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批评论

文学批评论

第十章文学批评论

[内容提要] 本章概述文学批评的性质、特征、功用、条件、原则、方法和现代文学批评的发展。文学批评是理性的人文科学活动，是融合了社会批评的美学批评，具有科学性、倾向性、创造性等特点，对文学创作和文学鉴赏具有积极的作用。批评标准是文学批评的必要条件，包括思想标准和艺术标准两个方面；批评家深厚的思想修养、良好的艺术素养、多元的知识结构是批评的主体条件；“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批评氛围则是批评的外部条件。文学批评必须坚持审美把握、整体把握和实事求是的原则，坚持“历史的”“美学的”观点和方法，遵循艺术思维和理论思维的辩证统一规律。马克思主义文学批评和西方二十世纪文学理论批评的繁荣共存发展是现代文学批评发展的基本格局，文化批评和生态批评等是现代文学批评发展的新趋势，多元共存和多学科交叉渗透、本体意识和主题意识的高扬、科学主义和人本主义的对立与融合则是其基本特点。

第一节文学批评的性质和功用

本节知识点

·文学批评的含义

·文学批评的特征

·文学批评的功用

一、文学批评的性质

文学批评作为高层次的文学接受活动，在整个文学活动中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它是作者、作品、读者之间的重要桥梁，也是文学创作、文学鉴赏、文学理论之间的重要中介。那么，究竟什么是文学批评呢？从狭义上说，文学批评是在一定的文学思想和文学理论的指导下，在文学鉴赏的基础上，运用一定的观点和方法，对以文学作品为中心的各种文学现象进行分析和评价的一种具有审美特质的人文科学活动。

文学批评的性质，可以从以下两个个方面具体理解。

（一）文学批评是一种理性的人文科学活动 作为一种理性的人文科学活动，文学批评与文学鉴赏这一接受活动既有联系又有区别，与文学理论这一科学活动也既有联系又有区别。三者之间的联系呈递进式的关系：文学鉴赏是文学批评的基础，文学批评是文学理论的基础；文学鉴赏是对具体艺术形象的审美享受和审美认识，文学批评以对具体艺术形象的审美认识为基础，对各种文学现象进行分析和评价，文学理论则以文学批评为基础，从总体上把握各种文学现象，揭示文学的基本性质、基本规律。反之，文学理论作为一种普遍原理，对文学批评有指导作

用，而文学鉴赏没有文学理论和文学批评的指导和帮助，只能停留在感受的层面上，无法深入进行。

文学批评和文学鉴赏的区别主要表现为性质、对象等方面的不同。从对象上说，文学鉴赏的对象是文学作品本身，可以只就作品本身进行鉴赏活动。而文学批评的对象则包括作家作品在内的各种文学现象，如文学思潮、文学运动、文学流派乃至文学批评自身。即便是针对一部具体作品的批评，一个真正的批评家也不能像一个普通的文学鉴赏者那样把自己的艺术眼光限制在狭小的范围内，而是不仅要了解作家的生平、思想、创作风格，还要把作品放到更广阔的背景中去进行比较考察，涉猎与作品相关的各种文学现象，研究它们各自的特点和共同的规律。高尔基说：“我要恳切地劝告批评家同志们多多注意整个文学，而不要多注意它的个别现象。”1文学理论的研究对象也包括各种文学现象，但侧重于对各种文学现象进行整体把握，探讨和揭示文学现象中带有普遍性的规律，是“通过个别论一般”。文学批评则侧重于针对某种特定的具体现象，是“就个别谈个别”。

从性质上说，文学鉴赏主要是一种情感性的审美活动，带有浓重的主观性、情感性和直觉性，虽有理性认识的介入，但比较偏重于感性认识；文学批评主要是一种理性的人文科学活动，必须具有一定的客观性、逻辑性、思辩性，虽有情感倾向的渗入，但偏重于理性认识；文学理论则是理性的升华，具有高度的概括性、抽象性。别林斯基说：“批评是哲学的认识，而艺术则是直感的认识。”2文学鉴赏可以凭借主观爱好和情感倾向自由展开，带有较多的主观色彩，允许鉴赏者的个人爱好、个人的艺术趣味参与其间，允许人们有偏爱。但是，批评必须排除个人的好恶，注重客观性，力求公允、公正。批评家是一切文学现象的冷静的观察者。如朱光潜先生说：“一般人所谓‘批评的态度’须用理智，真正的美感的态度则全凭直觉；批评的态度须预存美丑的标准，美感的态度则忌杂有任何成见；批评的态度把我放在作品之外去评判它的美恶，美感的态度则把我放在作品中间去分享它的生命。这两种活动根本不同，所以克罗齐说‘诗人在为批评家时便失其为诗人’。”3当然，文学批评虽然包含一定的理论观点，但主要还是运用文学理论去解决实际问题，并不象文学理论那样表现为纯粹的理论形态。

文学批评发展的历史，也充分说明了文学批评由感性向理性发展的基本趋向和基本属性。在文学批评史上，最初的“批评”只是一些直观的感受和判断，简单评判作品的好坏美丑，评论者的好恶取舍。如春秋时期，吴公子季札“观乐”，听了《陈风》，评曰：“国无主，其能久乎？”听了《小雅》，评曰：“思而不贰，怒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我国真正意义上的文学批评，应该是从孔子开始，他提出“兴观群怨”说，论述了“文质”并重的观点。孟子的“知人论世”和“以意逆志”则已经涉及文学批评的原则和方法。到魏晋南北朝，文学批评有了空前的发展，并逐渐形成了自成

1《高尔基论文学》第29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年版。

2《别林斯基选集》第3卷第575页，上海译文出版社1980年版。

3《朱光潜美学论文集》第1卷第80页。

体系的文学理论。如曹丕的《典论·论文》、陆机的《文赋》、刘勰的《文心雕龙》等，都是文学批评和文学理论的专论或专著。随着文学批评的成熟和发展，文学批评和文学理论越来越难以截然分开，一些经典的文学批评著作也往往是经典的文学理论著作。例如，莱辛的《拉奥孔》通过具体分析比较雕塑名作“拉奥孔”和维吉尔的史诗“伊尼特”，表达了他的人文主义的美学观点，总结了语言艺术和造型艺术的不同之处和相同之处，既是文学理论著作，又是文学批评著作。由于文学批评和文学理论是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所以，在一般情况下，人们常常就把文学批评和文学理论合在一起，称为文学评论。

（二）文学批评是融合了社会批评的美学批评。

文学批评具有审美特质，从根本上说是一种美学批评。因为文学批评的对象毕竟是以文学作品为中心的各种文学现象，其根本任务是要揭示和评价作品的审美意义。但是，文学批评又常常带有社会批评的性质。因为文学现象本身就是五彩缤纷的社会现象之一，而各种文学作品和文学现象又都是社会生活的反映，批评家在研究评价这些文学作品和文学现象时，必然要找出各种文学现象之间的联系，并寻根溯源联系到社会现象。因此，文学批评也必然包含着社会批评的性质。以文学作品的研究评价而论，社会生活是文学的唯一源泉，一切优秀的文学作品中总是包含着深厚的社会历史内容。在这个意义上，文学批评就不可避免地要研究社会生活，要对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发表意见。这就使文学批评在评价和分析文学作品时不能不包含着社会批评的因素，不能不以社会历史的观点认识、分析文学作品和种种文学现象。

美学批评的因素和社会批评的因素，在整个文学批评的过程中是辩证统一的，但美学批评的因素应该是第一位的。一方面，从文学批评的性质来讲，文学批评毕竟是一种针对审美对象进行的批评活动，失却了美学批评的因素，也就失却了文学批评的根本性质；另一方面，从文学批评的实践来讲，文学批评可以融美学批评的因素和社会批评的因素于一体，可以侧重于美学批评的因素而少一些社会批评的因素，但是决不可以没有美学批评的因素而专注于社会批评的因素。卢那察尔斯基说得好：“即使同社会批评逐渐融合之后，美学批评也可以不失为美学批评，真正的、名副其实的批评一定要包含这两个因素，而且这里说是两个因素，是不完全正确的。美学批评和社会批评实际上是一个东西，或者至少是一个东西的两面。”1别林斯基也特别强调了美学批评“是批评的第一要务”：“每一部艺术作品一定要在对时代、对历史的现代性的关系中，在艺术对社会的关系中，得到考察；对他的生活、性格以及其他等等的考察也常常可以用来解释他的作品。另一方面，也不可能忽略艺术的美学需要本身。我们要再申说一句：确定一部作品的美学优点的程度，应该是批评的第一要务。当一部作品经受不住美学的评论时，它就已经不值得加以历史的批评了。”1

1卢那察尔斯基：《论俄罗斯古典作家》地4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版。

1《别林斯基选集》第3卷第595页，上海译文出版社1958年版。

二、文学批评的特征

文学批评的特征主要表现为以下几方面：

（一）科学性

文学批评是一种由审美理性主导的人文科学活动，始于审美感悟、终于科学评价。这就要求文学批评必须在审美鉴赏的基础上，对以文学作品为中心的各种文学现象进行判断推理、分析评价，得出客观、公正的科学结论。文学批评的科学性首先表现在科学的态度上。文学批评有人文性，不可能象自然科学研究那样完全排除主观因素和个人情感的介入，但文学批评绝不可以放任自己的好恶和偏见，感情用事，而是必须要摒弃个人的主观偏见，力求客观、公允地对批评对象作出实事求是的评价。正如艾略特所说：“批评家，如果是名副其实的话，本来就必须努力克服他个人的偏爱和癖好。”2其次，文学批评的科学性表现在科学的观点和方法上。文学批评不可能象自然科学那样运用精确的方法对对象进行精细严密的计算、测试，但同样要以科学的世界观、科学的文学理论、科学的批评方法，按照艺术规律和审美规律对批评对象进行分析评价，力求概括出规律性的东西，得出有真知灼见的观点和结论，使文学批评的科学性最后能够在批评结果上得到落实。

（二）倾向性

文学批评的倾向性是指由于批评家思想观点、情感态度的影响而在批评实践中表现出来的是非可否方向。批评家的思想倾向是多层面的，其核心是审美倾向、政治倾向、道德倾向。在批评实践中，这些倾向总会自觉或不自觉地、直接或隐晦地流露出来。影响批评家思想倾向的因素也是多层面的，包括阶级的、民族的、时代的、个体的因素，因此文学批评的倾向性也集中地表现为阶级倾向、民族倾向、时代倾向、个体倾向。尤其是在阶级社会里，文学批评家总是站在一定的阶

级立场上，从本阶级的利益出发，对各种文艺作品以及其他文学现象等进行分析和评价，不同的阶级立场、不同的政治态度和审美理想，决定了文学批评必然具有鲜明的主观倾向性。如俄国无产阶级革命即将席卷全国的时候，俄国资产阶级文人大肆吹捧托尔斯泰的“不以暴力抵抗恶”，把托尔斯泰歪曲成专制制度的捍卫者和宗教教义的保护人。列宁则一针见血地指出：托尔斯泰一方面“是一个艺术天才”，另一方面又是“因为迷信基督而变得傻头傻脑的地主”；“一方面，无情地批判资本主义的剥削，揭露了政府的暴虐、法律和国家管理机关的滑稽可笑”，“另一方面，痴呆地鼓吹‘不以暴力抵抗恶’”；“一方面是最清醒的现实主义，撕毁所有一切的假面具，另一方面鼓吹世界上最混蛋的一种东西，即宗教”。3列宁的批评，倾向性是明显的，也多层面的。当然，文学批评的倾向性要同客观性、科学性统一起来，不能变成主观随意性。

（三）创造性

创造性是文学批评的重要品格。真正的文学批评要能够洞察纷繁复杂的文学现象，善

2戴维·洛奇《二十世纪文学评论》，上册，142页，上海文艺出版社，1963年版

3《列宁论文学》，第11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

于创造性地发现问题、创造性地思考问题、提出独特的创造性的见解。18世纪以前，文学批评一般受制于作家作品，处于附庸地位。19世纪之后，尤其是20世纪以来，文学批评萌发了强烈的独立意识，不再满足于鉴赏和阐释作品，而是强调创造性，强调自己独特的感受、独特的体验和独特的见解，力图能够站得比作家更高，对作品的理解也更透，要在某种程度上实现对作家作品的超越，挖掘出连作家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