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莹的诗词教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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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嘉莹的诗词教学思想作者:纪媛媛来源:《文教资料》2013年第11期摘要:为发掘叶嘉莹诗词教学实践背后的支撑力量,文章从教育信仰、教学目标、课程体系三个方面分析叶嘉莹的诗词教学思想,旨在以大师经验为当代诗词教学课堂带来新的启示。
关键词:叶嘉莹诗词教学教学思想引言提及叶嘉莹,人们总是聚焦于她的诗词研究、评赏和创作,却往往忽视了占据她大部分生命的乃是诗词教学。
作为一名学贯中西的诗词大师,叶嘉莹从事了六十余年的诗词教学工作。
毋庸置疑,建立在评赏基础上的讲授才是她的主业,而她在教学方面的造诣绝不亚于其诗词本身的造诣。
听过叶嘉莹讲诗词的学生,常无限回味地称听其讲课是“极大的精神享受”。
众多学子对叶嘉莹诗词课堂的深情回忆,不难折射出她超凡的教学魅力。
任何一种好的教学实践,必定有好的教学思想作为隐藏在其背后的支撑力量。
为了发掘出这种力量的本源,笔者从教育信仰、教学目标、课程体系三个方面分析叶嘉莹的诗词教学思想,将其化为清晰的形式和内容展现在读者面前。
一、教育信仰:神圣的文化召唤叶嘉莹先生的诗词教学思想首先是由深厚真挚的教育信仰构成的。
她认为诗词教学是一种薪尽火传的神圣工作,是为了让中华诗词这条文化长流绵延不已、奔腾不息。
这条长流同时也是感发生命之流,古典诗词中饱含生命之美,这种生命的力量从古人的精神出发,穿越时空投射到今人的灵魂,从而让生命在诗词文化的长河中得到生生不已的感动。
1.让文化长流生生不已“任何一种学术文化之得以绵延于久远,都正赖其有继承之传人,而教学则正是一种薪尽火传的神圣工作。
”①——叶嘉莹支持叶嘉莹以诗词讲授为生的最主要动力,来自于深埋在她心中对古典诗歌尽到传承之责任的使命感。
她曾谦虚道:“虽然我也自知学识浅薄,国内固有不少才学数倍于我的学者和诗人,这传承的责任原落不到我的头上来,但却正如杜甫诗中所云‘方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
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我对古典诗歌似乎也就正有这样一种不能自已之情,因此我在当时还曾写有一首诗,说‘构厦多材岂待论,谁知散木有乡根。
书生报国成何计,难忘诗中屈杜魂。
’诗虽不好,但所写的确是我自己的一份真诚的感情。
”②或许正因为这样一种感情,对于每次讲座的邀请,叶嘉莹总是尽量排除万难应承下来,并且在讲授时倾尽了自己全部的心力。
叶先生如今已89岁高龄,有些朋友和她开玩笑,常说她是“好为人师”,而且“不知老之已至”。
殊不知她正是由于自知“老之已至”,才如此急于想把自己所得之于古诗词的宝贵体会传给后来人。
她在为《诗馨篇》所写的序中,曾经提道:“在中国的诗词中,确实存在有一条绵延不已的、感发之生命的长流。
”我们一定要有青少年的不断加入,来一同沐泳和享受这条活泼的生命之流,“才能使这条生命之流永不枯竭”。
一个人的道路总有走完的一日,但作为中华文化之珍贵宝藏的诗词之道路,则正有待继起者不断开发和拓展。
“至于我自己则只不过是在这条道路上,曾经辛勤劳动过的一个渺小的工作者而已。
”③可见叶嘉莹所关怀的,并不是她个人诗词道路上的成功与获得,而是后起的年轻人如何在这条道路上开拓出一片更高远广阔的天地,并且能使我们民族的文化和国民的品质展现出璀璨的光华。
2.让诗词之美感发生命“中国古典诗歌可以唤起人们一种善于感发的富于联想的活泼开放的更富于高瞻远瞩之精神的不死的心灵。
”④——叶嘉莹古典诗词有其奥曲深邃之处,并非浅白得老妪都解,因此很多人苦于不能体悟其中之美。
然而,古典诗词提供的不仅有自然之美,而且有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之情,是人人在生命历程中都会切身体验的。
针对很多人诉说自己不能体悟诗词之中美好意蕴的情况,叶嘉莹认为,人不能悟是我们的心死了,我们的心都被外在的那些物质的、死板的东西塞满了。
因此,我们都没有一个空灵的心灵,来接受宇宙万物如此美好的种种生命的迹象。
⑤每首诗词都有其生命之美,因此叶嘉莹在中国古典诗词的研究与教学中,一直贯穿着她所独具的生命美学思想。
她的讲述,使千古诗篇跃动着生命的华彩,使陶渊明、杜甫、李商隐、苏轼在我们面前鲜活起来,使那些豪迈辞章与低吟浅唱都同样传达出感人肺腑的生命之感动。
她认为,“我们在欣赏诗的时候,必须把她看作一个活泼的生命,绝不能把她搞成一个僵死的教条。
”⑥叶先生对诗词的阐述,就是一种由衷的对生命的感发、体验和赞美,是一种对生命的哲学思考和品味。
她特别强调:诗词研究须从诗人的生命感受出发;讲解诗词,则是把这种生命的感发传达给听者。
二、教学目标:光明的引航灯塔在崇高的教育信仰指引下,结合自身的治学经验,叶嘉莹形成了关于诗词教学目标的独特思考。
虽然叶嘉莹从未系统阐述过其诗词教学的目标设置,但是笔者通过分析叶嘉莹诗词教学实践中内含的目标指向,以及叶嘉莹相关论述中所折射出来的思想,总结得出:叶嘉莹诗词教学的目标主要包含三部分:传授诗词赏鉴的良方,传达兴发感动的力量,让创作与赏鉴相得益彰。
1.传授诗词赏鉴的良方叶嘉莹的古典诗词评赏与同类学者相比,具有个人独特的风格。
其评赏文章突出的特点是分析细腻、印证具体、思路开阔,且融入了浓厚的感情色彩,可以让读者看到她作为女性学者所独具的风格特色和对古代诗词纵横贯通的娴熟把握,其所论所叙可谓详尽透彻、鞭辟入里,充分显示了她扎实的学问功底和横溢的天赋才华。
叶先生所从事的教学活动正是诗词评赏基础上的讲授,她除了要把诗词的涵义美感介绍给学习者之外,更要向学习者介绍自己是通过何种渠道赏鉴这些诗词的。
所谓“授人以渔”即指将她自己总结出来的独特的诗词赏鉴模式传授给学生们,让他们逐渐学会独立地对诗词进行赏鉴,如此才能真正做到举一反三,使越来越多的人有能力传承诗词文化的长流。
2.传达兴发感动的力量叶先生虽然在其诗词研究与讲授中引入了很多现代理论和观点,但其最基本的评赏标准还是诗歌中感发生命的质量和作用。
诗歌中有兴发感动的生命,这是叶先生强调过无数次的,虽然这不算新鲜的论述,却是在叶先生手上被提升为欣赏诗歌最重要的秤杆。
她认为,对诗歌的评赏,不管是出于主观角度还是客观角度,都必须紧紧抓住本人的感受这一出发点,探求诗歌中兴发感动的生命,并将之传达出来,使读者得到生生不已的感动,从而完成诗歌兴发感动的创作生命。
由此,叶嘉莹在讲授古典诗歌时,除了对文字典故作理性的解释说明,对内容和技巧作必要的分析批评外,更看重的是能对诗歌中感发之生命的美好品质作感性的传达,使读者从中获得心灵上的激励和感发,从而振奋起中华民族在几千年历史中藉诗歌而传承的精神力量。
3.创作与赏鉴相得益彰叶嘉莹认为,中国诗歌的传统是以诗中所蕴含的兴发感动之生命为主要质素,这种兴发感动之生命的质素,与诗人的心性、品格、学养、经历等有着密切的关系,这就是所谓的“能感之”的要素。
仅具备这些“能感之”的要素,而不能将其完美地叙写表达在诗篇之中,在叶嘉莹看来,绝不可能成为伟大的诗人。
她指出,在“能感之”的要素以外,诗人还必须具备“能写之”的能力。
⑦诗词流传到今天,经过淘汰留下来的这些作者和作品,都有其精华所在。
屈原、杜甫、陶渊明、苏东坡,他们的人格、品行、意志、修养都蕴含在他们的诗词里面。
诗词应该是性情之作,“不是说今天找一个好题目写一些风花雪月的漂亮诗,给这个朋友送一首,对那个朋友贺一首,那都是肤浅的。
”叶嘉莹常常说:“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写诗,不是空口在那里说。
”⑧因此,在古典诗词的创作异常艰难的环境里,叶嘉莹不仅鼓励学生们尝试诗词创作,还教导他们用真实的生命和感情写作,如此才能使诗词创作真正具有意义。
三、课程体系:辉煌的诗词殿堂自从成为一名教师起,叶嘉莹便在思考诗词教学的课程结构,由此形成叶嘉莹诗词教学思想的课程维度,其中心正是发展中国古典诗词课程,这一点成为她诗词教学生涯的主旋律。
叶嘉莹诗词教学的课程内容极为丰富,她通过发挥扎实的学术功底与开放的学术思想,形成了独特的课程体系架构。
笔者对叶嘉莹课程内容作分析,归纳总结出她的古典诗词课程体系中最重要和突出的要素有以下几点:关注诗词史的发展流变,分析传统诗词评赏模式,寻访作者的前世今生,对比众作者风格特色与感情品质的差别,引用西方理论分析诗词文本,以及重视吟诵与兴发感动的作用。
1.关注诗词史的发展流变叶嘉莹曾经对中国古代词史发展流变作过四个阶段的概括总结。
她认为,纵观词史,可知其在千年之中有过“四变”⑨,这“四变”总结,是她在充分熟悉和把握词的发展流变基础上的高度概括。
这“四变”的代表词人——柳永、苏东坡、周邦彦、王国维,正是中国词史四个历史发展阶段的流派代表,也是中国词史上四位极有成就、最具代表性的词人,他们虽然风格和作品数量不一,成就的侧重不同,但对词学的贡献却都是不可忽视的。
此外,叶嘉莹在讲授每一家的作品之际,于叙述其个别的风格特色之时,同时兼顾了他们在纵向与横向之间的影响和关系,如冯延巳对于晏殊及欧阳修之影响,以及三家词之异同;柳永词在内容与形式两方面的拓展,以及其对苏轼与周邦彦之影响;苏词对辛弃疾的影响,以及苏、辛二家词之异同;周邦彦对南宋之姜夔及吴文英诸人之影响,以及周、姜、吴三家词之异同;王沂孙咏物词之特色,以及其在整个咏物传统中的地位。
这样的联系与比较,使得诗词发展主线及作者的相互关系都显得相当清晰可辨。
2.分析传统诗词评赏模式叶嘉莹惯于在讲授诗词时分析各种传统诗词评赏模式的长短优劣,从而取长补短,形成自己的独特评赏模式,也让学习者在比较思考的同时,更加深对于诗词赏鉴的理解。
例如,她在讲词过程中随时交错清朝的张惠言和王国维两位词学评论家的交锋,她把张惠言评词的方式归纳为“比”,而把王国维评词的风格归纳为“兴”,并总结出了两种解词途径各自的利弊。
张在解说诗歌时,用思索和猜测的方法,以字句相比附而指为作者之用心,适用于欣赏南宋后期如碧山之流的词;而王则注重词的兴发感动之作用在自己心中所引起的感受和联想,不被词的外表意义所限制,也不把自己的联想指为诗歌的含义,这种方法适于欣赏晏殊、欧阳修一类的情词。
此外,还有一类词,既不需要据词汇为比附,又不需要用联想来发挥,而本身就具有一种要眇深微之美,此就婉约派作者言之,则如冯延巳之《抛球乐》(逐胜归来雨未晴)一首,秦观之《画堂春》(落红铺径水平池)一首,均可作为例证;而就豪放派作者言之,则如苏轼之《八声甘州》(有情风万里卷潮来)一首,辛弃疾之《水龙吟》(举头西北浮云)一首,都可作为例证。
关于这几类不同性质的词,她在讲说中都曾作过相当精到的分析,学习者自可依此纲领而寻见脉络。
3.寻访作者的前世今生在叶嘉莹看来,完全以作者的人格价值衡量作品价值,固然是一种错误,然而透过作者的人格性情阐释其风格特色,却是必要的参考资料。
对这个问题,叶嘉莹在《关于评说中国旧诗的几个问题》一文中指出,西方现代的文学批评强调作品本身的重要而忽视作者的生平,认为作者生平与作品的优劣无必然关系,但这并不适合于中国古诗,读中国古诗,了解作者的生平及其时代背景,有时是非常重要的,否则无法读懂读通这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