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玩具召回事件的分析及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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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玩具召回事件的分析及启示
作者：何元贵
来源：《大经贸》2008年第01期
中国是世界第一大玩具生产国和出口国。据统计，有将近8000家生产企业在生产玩具，2006年实现销售总值1500亿元人民币，就业人口超过300万。2006年，中国向世界各国出口玩具220亿件，占全球总数的60%。而广东是全国最大的玩具生产基地，拥有玩具企业5000多家，2006年总产值为1219亿元人民币，出口创汇140.6亿美元，占全国的79%，其中80%为来料加工贸易。2007年里，美国多家公司发起了对中国生产玩具的召回事件。召回的玩具数量越来越大，品种越来越多，同时媒体的反应也很大，客观上已经对中国玩具的生产和出口造成很大影响，甚至波及到整个中国产品在国外的形象。本文试图就中国生产玩具召回事件的表象和原因进行评析，并提出自己的认识和看法。
基本案情
2006年Target Corp.与一家供应商以涂料含铅为由联合召回两万件中国产儿童手电筒。
2007年6月13日，美国消费品安全委员会和美国玩具公司RC2联合发出公告，召回RC2公司经营的150万件东莞汉胜木业制品厂生产的“汤玛士”(Thomas & Friends)木制小火车及附件，认为该木质小火车的涂漆含有可导致儿童中毒的金属铅。
2007年8月2日美国最大玩具商美泰公司(Mattel Inc.)旗下子公司Fisher-Price宣布召回96.7万件中国产玩具。美泰公司表示，由于检测发现部分产品的油漆金属铅超标，将召回约96.7万件利达公司生产的儿童玩具。紧接着，美泰公司在2007年8月14日又宣布，因为存在磁铁易被孩童吞食隐患和油漆铅超标问题，该公司将在全球召回近2000万件中国产玩具。这是美泰公司历史上数量最大的一次召回。 龙源期刊网
三次大规模召回2000多万件玩具对于美国企业来说也会有压力，但由于美国买家处于强势地位，它的召回损失很有可能找制造商索赔。“反而，由于美国公司主动召回玩具产品，企业形象却得到提升。”
这是2007年度产生的影响甚大的几起中国玩具在美国被召回事件。实际上，除此之外，2007年度还有不少小规模的中国玩具在美国被召回事件。这些召回汇合在一起，加上一些媒体的过分报道和渲染，给中国玩具甚至整个中国出口产品的形象都产生了相当程度的负面影响。
简要分析
每起玩具召回事件都有其具体原因。表面上看，似乎多数是由于油漆金属铅超标或者其他的安全隐患。但是，如果以最大的召回——美泰公司三次共召回2000多万件玩具来分析，可以发现以下事实：
召回玩具虽然为中国生产，但是有其中85%属于按照美国设计要求、按照美国进口商要求进行生产。这首先意味着是不当设计导致安全隐患的产生，比如磁铁易被孩童吞食导致存在隐患。
美泰公司召回的2000多万件玩具不是中国相关厂家一次生产出来并出口的，而是在一段时期内生产并出口的。分析发现“其中1820万件磁铁松动被召回的中国产的玩具，主要原因是2007年5月份美国材料测试协会公布了一项针对玩具材料使用的新标准。经销商自愿根据新的标准召回。而这些玩具主要是在2007年以前生产和销售的，当时符合美国的标准。”所以，严格地说，用新标准去衡量过去的产品是不合理的，以此认定中国玩具质量不可靠更是不合理。产品的召回只是对儿童健康负责的一个举动。 龙源期刊网
经核实，美泰公司召回的2000多万件玩具中因为铅标准含量不符合美国要求被召回的中国玩具仅占15%，即多数召回是由于美国设计所导致的安全隐患。而实际上，2006年中国对美出口玩具约30万批，被美国消费品安全委员会召回的案例为29起，比率不到万分之一。
2006年中国被美召回的玩具中虽然绝大部分是因为设计失误和标准的变化，但是毕竟有一部分是由于我国国内生产企业造成。以美泰公司召回玩具的主要生产商——利达公司为例，玩具召回发生后的检查表明，玩具在生产过程中在未经检测的情况下曾经在部分产品上使用了原料供应商提供的假冒无铅色粉加工油漆。这说明利达公司在原材料采购和检测环节存在漏洞和问题。
综上所述，客观地讲，玩具召回事件中应该是双方都有责任，但外方责任大于中方。
几点启示
从国际上看，美国、欧盟等发达国家的非关税贸易壁垒越来越高。在保护贸易实质上为主流的今天，由于关税的使用受到世界贸易组织的限制，美国、欧盟等发达国家更加频繁地采用非关税贸易壁垒措施来实施贸易保护。因此，它们对于玩具以及众多商品的技术贸易壁垒越来越高。例如，2007年以来，除了多次召回中国玩具外，美国国会先后发起了32起涉华经贸议案、美方对中国铜版纸等五起产品展开反倾销反补贴合并调查、就中美知识产权问题向WTO争端解决机制提出设立专家组申请等一系列限制进口中国产品的做法。而欧盟历来以技术贸易壁垒高而著称。为了玩具安全，也为了限制玩具进口，2007年欧盟出台了新的关于儿童商品玩具中的化学物质规定（2007年1月16日正式实施），该指令具体规定：邻苯二甲酸盐/酞酸盐(酯)（DEHP、DBP和BBP）在玩具或儿童用品塑料中的浓度不得超过0.1%。此外，2007年龙源期刊网
欧盟出台并实施了REACH等一系列更为严格的技术标准，对中国产品的出口构成极大影响和威胁。因此，从长远来讲，要使中国的玩具等产品顺利出口，执行更为严格的技术标准是必然也是必须的选择。
从国内看，以加工贸易为主的生产贸易方式的弊端日益明显。由于一些客观原因，加工贸易曾经是我国许多地区的主要贸易方式。以广东玩具行业为例，其玩具产业的出现是承接产业转移的结果。上世纪80年代，第一批玩具产业从香港转移过来。90年代，第二批玩具企业又涌入广东。其中大部分是外资玩具厂商，主要是港资厂商。所以，广东玩具的生产和出口80%为来料加工贸易。加工贸易为解决我国就业和扩大出口做出了巨大贡献。但是，在中国已成为世界主要出口国、对不少发达国家双边贸易的顺差不断增加的情况下，以加工贸易为主的生产贸易方式弊端也越来越明显，比如：缺少品牌从而使利润低下、难以进行产品的自主创新、面临越来越多的贸易纠纷等问题接踵而来。具体到玩具行业的表现是：我国加工企业只获得极少加工费，而大量利润由拥有品牌的外方获得。而产品一旦出现问题，多数又由生产商背黑锅。同时，国际玩具市场已经出现传统玩具（指海关出口编号为9501000－95039000共14个商品编号的玩具）出口增长放慢、电子类有科技含量的产品出口增加等迹象，而我国不少出口生产企业由于长期从事加工生产贸易，疏于研究开发新产品，或因利润微薄缺乏研究开发资金和经验的积累。所以，可预见的是：当多数玩具由劳动密集型产品转化为技术密集型产品时，我国玩具的比较优势很可能迅速失去。因此，未雨绸缪地调整生产模式，进行产品创新和品牌的建立刻不容缓。
玩具召回事件可能有助于我国召回制度的建立和完善。产品召回一般有两种类型，一种是经销商企业主动召回，一种是被动召回。主动召回是指企业判定产品存在潜在危险，虽未发生实际伤害案例，但为了避免风险，企业实行召回。被动召回则是指企业生产的产品已经导致实际伤害发生，然后由政府相关管理部门要求其召回。产品召回制度20世纪60年代在美国建立以来，因其注重对消费者权益的保护而随后在世界范围内得到推广。我国2004年10月1日公布的《汽车产品召回管理规定（草案）》为我国产品召回法律制度建立的开端。此外，国家质检总局已经完成了《缺陷产品召回管理条例》草案的初稿起草工作，有可能于2008年出台。这将是我国第一部关于缺陷产品召回制度的法规。届时，除了已经纳入缺陷产品召回制度的汽龙源期刊网
车、玩具、食品和药品外，其他所有可能造成严重人身健康伤害的产品，比如家用电器，以及公共服务设施，如电梯、缆车等，都可能纳入召回范围。将缺陷产品召回已经很普遍，特别是在药品、医疗器械、食品、汽车、玩具、牙膏等大部分消费品领域。因此，我们大可不必过度纠缠于2007年的玩具召回本身，而最好将其视为建立和完善我国召回制度的契机，促使企业加强质量监控和管理，以提升整个行业的水平，更好地保护消费者的利益——不仅是国外的消费者，更包括我国国内众多的消费者。
为“中国制造”正名正当其时。虽然被美国消委会召回的仅为29起，但那也是上百万件的玩具，会涉及到上百万个家庭和儿童，其对中国产品的不利影响也是巨大的。加上一些媒体的不利渲染，的确给国内不少玩具企业带来巨大压力。但随着中国各级政府和企业等的共同努力，以及西方一些公正人士的公开纠偏，不利影响有所减弱。但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2007年以来，中国出口产品从童装被指含有致癌物、玩具铅超标，到蔬菜农药残留不达标等等贸易纷争，“中国制造”的品牌已被多次歪曲。在这种情形下，为“中国制造”的产品国家形象正名、扭转外国消费者对中国产品的偏见正当其时。要达到此目的，企业必须强化生产的全过程管理，不断根据市场需求进行产品创新，并且在此过程中努力构建自己的产品品牌；政府部门则需完善相关制度的建立及执行，同时提供高质量的信息服务及其他服务。目前我国政府对玩具出口实行许可证管理，生产方面从2005年10月起实施了《玩具安全技术规范》，2007年6月起强制执行3C认证制度（产品认证证书和中国强制性认证标志），为保证玩具出口和内销的安全和质量起到了重要作用。
关于我国产品国家形象的树立不妨参考一下日本和韩国的做法。上世纪60年代的日本产品在美国等市场被视为质量低劣的地摊产品，但随着索尼、东芝、松下、丰田等一大批品牌的建立及其提高质量后的产品大量高价出口，彻底扭转了其低质低价的产品国家形象。而韩国是通过政府扶持大财团的建立，然后通过这些大企业创品牌的办法来带动国家形象的改善。因此，广东乃至全国玩具产业的发展方向最终还是在于改变加工贸易占主导的现状，走品牌建立和创新之路。
编辑:卢小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