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秋及昭君出塞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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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宫秋》与《昭君出塞》比较

马致远的《汉宫秋》与陈与郊的《昭君出塞》同是以“昭君出塞”为题材,但是由于作家所处的时代背景不同,其剧中对故事情节的描写以及对人物形象的刻画都有很多不同,下面就分别论述。

一、故事情节

关于昭君出塞,史实见于《汉书·元帝纪》载:“竟宁元年春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曰:匈奴⋯⋯

呼韩邪单于不忘恩德,向慕礼义,复修朝贺之礼,愿保塞传之无穷,边垂长无兵革之事。其改元为竟宁,赐单于待诏掖庭王嫱为阏氏。”《汉书·匈奴传》也记载云:“竟宁元年,单于复入朝⋯⋯自言愿婿汉氏以自亲。元帝以后官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王昭君号宁胡阏氏,生一男伊屠智牙师,为右日逐王。”这是昭君故事的本来面目,在这里昭君不是元帝的妃子,而只是个待诏,她是在汉匈和亲的历史背景下,作为礼物赐给匈奴呼韩邪单于的。X晔的《后汉书·南匈奴传》丰富了这一故事的内容和悲剧色彩,但基本事迹未变:“昭君字嫱,南郡人也。初,元帝时,以良家子选人掖庭。时呼韩邪来朝,帝敕以宫女五人赐之。昭君入宫数岁,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呼韩邪临辞大会,帝.

.. 召五女以示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影徘徊,悚动

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难于失信,遂与匈奴。”它

与《汉书》的记载相比,增加了对昭君美丽容颜的描写和昭君“积悲怨”而负气“求行”的情节,虽说极为简略,却勾勒出了昭君的基本形象和性格,为后人留下了极大的想象空间。昭君的传说自晋代葛洪《西京杂记》开始流传:昭君因美貌不肯行贿画工,被丑化画像而被遣送出塞和番,临别时汉元帝才发现昭君为后宫第一美貌,追究画工,杀死毛延寿等人。以上是昭君故事的流传和发展,可以说到了元代故事情节已经发展的比较成熟了。但是马致远的《汉宫秋》不是对昭君故事的简单重复,而是根据自己的创作需要对史实进行了大量的艺术加工他处于元代异族的统治之下,有感于汉民族的衰微,在剧本中把当时汉强番弱的形势改为汉弱番强、匈奴大兵压境的历史背景,改变了昭君和亲的原始意义,剧中汉王室忍辱屈从,反映了剧烈的民族矛盾,从而抒发自己心中对汉室的想念,寄托自己对汉民族强大的希望。$# %

作者在剧中虚构了一个贪贿的中大夫兼画师毛延寿,并把他塑造成奸臣的形象。毛延寿是一个“大块黄金任意挝”的贪官,因向王昭君索要百两黄金未得而点破美人图,使昭君十年不得见御。当汉元帝发现昭君的美貌要向毛延寿兴师问罪时,毛延寿又携带昭君图叛逃,把图像献给匈奴王。匈奴王按图指名,强行“求索王昭君”,直到昭君死后,匈奴王后.

.. 悔不迭,知道是毛延寿从中作祟,才把毛延寿献给汉朝,明正典刑。剧中的毛延寿就不仅仅只是一个画师,而是误国的贪官、奸臣。将王昭君的出身由“良家子”具体化为“庄农人家”,把王昭君“待诏”“宫女”的身份改为贵妃;把王昭君直到出塞前才得以与元帝见面改为两人此前已相遇且成为了一见钟情的爱侣,并虚构了他们从相遇、热恋到生死离别的爱情悲剧。把王昭君出塞后与单于生有一子二女,最后终老匈奴改为投江殉国。这些情节的修改不但使故事更加丰富、耐人寻味,更重要是深化了人物形象,使每个形象都给人以深刻的感受。陈与郊的《昭君出塞》剧作以汉元帝宣召昭君上殿遣嫁匈奴单于始,以昭君出塞终。剧作很短,只有!" 支曲调,情节也比较简单。情节基本上重复以往的模式,故事一开始就是汉元帝遣嫁王昭君让宫女通告,王昭君仍是宫廷的一个待诏,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她所期望的只是君王的临幸。剧中的王昭君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皇上遣嫁匈奴的,她和汉元帝之间并没有什么恋情,汉元帝只是在看到她的美貌时有些后悔不该把她遣嫁匈奴,剧中陈与郊也没有交代王昭君最终的结局,到她出塞和番就结束了,给人留下了悬念。

综上所述,在故事情节的发展方面,《昭君出塞》是

非常简单的,它没有《汉宫秋》那样曲折动人,也没有完

整的故事发展结构,而《汉宫秋》要完整丰富得多。 .

.. 二、人物形象

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汉宫秋》提升了原昭君故事中元帝的配角地位,将这部杂剧编写成一部末本戏。剧中别出心裁地把汉元帝作为全剧的主人公,并把发生这场爱情悲剧的根源,也归结到他的身上来。作为一个昏庸君王,元帝一直是“历史叙事”中被嘲讽的对象,而《汉宫秋》却以他真挚动人的爱情故事,深深赢得了观众对他的同情和怜悯。他对昭君的温柔多情与他在治理国家社稷上的平庸无能,构成了复杂而又和谐的整体,显示出鲜明的个性特征。他在国家政治上无所用心,只是为“后宫寂寞”而发愁,但他对昭君的爱又是刻骨铭心的,这更突出了全剧的悲剧性。而个人的悲剧越深,民族的悲剧就越浓。他作为一国之主,却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他在政治上的无能造成了国家的衰微,在面临国家危难的关头,大臣们不去想怎样破敌使国家免遭灾难,却一个个逼着汉元帝遣嫁昭君。这些大臣平日里“舞蹈扬尘,山呼万岁”,表面上看似忠心耿耿,到了关键时刻,却“似箭穿了喉咙,没一个敢咳嗽”和匈奴王一起逼元帝让昭君和番,逼着君王以一个弱女子来换取自己的苟安,汉元帝的无奈,是一国之主的无奈。通过对元帝形象的生动描写,使个人的悲剧与国家民族的兴衰紧密联系起来了。

《汉宫秋》的重心还是在昭君形象的刻画上。在以往的作品中,多把昭君写成因未得到皇帝的恩幸而含悲抱怨,自请出塞,把个人恩幸看得高于一切的女子。而《汉宫秋》中的王昭君则与众不.

.. 同,她是相貌美丽、品质高洁、独具卓识、能为国家的安危和民族的尊严而牺牲自己爱情和生命的巾帼英雄。昭君虽然出身农家,但却来历不凡,是其母梦月而生,是高洁的月的化身。因此,当皇帝的宠臣毛延寿向她索贿时,她“自恃容貌,全然不肯”,凸显了其傲显贵、鄙权臣的性格。剧中又虚构了当匈奴逼亲、大兵压境的危急关头,昭君以国事为重,抛闪下个人“闺房之情”,自愿和番,去消受那“胡地风霜”的情节,这又凸显了她深明大义的一面,为了使昭君形象更符合人物性格发展逻辑,马致远进而再一次改写了历史叙事,增写了昭君不肯入番,投江而死的情节,这更突出了昭君的悲剧形象。而相比较起来,陈与郊的《昭君出塞》在人物形象刻画方面要逊色得多,《昭君出塞》是个以昭君为主要人物的旦本戏,其中对于汉元帝的刻画只有两段,绕

池游与啭林莺,这中的汉元帝只是在宣昭君上殿遣嫁匈奴时惊觉昭君的美貌时,后悔把她嫁给单于,但又发现已经答应了单于不可失信于人,只好作罢,仍是传统的元帝形象。而剧作中的昭君也仍是一个得不到君王宠幸而悲怨的女子,在女官来诏时以为是得到了皇帝的宠幸,却不想竟是让她远嫁匈奴和番,她的感情是

“压翻他杀气三千丈,那里管啼痕一万行”的哀怨,是对美女和番政策的万般无奈,是对家乡的思念。

三、悲剧氛围

《汉宫秋》是一部悲剧意蕴非常深厚的作品,剧作首先塑造了一个悲剧的帝王形象。昭君出塞“和亲”,是汉元帝内心痛苦的主.

.. 要原因,因为这位被爱若掌上明珠的妃子,是让敌人强行勒逼走的。在中国历史上,和亲是各民族之间睦邻友好关系上的外交措施,是一种自愿行为。而马致远不拘史实,借题发挥,对《汉宫秋》外部冲突的主动作———昭君出塞的背景,进行了重点处理,将和平外交改为番强汉弱,当番兵压境时,汉廷无力对抗,迫不得已才忍痛割爱,采取了委屈求全的妥协措施。可以说,昭君因为牺牲了自己的青春年华、爱情幸福而负命出塞,她是汉廷外交上的牺牲品;另一方面,爱妃被夺,貌似不可凌犯的大汉帝王,也因此失去尊严和威严,变成了软弱可欺、卑微渺小的可怜虫。所谓“和亲”很自然地成为一代帝王生涯中一段难以启齿的屈辱生活。另外,汉元帝和王昭君的爱情是剧本中一条主脉线。自从发现昭君并情有独钟开始,到“如痴如醉,久不临朝”为止,其间难分难舍、形影不离的情感,为昭君出塞做好了铺垫。接着剧作者把笔锋一转,写外番派使者以武力威胁求亲,当此之时,汉元帝遇到强番挑战,文武大臣缩头缩脑,无计可施,一时间,外胁内迫,如火燃眉,汉元帝“为国”只好把爱妃拱手让给呼韩邪单于。昭君走后,汉元帝陷入了极度痛苦之中。若把汉元帝视为一个寻常百姓,发生了妻被抢、家破亡的事实,倒不足为奇,可他是一国之主,其意义、性质就大为不同了。在中国封建社会,皇帝便是江山社稷的象征,是权力的象征,是国家统治核心的具体体现。爱妃被夺,就不仅仅是汉元帝个人家庭的支离破碎,而深深地隐喻着国破家亡,江山改易之含义。身为君主,不能保全.

.. 姬妾爱妃,无异于不能保全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究其原因,当是政治统治上的惨痛失败。昭君和汉元帝的爱情悲剧同时也是一个国家的悲剧,是汉民族的悲剧。而陈与郊的《昭君出塞》,其悲剧意味要相差很远,其中的悲剧只是王昭君的悲剧,是一个不能得到君王宠幸的女子的悲怨,是属于个人的悲剧,和一个国家的兴衰存亡联系并不紧密,也不能深刻表现出一个帝王的无能和无奈。

四、曲调的审美情思

《汉宫秋》的曲调非常优美,在刻画人物形象、组织故事情节时就先在语言上渲染好氛围,为下文做好铺垫。尤其是第三折汉元帝与昭君分手的场景。作者借汉元帝的口吻塑造出一种悲凉的氛围:“那堪这散风雪旌节影悠扬,动关山鼓角声悲壮。草已添黄,兔早迎霜。犬褪得毛苍,人搠起缨枪,马负着行装,车运着糇粮,打猎起围场。他、他、他,伤心辞汉主;我、我、我,携手上河梁。他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XX。返XX,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泣寒;泣寒,绿纱窗;绿纱窗,不思量!”汉元帝在灞桥饯别王昭君后,神情凄怆,默想着日后的孤独与凄惶,恍惚之中,毡车北去的吱呀声与南翔塞雁的呀呀声重叠在一起。作者借萧瑟的气氛渲染了昭君与汉元帝生离的惨痛。第四折作者又用孤雁意象渲染了汉元帝在昭君死别后的痛定思痛。此时王昭君香消玉殒。宝殿生凉,六宫人静,垆香袅袅。汉元帝空对着美人图影,.

.. 触景生情,孤寂难眠,魂魄入梦,但凄厉的孤雁哀鸣搅碎了他与昭君的团圆梦境,更加悲凉难耐。

《昭君出塞》的曲调也很优美,剧本一开始就是“彩凤晓衔丹诏往,青鸾远降赐戎王。一霎宫闱,万端悲怆”,用比兴的手法点明了下文,并且渲染出宫墙内女子的孤独凄凉的生活。在出塞和亲的路上用凄凉的语调诉说着昭君内心的愁苦和对故乡亲人的思念:“听了些鼓角笙簧,气结愁云,泪洒明琅。守宫砂点臂犹红,衬阶苔履痕空绿,辟寒金照腕徒黄。关几重,山几叠,遮拦仙掌。云一携,雨一握,奚落巫阳。”作者更是用“压翻他杀气三千丈,那里管啼痕一万行!”写出了昭君深深的悲怨及无奈。

两本剧作都用优美、凄凉的曲调不仅刻画出了生

动的人物形象,完整地构架了故事情节,更是给人一种

美的感受,使读者在欣赏剧情的过程中更是为昭君的

悲剧命运而叹息。

五、时代背景

从以上的比较可以看出,无论是在故事情节的描写还是在人物形象的刻画上,以及剧作的悲剧感上,《昭君出塞》都比《汉宫秋》要逊色得多,这也许与他们所处的时代背景不同有关。马致远处于元代异族统治之下,他有感于汉室衰微、奸臣祸国,在国家危难关头,能够为国家救危解困的,并不是那些凭口里“燮理阴阳,掌握朝纲”的重臣,而是像王昭君这样“捐躯赴国难”的弱女子,他处于饱受民族压迫之苦的元代,只能“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

.. 胸中之块垒”,因而写出的作品能更深刻地体现作者的悲愤之情和时代背景。而陈与郊的剧作虽然也能让人感受到一种祖国难离的感情,他生于!1544年,死于1611年,处于明末的汉族统治下,虽然国家出现了衰颓迹象,但还不至于亡国,也没有处于异族的统治之下,不能深刻感受到民族异代之际的伤痛,因而写出的剧作没有马致远那种深刻的感人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