
- 格式：doc
- 大小：4.06 KB
- 文档页数：2
无言的沙瓶
渴望见茜的心情始终是强烈的，就象流着热血的狼奔跑在北方的雪原上，带着傲气与天生不羁的野性。
雷驾车不停地加速与超越，忘却所有，只有时光伴他飞驰。
到达她的住处时已是夜深。
穿过雨后静寂的庭院，泊好车，看到二层小楼的灯光依稀摇曳，楼下停着茜那辆白色的小自行车。
然而不知道它的主人是不是与她同在，虽然他早有准备，返回的想法却恍如世界末日。
直到拨通她的电话，忐忑不安的心才略显平静。
我想见你，他简单地说，手指在掌心不住地搓揉着。
我就在你楼下，他轻声地提醒。
你等一会儿，我换件衣服，她重复着每次出门前必说的话语。
十分钟后，门厅的灯亮起又熄，茜来到车窗前，映入他眼帘，依然是芳泽无加，铅华弗施，穿着一件紧身的粉红色小毛衣，衬托出玲珑的曲线。
手中拎着似乎是瓶瓶罐罐一样的东西。
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来看我。
她安静地但又掩饰不住地笑着，雷喜欢她带着笑意的眼睛，隐藏不了所有的想象与激扬。
她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送给你，是张掖的马头瓶和敦煌鸣沙山的沙子。
她总是不经意中给人以惊喜，言语却轻描淡写。
接过马头瓶，抚摩着它如丝绸般光滑的身体，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塞子，抓了一把沙子，捏在手心里细细遄摩。
略一抖动，沙粒便从指缝间流走，流得飞快。
他的心里有了奇怪的预感，在中国的西北边陲，在那人迹罕至的戈壁滩，日期已变得如沙漏一般毫无生气与意义。
幻想亲近遥远而熟悉的土地，最后拉近的只是时间的缩影，他半晌无言，沧桑自在手里。
她把头往后一仰，轻拢秀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如这瓶子一样闪着别样的光辉。
我们去吃东西，茜快乐地说。
夜晚的城市，车灯缓缓地流向远方，街道两边飘来糖栗诱人的香气。
他把车子开得很慢，他喜欢这个有亲和力的城市，因为有茜的存在。
茜带着雷去了她最喜欢去的“十三老汤”。
那是有着两间门面的店，不大不小。
由于时间已接近午夜，店里没有什么顾客，洁净一如他清瘦的脸颊。
地面上瓷砖的接缝处镶嵌着金色的十字星。
散发着光芒但不眩目。
他们温馨地坐在靠窗的角落里，互相注视着对方，一付准备开怀畅饮的样子。
百合是我的最爱，所以我点百合莲子瘦肉汤，她很有理由地讲，简单的地方总有简单的思维方式。
而在雷的眼中，她的唇，更象清香的百合花朵。
平时不喜欢喝汤的，今天可真是个例外！雷舔了舔舌头，一边点头不住地称道，一边摸了摸被两罐浓汤鼓起的肚子。
坐在对面的她俏皮地微笑着，托着脸，看他喝汤的眼神里充溢着满足的神色，象看一个孩子。
这个城市是属于我的，所以该我来付钱，茜说。
从一只好看的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她的动作依然轻柔优雅。
走在不远的防波堤上，凉风习习，对岸，钟楼的钟声敲了十二响。
夜风里，空气是催人伤感的，他的手插在黑色的风衣里。
倚着海边的栏杆，抬头就可以看见闪烁的星光。
忽然有一种漂泊的感受，不知道秋夜里的星辰，是否在等待一种美丽而璀璨的凋谢。
谁又知道它们的少年情怀，是否也如诗歌一样无限的华丽。
茜幽幽地说，又想起哈纳斯湖上空的北极星，是那么的明亮，就象你的眼睛。
回到小楼，灯光依旧，不同的是他要与她告别了。
离别的时刻，注定是脆弱的。
茜也没有邀请他上楼小坐的意思，她只是看着他，欲语无言。
眼睛却明丽得叫人不安，让他想起她所描绘的星光。
突然，他拥她入怀，她温热娇嫩的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脸，可以闻到她颈后的清幽体香，他的下巴触碰到毛衣柔软的线头，象极缠绵的情网，眼睛开始一片弥朦，温柔渐渐化开……。
屏住呼吸时，雷奇怪自己的心情，是一种淡淡的不舍，若似溪水流入山涧，带走种种的悲欢因缘。
他相信她亦是这样的感受。
他知道此时此刻，彼此都不会多说任何快乐或者伤感的话语，如果有的话，也只是花开花谢而已，他们一次次地重复着相逢与别离。
送你上楼吧。
不，我就站在楼下，看着你走。
茜坚持着。
在所有的离别里，最迟离开的承担起最后的忧伤。
在自己的住所，雷盘腿坐在伊斯兰手织地毯上，轻轻地打开装着鸣沙的马头瓶，再盖上，再打开，无意识地重复这样的动作，沙子却莫不作声。
低下头，第一次发现沙子也有斑斓的色彩，特别是放在灯光下。
在2002年10月31日的夜晚，他微笑地看着它，物是人非，仿佛看到遥远年代的丝路，由她带来的千年时光，全部沉淀在这晶莹剔透的马头瓶里。
打开瓶子，就打开了自己对边塞大漠的思绪，任凭忧郁的情结在风中吟唱。
他撕下烟盒上的锡纸，托在手掌上，用力地写下从脑海里跃出的一段诗句：沙砾在黑夜里展开花一样的微笑，聆听着岁月的马蹄声，停住风的步伐，你我的灵魂不会片刻相离。
折好后埋在沙里，盖紧。
点燃一支烟，拉开窗帘，静静地听着Matthew Lien的《布列瑟农》，心情一如歌词里所唱的那样：“看着身边的白云浮掠，日落月升，我仍然将星辰抛在身后，让它们点亮你的天空……”。
在低沉的低音长笛和悠扬的中音萨克斯风音乐里；在深蓝而浪漫的背景里，他想着她的名字，就着冰冷的电脑敲打一些属于他俩的文字。
窗外，有星光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