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的悲剧根源——自我的背弃与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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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的两位姐妹相比,艾米莉・勃朗特留存于世的作品可谓少之又少,仅有一部小说和一些不太为人熟知的诗歌。
但她仅有的一部小说《呼啸山庄》却成了传世之作,历经百年依旧受到一代又一代读者的热烈追捧,在文学评论界也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研究热潮。
《呼啸山庄》之所以能够成为家喻户晓的世界名著,除了小说本身的语言魅力之外,其中凯瑟琳・恩肖与希斯克利夫之间热情奔放、敢爱敢恨又扑朔迷离、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可谓是直接吸引读者的原因。
因此,可能有很多读者都会肤浅地认为,该小说悲剧性结局的根本原因是爱情。
希斯克利夫因为凯瑟琳背叛了他的爱情,另嫁他人,因爱生恨,进行了一连串疯狂的报复行为,最终导致了凯瑟琳、林顿、伊莎贝拉甚至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小林顿的死亡。
然而,这只是导致整个故事以悲剧告终的表层原因,其深层原因在于小说主人公的内心,在于他们对“自我”的背叛与随之而来的“自我”迷失。
本文试图从心理学的“自我”的角度重新探索该小说,结合马斯洛的人本主义哲学理论,深入挖掘该小说悲剧性结局的根本原因,以便让读者能更深刻地理解该小说的深层次涵义,而不再只停留于表面的爱情故事。
一、凯瑟琳对“自我”的背叛凯瑟琳・恩肖和她父亲从利物浦捡回来的流浪儿希斯克利夫之间的爱情是从小就埋下了种子。
他们性格相似,从小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心心相印。
在小希斯克利夫不断遭到凯瑟琳的哥哥欣德利的贬低和惩罚时,凯瑟琳却把她自己学的都教给他,还陪他在地里一起干活,一起玩。
“他们主要的乐趣是一大清早就跑到荒原上去,在那儿玩上一整天。
”(p46)可以说,正是因为有小凯茜的陪伴,小希斯克利夫才能忍受欣德利的无理虐待和惩罚。
文中还有这么一段描述,足以证明凯瑟琳对希斯克利夫的喜爱。
“她(凯瑟琳)真是太喜欢希斯克利夫了。
我们千方百计想得出来对她最厉害的惩罚,就是把她和他(希斯克利夫)分开,而她为了他所挨的骂,还比我们谁都多。
”(p42)然而,凯瑟琳和希斯克利夫对画眉田庄的一次偶然的造访改变了这一切。
在画眉田庄住了五个星期之后,凯瑟琳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她不再是个黑乎乎、脏兮兮的野女孩儿了。
她像个小公主一样,穿着“一身华丽的方格绸长袍,白色的裤子和擦得发亮的皮鞋”,(p56)举止斯斯文文,连手指也“变得白极了”。
在这样一个小淑女面前,希斯克利夫变得自卑极了,他跟凯瑟琳之间的距离,也由于凯瑟琳的改变而越走越远,直至凯瑟琳决定嫁给林顿那一刻,这两个原本联系紧密、互为“自我”的朋友、恋人终于因希斯克利夫的出走而断绝了联系。
其实,凯瑟琳决定嫁给林顿,不是因为她爱林顿,而是因为林顿年轻漂亮,无忧无虑,又有钱,又爱她。
其实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她深爱的人是希斯克利夫,在遇到林顿之前,她也从没想过要嫁给别人。
她这样直白地对奈丽剖析了她对希斯克利夫的爱。
她《呼啸山庄》的悲剧根源——“自我”的背弃与迷失杨伟英(浙江工业大学之江学院,浙江 杭州 310024)摘 要:《呼啸山庄》以男女主人公之间热情奔放、扑朔迷离的爱情故事吸引着古今众多的读者。
本文试图从心理学的“自我”的角度重新探索该小说,结合马斯洛的人本主义哲学理论,深入挖掘该小说悲剧性结局的根本原因,以便让读者能更深刻地理解该小说的深层次涵义,而不再只停留于表面的爱情故事。
关键词:呼啸山庄;自我;哲学中图分类号:B01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8089(2013)06-0094-04Abstract: Since it was published, Wuthering Heights has attracted so many readers home and abroad with its passionate and complicated love story between the hero and the heroine. This paper tries to explore the novel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sychological “ego”, combined with Maslow’s theory of humanism philosophy, to dig out the fundamental reasons for its tragical ending, and therefore to make the readers understand it more deeply, but not just stop at the surface of the love story.– 94 –说:“在你本人之外,还有或者说还应该有一个你存在。
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大苦大难也一直是希斯克利夫的大苦大难,每一个大苦大难从一开始我就一一观察到,感受到了。
我活着主要关心的就是他本人。
哪怕只有他保留下来,其他一切都完了,我就依然会继续存在;哪怕其他一切都保留下来,只要他给毁灭了,那么宇宙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陌生人,我也不会像是它的一部分。
我对林顿的爱就像是树林里的叶子,时间会让它改变。
我对希斯克利夫的爱则像地底下那种永恒不变的岩石。
这是一种不大容易看得见的欢乐的源泉,可是却是必不可少的。
奈丽,我就是希斯克利夫——他无时无刻不在我心里——不是当作一种乐趣,而是当作我自己本身的存在。
”(p83)这里的“在你本人之外,还有或者说还应该有一个你存在”,让人想到一个古老的造人神话:人刚造出来时有两个头两个躯干和两组四肢,神因惧怕人类太强大,把人劈成两半,其中的一半在整个地球上漫游漂泊,寻找另一半自己。
“这种自我的失落与找寻,在深层意义上也意味着人在广漠宇宙中找不到自己位置的精神流放感,与恋人精神合一的渴望也是与自身以外的宇宙存在融合的渴望。
”(钱青,p329)显然,凯瑟琳很清楚自己真正爱的人是希斯克利夫,而不是林顿。
可是她依然决定嫁给林顿,因为希斯克利夫地位低下,又没有钱,无法满足她那颗庞大的虚荣心。
她甚至这样对奈丽说:“现在我要是嫁给希斯克利夫,那就会贬低我自己;所以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多么爱他。
而且我爱他并不是因为他长得漂亮,奈丽,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
不管我们俩的灵魂是用什么做的,他的和我的是一模一样的。
可林顿的呢,那就两样了,就是一个是月光,另一个是闪电;或者说一个是冰霜,另一个是烈火。
”(p81)在如此清楚自己内心的情况下,凯瑟琳嫁给林顿的决定可以说完全就是一种背弃爱情,背弃“自我”的行为。
“在艾米莉看来,凯瑟琳和林顿的不能相容意味着人性中最强大的激情是无法被道德化、文明化的,它超出两者的界域之外,凯瑟琳背弃希斯克利夫而选择嫁给林顿意味着她背弃了深层的自我,从此遭受自我失落的痛苦。
”(钱青,p327)凯瑟琳对自己的本性,也即“自我”的背弃,是该小说中一切悲剧的起源。
二、凯瑟琳的“自我”迷失凯瑟琳违着心嫁给了林顿,背叛了自己的爱情,也背叛了希斯克利夫的爱情。
她背弃希斯克利夫而选择嫁给林顿就意味着她背叛了她自由的天性,意味着她背弃了深层的自我,于是她只能从此遭受痛苦和悔恨,从此陷入无尽的孤寂中,灵魂不再完整。
这种“自我”的迷失,作者在小说开头就以“迷路孩子”的意象进行了铺垫。
在小说第三章,凯瑟琳第一次以一个无家可归的游魂形象出现在洛克伍德的梦中。
一阵恶梦般的强烈恐惧向我袭来;我想掣回胳臂,那只手却将它紧紧抓住,接着是一阵极为凄惨的悲泣。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你是谁?”我问,同时竭力想使自己挣脱开。
“凯瑟琳・林顿,”那个声音颤抖着回答,“我正往家里走,在荒原里迷了路!”就在它说着的时候,我影影绰绰看出有一张孩子的脸从窗外向里探望——恐惧让我变得残忍了,我发觉无法将这个东西抖落开,就把那只手腕拉到碎玻璃渣上来回划,直到流出血来,染透了铺盖;但它还是哀泣:“让我进去吧!”而且一直死死抓住不放,几乎都要把我吓疯了。
“我怎么能让你进来呢?”我终于说了。
“如果你想要我让你进来,你得先放开我呀!”那些手指松开了,我把我自己的手从洞口抽回来,急忙码起下面大上面小的一堆书把它挡住,再用手把耳朵堵上,不去听那苦苦的哀求。
我大约把耳朵堵了一刻多钟,然后等我一放开就又听到那悲悲切切的乞求仍然呜咽不断。
“走开!”我大声喊道。
“我决不会让你进来——哪怕你求告二十年!”“已经二十年了,”那声音哀哀戚戚,“二十年,我已经做了二十年的流浪人啦!”声声凄厉,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这个“迷路孩子”的意象暗示了凯瑟琳自我失落的痛苦。
在得知希斯克利夫离家出走之后,她的心都碎了,她“快要疯了”,医生也证明那是“精神错乱的开始”。
(p90)从此以后,凯瑟琳就变了,她的另一个自己被希斯克利夫带走了,她已迷失“自我”。
她不再像以前和希斯克利夫在一起时那样——开心,充满活力、野性和激情。
尽管凯瑟琳婚后的生活表面上看似平静美满,她也尽量使自己成为画眉田山庄优雅的女主人,可她的本性里充溢着荒原狂野的气息,她的身体里躲着一只野兽,这只野兽只是暂时安眠而已。
直到三年以后,当希斯克利夫出走归来,到画眉田山庄来看她的时候,她那颗原本就属于希斯克利夫的心才再次悸动不已。
她“飞奔上楼,气喘吁吁,发疯似的,激动得都无法表达那股高兴劲儿了”。
(p96)而当林顿逼迫她在他和希斯克利夫之间做出选择,并要求她与希斯克利夫断绝来往的时候,凯瑟琳的心理冲突达到了高潮。
一方面她不想再次失去希斯克利夫,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应该遵守社会道德与理性,她的内心处于极度痛苦的状态中,无法自拔。
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画眉田山庄还是在呼啸山庄,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不吃不喝地在痛苦和幻觉中挣扎,继而再次出现了精神错乱的症状,如同当年刚得知希斯克利夫离家出走时一样。
她在高烧中甚至认不出镜中的自己,渴望在狂风之夜飞– 95 –过石楠荒地,回到幼时的家中:她哆哆嗦嗦,昏头昏脑,紧紧抓住我不放,不过她脸上那种恐怖的神色慢慢消失了;原本苍白的脸,因为羞愧而发红。
“哎呀,天哪!我还以为我是在家里呢,”她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我是躺在呼啸山庄我那间卧室里呢。
因为我身体虚弱,我脑子都乱了,不知不觉就大声尖叫起来了。
什么也别说,光是陪我呆着。
我都不敢睡觉了,我做的那些梦真把我吓死啦。
”……“哎呀,要是在老家,还是躺在我自己的床上,那该多好呀!”她心酸地继续说,把两只手绞来绞去。
“还有那从枞树林中穿过格子窗呜呜刮来的风。
快对我吹吹吧——它是直接从荒原里吹过来的——快让我吸上一口吧!”(p125)可见,潜意识里,凯瑟琳还如幼时一样,渴望自由,渴望激情,内心充满着荒原的野性气息。
她渴望回到小时候,回到小时候的家中,渴望能和希斯克利夫在荒原上自由自在地奔跑、玩耍。
然而,和林顿的婚姻生活却像枷锁一样束缚着她那颗自由的心。
她在没有了希斯克利夫的生活中收敛起了她那颗狂野奔放的心,迷失了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