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人群的身份缺失与“性”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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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人群的身份缺失与“性”表达作者:张祖群来源:《电影评介》2014年第04期杨亚洲执导的电影《泥鳅也是鱼》讲述了一个漂泊在北京的外地民工身上发生的悲情爱情故事。
该片在第18届东京国际电影节获最佳艺术成就奖。
这首散发着乡土气息的酸曲,让曾经有北漂经历或者正在北漂的青年淌下了眼泪:“庙啊,你盖到天上,我怎么还觉得你那么低呢?你躺在我身边,我咋还想你?”“七八十的老汉来采我的花,哎哟哟,不要它我要和你嘻玩耍。
七八岁的娃娃来采我的花,搂在怀里叫一声妈,哎哟哟,叫一声妈。
我嫌你是小娃娃,十七八的后生来采我的花,手拿大洋我不要他,哎哟哟,不要它,我要和你嘻玩耍。
”同样,因为有做关于农民工调研的需要,笔者在陕西咸阳做田野调查,永寿县民间流传着这样的歌谣:“十七岁姐七岁郎,夜夜睡觉抱上床。
说他夫来年岁小,说他儿来不叫娘。
等到郎大姐已老,待到花开叶已黄。
”[1]咸阳原的礼泉县也流传着《嫁汉》歌谣:“嫁汉莫嫁念书娃,一年四季不在家。
今日盼,明日盼,盼回来一堆烂衣衫。
黑了缝,白天补,还没补完可要走。
嫁汉要嫁庄稼汉,一天能见三回面;一晌没见面,提个罐罐去送饭。
搜集者:宁品三。
”[(陕出批)字第00713号(1-1500)] [2]改革开放的大潮把成千上万的农民推上城市打工的舞台,与此同时该影片颠覆了人们对于农民工感情世界的固有态度,揭开了农民工男女感情世界的序曲。
他们作为身份缺失的边缘人群,在城市与乡村的对立中苟活下来,以另外一种方式进行“性”表达。
一、空间与幽默(一)影视空间场景的二元农民工在城市的风景中只有群体,没有个体,群体性出现,吃饭、睡觉、洗澡都是大场面。
农民工有着超负荷劳动、生活条件差、子女教育没着落、医疗没保障、性苦闷、受歧视、工资被无限拖欠等诸多问题。
当用镜头叙述这些现象的时候,不能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不能俯视,更不能有在读书看报时的舒坦,而是要有铿锵的热泪和激情,去做他们的朋友和代言人,去做历史的书写者、记录者。
《泥鳅也是鱼》的主体角色构成为清一色的农民工,将农民工施工、生活的场地作为主要的影视空间场景,并不与作为现代都会的北京发生过多的接触。
人们很难将拆迁场地、铁轨旁的废弃民房、杂草丛生阴暗的街头空地角落、肮脏的下水管道与高楼林立豪华现代的城市景观相对应,然而在前后形成对比的两种景观中,农民工都是主角。
(二)黑色幽默幽默点一:男泥鳅来到北京之后,在北京街头给他死去的媳妇烧纸,其实他烧的是高价商品房“丽水家园”广告册。
没等烧完,被“带袖标”的城管抓住罚款,也不知道城管是真罚款还是弄外水提高收入。
他只得无奈地说“罚吧,我就剩下这一千万了”,说着便从兜里掏出没来得及烧的一千万冥币。
[3]男泥鳅烧纸祭奠亡妻原本让人感到悲痛,但是最后城管、“丽水家园”、冥币等元素的出现却以一种黑色幽默无情地讽刺了这个城市诸多的不公现象:以我之力建筑的高价房,哪一座哪一个角落有我的位置?以我之力为这个城市的环境卫生、建筑工地等勤奋工作,我却背负“有碍市容”的骂名,成为被城市管理者罚款的对象。
那最后的一千万冥币实际上是对不平等空间关系和身份危机的无情控诉!幽默点二:被包工头选中的民工们如同打仗一般冲到医院去“验血”,他们只怕失去工作机会。
包工头伸出个指头,他们就去指头方向,包工头让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他们争先恐后拥到医生面前,齐刷刷地亮出几十条胳膊。
其实最后,这些都只是验血和不知情的卖血而已。
农民工成为包工头与医生之间廉价交易的商品,只是作为作为商品者的的农民工们毫不知情。
总之,工地上奔跑中吃饭抢饭、拼命奔到医院验血叽喳的身影、男人们集体洗澡的狂欢骚动、女泥鳅吃馒头时的含泪叙说、…他们卑微生命中的欲望、爱情、苦难、乐观等诸多琐碎细节均以黑色幽默的方式表现出对生命的本真的思考。
二、男女泥鳅的“性”表达(一)泥鳅的隐喻主人公之所以都叫“泥鳅”,是因为泥鳅有着顽强的生命力,虽然历经痛苦磨难还得面对更为艰难的现实,但他们还是依然能够乐观、积极地面对生活。
将“泥鳅”作为一个人的名字,意味着是对这个男性或女性人生轨迹与社会身份的公开曝光。
乡土气息如此浓烈的名字不仅意味着生活地位的卑微与奋起直追的精神,而且隐喻着泥鳅钻洞,边缘性爱。
《红楼梦》中肉麻的性描写“肉儿小心肝,姐不张开你怎么钻?”也是此意。
“泥鳅”有着鱼一样的生存价值、人生理想,有着与人类一样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但是,与矫情造作、冷漠成风不同的是,男女“泥鳅”纯朴的爱、炙热的恨在城市的边缘却被这个世界无情抛弃,他们的“性”被表现得酣畅淋漓。
(二)男泥鳅的“性”表达倪大红在《泥鳅也是鱼》中出演男主角一号,他是一个来自陕西农村,在北京打拼的狡猾小包工头,养成了狡黠的人生哲学,但这还是不足以应付大都市的尔虞我诈。
他的追求是可理喻的,也是最低的要求。
一个中年丧妻、没有多少经验的民工,其性要求不是“可耻”而是“可理解”,如果没有遇到女泥鳅,他说不定会去看黄色录像,说不定会去找二十元的站街女。
偏偏他遇到了女泥鳅,他生命中仅有的一点亮色被焕发出来。
[4]他本能好色,最终被一个执着的女泥鳅所打动,期望和她过上平安幸福的生活。
原本美好的期望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塌方灾难导致的资金链断裂和身残昏迷击得粉碎,他举债含恨含泪而亡。
分析典型的城市边缘人群,一定要将“性”的言行表达和他身份联系起来,并且剖析“性”在特定时空含义。
笔者试选取该影片中几个典型的“性”表达事件进行分析:第一,农民工车厢光线晦暗、拥挤脏乱,机位晃动、构图与视听混乱,粗劣低俗黄色段子,将社会底层不被城市法则同化和接纳的压抑转化为对生殖器官的调侃。
西北的男男女女在火车上开着情色玩笑,说着黄段子,互相取乐,开怀大笑,成年人的床上功夫成为他们日常生活很开心的一部分。
更为奇特的是男泥鳅与女泥鳅在颠簸的火车上狭窄的座位下偶遇,没有任何情感铺垫,一遭遇就是赤裸裸的性骚扰。
[5]一个男人想亲吻一个陌生女人,仅仅因为他们是老乡,男人是强烈的生理欲望和粗粗的呼吸声,女人是苦苦的哀求和顽强的抵抗,然后是简单的对白、粗暴的动作、滑稽的“性”扭曲表演:男说“我不是坏人,是包工头,亲一下你又不受损失?”女说“你真是老手!”这个男人以最朴实、最原始的方式亲近这个陌生女人,却求欢不得,以失败告终。
第二,一个自称小兄弟的小青年,看见在工地搞卫生被他称呼为嫂子的女人,其扭动的丰满身躯突然激起他的欲望。
顾不得那么多,在众多工友面前他居然抱住她,她奋力摆脱,扇了他一个耳光。
[6]第三,躺在病床上喘不上气的老年人,身体几乎不能动弹、带高度近视眼镜的知识分子,无意间看到女保姆脱衣时,触动了他的神经,他的手就蹭摸了一下女人的胸部。
然后是女保姆的惊叫。
初一看这几个细节,这不是色狼、变态和性饥渴么?再仔细一想,前后回味,电影所展现的恰恰是打工族、边缘人群(老年人、“宅男”知识分子)长期处于性压抑的状态,他们人性的自然苏醒,特殊环境的心理表达,和对异性情感的自然流露。
打工族长期处于性压抑的状态,长期的饥渴和非正常化生活使人丧失理智,他们游走在原始本能欲望与现实道德秩序之间,一旦有合适的机会就会释放。
(三)女泥鳅的“性”表达对于中国女性来说,性仿佛是千古禁忌,淫乃万恶之首。
中国的社会传统和文化习俗一贯对女性采取极度压抑性的规范,使女性驯服、屈从于男性“性”权力,三从四德成为束缚封建社会妇女的枷锁。
女性成为被男性统治和驾驭的对象,从而产生被动性别角色的集体潜意识。
[7]与传统女性不同的是,《泥鳅也是鱼》中倪萍扮演一个刚刚离婚,带着双胞胎女儿到大城市闯世界的女主角。
她上刀山下火海,满嘴是掉渣土话方言,同时玩命到处找活干。
倪萍不化妆,用最真实的本我状态和心态出演这个女一号的内心本我世界。
诚如她接受采访时候所言:她从中感受到更深刻的生活,创作这部电影使她体验了平常生活中许多学习不到的东西,那就是要做到对生命的真正尊重以及情感平等。
[8]她以自己的气质和长相无限逼近女农民工(大嫂)这个角色。
女泥鳅的性脚本表现出对自我贞洁的坚守与妥协、对性解放保留和接受等特点。
这种复杂而又单纯、呈现动态变化趋势的性脚本是她个体身份与社会身份冲突、工作内容与性别角色冲突的产物。
[9](四)边缘人群的性压抑和性释放《泥鳅也是鱼》真正理解当下中国的民工群体:处于底层的农民工不需要高雅艺术和精致生活,只拥有马斯洛需求金字塔中最低欲望满足和“家庭”安全温暖。
[10]与生俱来的性压抑已远远超出常态进而演化成病态,何以至此?这些近乎荒诞戏谑又自然真实的性镜头剖析男性、女性之“本性”,展现出农民工性爱问题诸多无奈和心酸,间接地表达对社会大变革中的弱势群体的关怀心声和理解呼唤。
中国传统文化素来对“性”避之莫及,似乎是床头之事,不能在公开场合提及。
即便正常夫妻情感和性爱也含羞委婉,以前电影中总是以吹灯、洗脚、盖被、黑屏幕等概括之,对人内心世界的本性挖掘不够、缺乏深度。
《泥鳅也是鱼》密集地表现普通边缘人的性压抑和性释放,并进行社会道德呐喊,使之成为一大亮点。
[11]男泥鳅和女泥鳅也渴望像常人一样生活,剥,他们的故事昭示着爱与欲的统一,边缘人群、边缘生活的质朴的爱足以抵挡任何风雨,足以为人们打开了一扇希望之门以支撑苦难,足以让人们重新相信纯真,相信这个世界还真有纯洁的“荤爱”。
三、处于极端社会边缘的性工作者(打工妹)个案“农民工”的文化标签:农民工缺失社会关系网络、人际参与网络、社会保障网络等支持,作为卑微的人存在于卑微的生活中,由于身处他乡而面临太多无奈、心酸和艰难,驱动全球进步的两把利剑之一“城市化”(另外一把利剑是美国的高科技)把男女泥鳅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他们本不相识,却成为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在艰难的生存状态中从互相排斥到互相关爱,流淌着陌生合理的感情交汇。
今天在文明的城市人眼里,以男女泥鳅为代表的农民工成为“小农意识”、“不讲卫生”、“说话粗鲁”、“偷盗抢劫坏人”、“手脚不净”、“随地大小便”等标签,“农民”、“小姐”、“同志”都得以“污名化”,甚至在广东喊“小妹”也有发廊小姐、站街女的隐晦含义。
您可曾知道:在城市的不被人认识的角落,同样有一群曾有理想、颇有才华、不断奋斗,以自己翅膀微弱的扇动来托起理想的城市“草根”,他们有自己不被常人所认识的故事。
[12]试问,若没有这些城市边缘的“他们”,这个城市会缺少怎样的风景?若无他们的贡献,这是城市将是怎样的萧条?纵使是小姐,也以另外一种身体表达方式和这个城市息息相关,为这个城市的繁荣、发展和没落默默贡献着自己的微小力量。
当前城乡二元矛盾在空间上是突出现象,以前学者过多地关注农民工流出地出现留守农村儿童的教育、心理问题,留守老人的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障、农村空巢化明显等问题,以及农民工流入地出现农民工子弟受教育难、农民工社会保障体系亟待完善、农民工维权难等问题,但是很少关注农民工自身,特别是女性农民工(打工妹)的性生活、感情世界等诸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