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卑部落大人制度及其对北魏,西魏北周兵制与职官的影响

鲜卑部落大人制度及其对北魏，西魏北周兵制与职官的影响【关键词】部落大人，北魏，西魏北周【摘要】部落大人制度在北方的诸游牧民族集团间是很常见的一种制度，通过对牧民“按部分割，划民而治”来确定牧民的生产活动范围。

它产生很早，在檀石槐和拓跋珪时期经历了小高潮。

到了北魏，部落大人制已经逐渐衰落，但是对北魏以及西魏北周的兵制和职官还有一定影响力。

本文将从部落大人制度的发展沿革以及北魏、西魏北周对部落大人制进行的沿用与改革来探讨部落大人制的影响。

目录一．部的概念和结构，部落大人的概念和职能二．檀石槐的军事大联盟三．部落大人制的发展，‘七分国人’，部落大人制的衰落四．八部大人，八部大夫，八部帅五．柱国制度与早期府兵制六．总结部落大人制度在北方的诸游牧民族集团间是很常见的一种制度，通过对牧民“按部分割，划民而治”来确定牧民的生产活动范围。

这种制度在乌桓和鲜卑较具代表性，其中拓跋鲜卑部对部落大人制度加以改革，形成了带有浓厚宗法色彩的八部大人制度。

部落大人制度并没有随着拓跋鲜卑统一北方，分土定居而完全消弭，相反它还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到了北魏和西魏北周的兵制和职官制度。

本文将先粗略地介绍部的概念和结构，然后从四个时期，即檀石槐军事大联盟时期，拓跋珪时期，北魏初期以及西魏北周初期分析部落大人制度的演变及其对北魏，西魏北周的兵制与职官产生影响的内容和原因。

一．鲜卑的“部”是以“邑落”为基础的牧民组织，类似牧民公社。

这种体制并非鲜卑首创，与鲜卑同属东胡体系的乌桓更早时候就有类似的部落组织。

马长寿先生《乌桓与鲜卑》中云：“乌桓当时政治组织最大的共同体为部，部内的单位为邑落。

鲜卑的诸邑落之间有的有亲缘关系，有的则无。

邑落构成部，部则在鲜卑壮大的过程中向部落联盟等更高级的原始部落组织。

大人一词，大体上是中原王朝对匈奴，乌桓，鲜卑等北方少数民族的部落首领(长老)的称呼。

《乌桓与鲜卑》一书中指出，“部内的首领称为‘大人’，邑落的首领称为‘小帅’。

”1鲜卑的部落大人最初是根据选举产生。

大约到了东汉时期，随着私有制的逐步确立，部落大人也逐渐开始世袭（“自檀石槐死后，诸大人遂世相袭也。

”《后汉书·鲜卑传》；《北魏书·宇文莫槐传》云宇文氏“世为东部大人”，宇文莫槐即为檀石槐军事大联盟中的东部大人之一“槐头”）。

马长寿先生认为“阶级分化和私有制的确立反映在政治制度上面的就是大人世袭制的出现”2这种发展模式在很多大河和草原早期文明中也可以发现。

在鲜卑部落中，部落大人是小帅的统领，具有监督部内生产，掌管军政，组织部内日常活动等职能。

由此可见东汉时期的鲜卑部落虽然过着原始游牧生活，但是已非原始的氏族社会，而是初具规模的等级社会。

与此同时，牧民还有下属的奴隶，但是因为数量并不是很多，所以鲜卑部落还不能称为奴隶社会。

1马长寿《乌桓与鲜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2006年版，第112页。

2在两汉时期，鲜卑的各个部落总体上从事的基本都是相似的游牧生产活动，在王沈《魏书》和《后汉书·乌桓鲜卑传》中皆记载“自大人以下，各自畜牧营产”。

因为部内基本可以做到自给自足，所以部与部之间相对具有独立性。

作为部落首领的大人在军事外交等方面也基本可以做到独立自主。

比如东汉建武三十年就有鲜卑大人率部“诣阙朝贺”之事，后“鲜卑大人皆来归附”3。

可见鲜卑部落的对外交往是以部为单位，部与部之间不存在尊卑等级关系。

但是随着檀石槐部落大联盟的建立，私有制逐渐得到确立，部落之间也开始出现阶级分化，整个鲜卑的原始部落社会开始向阶级社会过渡。

二．部落大人制度在檀石槐部落大联盟中得到一定发展，大人从各自为政逐渐转为世袭。

东部鲜卑部落联盟的部落大人制度也对联盟中的拓跋鲜卑部产生了深刻影响，拓跋鲜卑的八部大人制度可以说就是一定程度上继承了东部鲜卑的制度。

檀石槐出身东部鲜卑，少而有为，东汉桓帝时夺取匈奴故地，统一草原并建立了草原军事大联盟。

其包涵范围甚广，囊括了蒙古草原的东、西、南部。

为了能更好地维持部落联盟的稳定，檀石槐设置了三部以管辖联盟领地。

根据马长寿先生《乌桓与鲜卑》中的描述，东部有四位大人（弥加，阙机，素利，槐头），中部有三位（柯最，阙居，慕容等），西部有五位（置鞬，落罗，日律，推演，宴荔游），总共十二位。

其中的“推演”，根据时间推算应该是鲜卑拓跋力微的祖父献帝拓跋邻4。

拓跋邻在檀石槐和之后的柯比能联盟解散之后指导鲜卑南迁，并且把自己领导的拓跋部分为八部，八部各设置大人以统摄部民。

从中可以看出拓跋鲜卑的八部大人制度和东部鲜卑的的部落大人制度有深刻的传承关系。

檀石槐的军事大联盟中，还有一个随联盟形成而出现的特殊现象，那就是檀石槐作为军事联盟的“大人”统领旗下的各部大人。

宋艳梅在《北魏分部大人制的历史考察》5一文中“认为这种由大人统领众位大人的现象是非常特别而突出的，在大人之下设立大人管理部众的部落联盟体制与拓跋鲜卑在国家内设大人官职管理事务具有一定的承接关系。

”日本学者船木胜马在《关于匈奴、乌桓、鲜卑的“大人”》中也云“这些各部大人是拓跋部官制向中原王朝官制过度的阶段中，所达到的保留南北两部大人官的萌芽”。

由此可以看出部落大人间的联系不仅藉由联盟变得更为稳固，而且部落大人之间开始出现尊卑之分。

等级之差自此不仅局限于各部内部，也存在于部落之间。

这对于之后各部落的进一步分层是有一定奠基关系的。

此外，军事大联盟时期，联盟内部依然存在各大人“割地统御，各有分界”的情况。

这种情况之所以存在，一方面是因为部落大人割据一方是联盟形成之前的惯例。

另一方面是因为联盟内姓氏混杂，各部之间的认同感比较弱，无法形成很强而有力的凝聚力。

而且此期部落联盟虽然出现了私有制，但是生产力还没有达到发达的地步，所以虽然檀石槐有足够的魄力统摄各部，他还是缺乏统治的经济基础。

部落大人的存在一方面是对檀石槐的辅佐，一方面也保证了强有力的中央集权政权在此期无法形成。

上述的种种情况暗含了联盟不稳定的因素。

随着檀石槐的死亡，部落联盟很快就解散了。

虽然之后轲比能曾一度复兴部落联盟，但依然是昙花一现。

与此同时，各部大人世袭制度更加稳固地得到确立。

《中国历代民族史魏晋南北朝民族史》中云：“部落大人有世袭的权利，但拓跋统治者也有改换部落大人的权利。

实际上体现了君臣关系的雏形。

”6联盟虽然解散了，但是部落大人制度在鲜卑草原部落逐步走向阶级社会的过程中却越发稳固下来，以方位命名各部大人也逐渐成为惯例。

3《后汉书》卷九十《乌桓鲜卑列传第八十》，中华书局。

4檀石槐的军事大联盟形成时间约在东汉桓帝时，即147~167年。

而拓跋诘汾（拓跋邻之子）带领拓跋鲜卑进行第二次南迁的时间是160~170年，由此可以推算出这里的“推演”指的是宣帝拓跋邻而不是拓跋毛的五世孙拓跋推寅。

5宋艳梅《北魏分部大人制的历史考察，山西大学，2005届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

6三．檀石槐的部落联盟解散之后，拓跋邻率部南下，成功地完成了拓跋鲜卑的第二次南迁。

南迁之后献帝邻将他领导的拓跋鲜卑部分为八部，由他和他的兄弟各自统摄一部，为后世的“鲜卑八国”打下了基础。

此鲜卑八族是：拓跋氏，纥骨氏，拔拔氏，达奚氏，伊娄氏，丘敦氏，俟亥氏。

原本拓跋邻的兄弟都应该姓拓跋，在“七分国人”之后才被赐予上述几个姓氏。

七分国人之后，拓跋部八个氏族的部落大人就被称为八部大人。

笔者认为这一过程和汉初从分封异姓王到分封同姓王的过程有相似之处，其目的都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

通过分散自己的兄弟统治各部，可以尽量稳定部落联盟，以保持拓跋氏在部落中的领导地位。

和檀石槐的联盟不同，各部的大人之前都是拓跋姓氏，这种宗法因素使得拓跋鲜卑的八部相对于东部鲜卑联盟要紧凑，凝聚力也要强。

血缘宗法是八部大人制度的一个显著特征，部落间的地缘因素在此期减弱了。

拓跋邻的孙子拓跋力微在位时，又有不少部落大人归附，拓跋部达到了七十五姓。

其中匈奴姓氏有六，丁零姓氏有六，柔然姓氏有三，乌桓及东部鲜卑姓氏有九，其他族姓氏有七。

其余三十五姓和拓跋氏是朝贡关系。

整个部落联盟以拓跋宗室八姓为核心，其余七姓拱卫四周。

环绕这八姓的则是“内入诸姓”，即上述的七十五姓。

七姓“辅佐拓跋氏子孙对内延续权位，对外统治各部落牧民。

‘宗室八姓’主要功能表现在祭祀和推选盟主和辅佐皇帝即位上。

”7内入诸姓是鲜卑部落联盟中的组成部分，而不再作为单独的部落集团存在。

内入诸姓的外围是四方诸姓，根据《魏书·官氏志》记载，包括东方二部，南方七部，西方十六部，北方十部，共计三十五部，与拓跋宗室是朝贡关系。

“八部和‘内入诸侯’的大人把一部分蓄税交给盟主。

而四方诸部渠长与盟主则保持一种‘岁时朝贡’的关系。

”8，其实是一种早期家长奴隶制阶段。

马长寿先生认为“上述四方诸姓不断向内姓方面转化，而内入诸姓又不断起分化作用，跟宗室的关系日益加深，这些变化过程一方面加强了拓跋部的实力，使它从部落集团逐渐变化为国家；又一方面是削弱了氏族组织的力量，使地域关系逐渐代替了血缘的关系”9。

笔者赞同这种观点。

力微之后，拓跋部通过不断征战获取了大量财富，贫富差距拉大。

部落大人获得了大量劳动力和牲口，而宗室七姓的权力也因此加强。

“游牧公社正在瓦解，公社的财产逐渐变成国王私人所有”10。

同时奴隶和农奴的使用也开始变得普遍。

鲜卑部落正逐渐向国家形态过渡。

但是此期在部落内部，“凡此诸部，其渠长皆自统众”的情况依然没有很大改变。

“各部落酋长，实际上成了拓跋统治集团的军事长”11。

可见拓跋部落联盟将部落联合起来之后并没有确定起很分明的等级体系。

虽然八姓处于统治地位，其中又以拓跋氏为最高，但实际上八姓并没有足够的能力主宰其余部落，自然也没有能力干涉其余部落的内政。

八姓以外的诸部实际上还保持着各自的相对割据状态。

猗卢之后部落大人曾经一度权力恢复到可以选举部落酋长的地步。

但是到了什翼犍时，设立了与蓬勃发展的经济相适应的新的等级体系，越发具有国家的特征。

并且以“诸部大人及豪族良家子弟”为内侍，一方面缓解了与大人之间的矛盾，一方面也能够对大人加以牵制。

部落大人的权利有所下降。

这种状况一直发展到苻坚灭代。

苻坚强制解散了拓跋部落联盟，但是和檀石槐部落联盟的解散不同，这次部落大人制度遭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公元三七六年苻秦灭代，把拓跋部所7白翠琴《中国历代民族史魏晋南北朝民族史》，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年版，第48页。

8白翠琴《中国历代民族史魏晋南北朝民族史》，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年版，第54页。

9马长寿《乌桓与鲜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2006年版，第239页。

10唐长孺《魏晋南北朝史论丛》，生活·读书·三联书店，1978年版，第一九六页。

11有的部落来了一个大的解散，并派设尉监官僚进行监督领押，限制各部大人来往交通，这样就给日后拓跋珪的‘离散诸部，分土定居，不听迁徙’奠定了一个有力的历史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