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与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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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与海棠
李义
海棠是多为用于城市绿化、美化的观赏花木，如西府海棠、垂丝海棠、贴梗海棠等。
如果说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菊、花之隐逸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那么，海棠则是花之艳丽者也。
海棠以艳胜，它色泽悦目，或浓妆，或淡抹，姿影婀娜娇媚，被王象晋《群芳谱》誉为花仙。
历代诗人偏爱海棠，留下了无数以海棠为题材的诗篇。
特别是唐、宋以来，诗人吟咏极盛。
如陆游的《海棠歌》：“我初入蜀鬓未霜，南充樊亭看海棠。
当时已谓目未睹，岂知更有碧鸡坊。
碧鸡海棠天下绝，枝枝似染猩猩血。
蜀姬艳妆肯让人，花前顿觉无颜色。
扁舟东下八千里，桃李真成仆奴尔。
若使海棠根可移，扬州芍药应羞死。
风雨春残杜鹃哭，夜夜寒衾梦还蜀。
何从乞得不死方，更看千年未为足。
”其中“碧鸡海棠天下绝，枝枝似染猩猩血。
蜀姬艳妆肯让人，花前顿觉无颜色。
”这四句写碧鸡坊的海棠，描写海棠是主体，把海棠花的红艳比作猩猩之血，形象贴切。
其美丽更胜蜀姬。
陆游的另一首《成都行》，其中有两句“成都海棠十万株,繁华盛丽天下无”,给我们展现了当年古都蓉城那如诗如画的美景。
从陆游的诗中可以看到旧时西蜀多植海棠，宋人沈立的《海棠记》中写道：“大足治中，旧有香霏阁，号曰海棠香国。
”自此以后，西蜀又被称为“海棠香国”。
但从历朝历代咏海棠的诗作来看，苏东坡的海棠诗写得最好，无出其右者。
如果以菊花来比喻陶渊明，荷花来比喻周敦颐，梅花来比喻林和靖，那么，就应该以海棠花来比喻苏东坡，历史上找不出有哪一个文人如苏东坡活得如此多姿多彩，如海棠花一样的艳丽，
元丰三年，被贬到黄州的苏东坡经常独自徘徊山边，忽然看到一株海棠夹杂在草木中。
苏东坡家乡四川有两种名花，一是芙蓉，另一种就是海棠。
旧时西蜀被称为“海棠香国”。
因此流落他乡的苏东坡看到这株海棠，顿时引起无限的乡愁和身世之感，于是写下了《寓居定惠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
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独。
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满山总粗俗。
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
自然富贵出天姿，不待金盘荐华屋。
朱唇得酒晕生脸，翠袖卷纱红映肉。
林深雾暗晓光迟，日暖风轻春睡足。
雨中有泪亦凄怆，月下无人更清淑。
先生食饱无一事，散步逍遥自扪腹。
不问人家与僧舍，拄杖敲门看修竹。
忽逢绝艳照衰朽，叹息无言揩病目。
陋邦何处得此花，无乃好事移西蜀。
寸根千里不易到，衔子飞来定鸿鹄。
天涯流落俱可念，为饮一樽歌此曲。
明朝酒醒还独来，雪落纷纷哪忍触。
这首诗被古人评为：“冠绝古今”。
纪晓岚：“风姿高秀，兴象深微，后半尤烟波跌荡。
此种真非东坡不能；东坡非一时兴到亦不能。
”元代著名文学家、书画家赵孟頫画苏轼的画像，还把这首诗写在旁边，成为传世神品。
试想，九百多年前的一个“日暖风轻”的春日，苏东坡在荒山上偶然兴到写下的一首诗，就成了历代写海棠的典范和定评，确是诗歌史上的佳话。
再加上苏东坡的另一首诗：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从此以后，历代海棠诗没有超过其流风范畴的。
值得一提的是，“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两句，诗人在这里暗用典故，却不露凿痕，非大手笔，鲜能至此。
据《太真外传》记载，唐明皇登沉香亭，欲召贵妃，而贵妃优酒醉未醒，及力士并侍女将其扶来，竟酡颜残妆，钗横鬓乱，不能拜见。
明皇笑道：“岂是妃子醉耶？直海棠睡未足耳。
”明皇以花喻人，而苏东坡则以人喻花。
角度一变，情境全出。
另外，《诗话总龟》还记载了一段很生动的故事：“东坡谪居齐安时，以文笔游戏三昧，齐安乐籍中海棠者，色艺不下他妓，他妓因宴席中往往得诗，海棠独以语讷不能请，及坡将移临汝，于饮饯处，海棠奉觞再拜，取领巾乞书，公顾视久之，令海棠磨砚，墨浓取笔大书‘东坡五岁黄州住，何事无言及海棠。
’即掷笔袖手与客笑谈，坐客相谓，语似凡易又不终篇，何也，至将彻具，海棠复拜请，坡大笑曰，几忘，出场继书曰‘恰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留诗。
’一座撃节，尽欢而散。
”
作者姓名：李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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