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从北京开到莫斯科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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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列火车] 从北京到莫斯科(好文转载)来源:北珘懿的日志(一)地图如果我们把目光从中国版图移向世界,那么这样一条铁路线会让你惊叹不已,从太平洋沿岸的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到乌拉尔山脉的车里雅宾斯克,乌拉尔山是欧洲和亚洲的分界线,车里雅宾斯克是2007年上合军演的所在地,这条线路就是横贯亚欧大陆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俄罗斯西伯利亚-远东地区的交通大动脉。
当从北京站始发的k3次国际列车出境二连浩特,经乌兰巴托进入俄罗斯境内后,从蒙古国延伸过来的铁轨便与西伯利亚大铁路汇合了,而汇合点距离传说中的贝加尔湖仅半天多的路程而已。
K3次国际列车的票价是2700元,加上180元的蒙古国的过境签证,约2900元。
我知道,经过努力我可能在网上找到3000-4000元的从北京到莫斯科的飞机票,飞机只需要7、8个小时即可到莫斯科,而火车需要六天五夜。
然而,10月份正是俄罗斯的深秋季节,遥远的西伯利亚充满着无尽的想象,浩瀚的贝加尔湖,金黄的白桦林,坚韧豪放的俄罗斯农庄……时间和价格都不是我可以错过这条线路的理由,我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条路线,从北京去莫斯科大学亚非学院交流学习。
列车时刻表上,这条线路被标记为“北京-乌兰巴托-莫斯科”,但这条线路的主角既不是北京、乌兰巴托,也不是莫斯科,而是西伯利亚。
列车从北京站出发,星期三早晨7点45分,经张家口南、大同、集宁南、晚上8点多到达中国的边境检查站二连浩特,在这里护照会被盖上出境章,旅客需要填写(旅客行李)物品(申)报(海)关单,同时还要更换铁轨,因为中国的铁轨与蒙古国、俄罗斯的铁轨宽窄不同。
换轨在“国际换轮库”里进行,火车厢被一节一节地吊起,中国的铁轨撤掉,俄式的铁轨换上,整个过程旅客无须下车,也感觉不到任何震荡。
因为换轨和边境检查,所以列车会在二连停3个小时左右。
晚上11点多火车离开二连浩特进入蒙古国,随即停在蒙方的边境检查站上,进行蒙方入(过)境签证检查、物品报关等手续,第二天下午1点多达到乌兰巴托,晚上9点左右再次到达蒙古国边境,进行蒙方的出境检查。
乌兰巴托时间和北京时间大概是相同的,所以无须调整手表。
乌兰巴托时间晚上10点多出蒙古国进入俄罗斯,莫斯科时间比北京时间晚4个小时,所以莫斯科时间下午6点左右进入俄罗斯。
列车在边境的纳乌什基(наушки)停车,进行俄方的入境签证检查,填写物品报关单、移民卡,这里的检查比较细致。
至此,烦琐的边境检查终于结束了,列车奔驰在辽阔的西伯利亚土地上了。
经贝加尔湖、伊尔库茨克、克拉斯诺雅尔斯克、新西伯利亚、奥姆斯克、秋明油田(大概在这附近,列车不再走西伯利亚大铁路,转而向西北的东欧平原进发),进入乌拉尔山区的叶卡捷林堡,现在的叶卡也叫做斯维尔德洛夫斯克,过了乌拉尔山,列车正式驶入欧洲,再经别尔米、基洛夫、古都弗拉基米尔,最后进入900万人口的莫斯科,时值莫斯科时间星期一下午2点多。
这条线路共经过三个国家,纵贯蒙古国南北,经过俄罗斯至少14个行政单位(州、共和国、自治区、边疆区),经过蒙古高原、蒙俄边境的雅布洛诺夫山脉、世界上最深的内陆湖贝加尔湖、中西伯利亚高原的南部、西西伯利亚平原南部,翻过乌拉尔山区后进入东欧平原。
列车出中国需要1天,过蒙古也需要1天,其余4天都在广袤的俄罗斯领土上奔驰。
向东这条线路可以延伸至太平沿岸的海参崴,向西可以延伸至乌克兰、捷克、德国、巴黎等等,跟我同火车包厢的伙伴就是乘坐这条线路回比利时。
(二)离别10月3号凌晨4点多,lan和几个好朋友一起送我去北京站。
出租车上,我默默地流泪了,我忍不住我的眼泪,可能是因为我马上就要离开我最熟识的朋友了,大约八个月我们见不到面,也可能是因为胆怯,因为我马上就要步入一个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中,而我从未经历过这种不确定性。
出发前的两个星期内,我不停地与亲朋师友们告别。
见过了pictures版的老友们、小柯、Q艳、小米夫妇和YQ,跟宿舍的哥们喝过,跟同班同学喝过,跟同高中的师兄、师姐、师妹们聚过,同门师友聚会为我饯行,dai爷又以俄餐送行,还去天津看过妹妹,见到了阿蒙和单姐,……临走时,班级的几个穷哥们撕扭着塞给我500块钱……所有这一切,我很感动,也很满足……离别,让生命和友情绽放,却又瞬间将其置于深远的时空下,煎熬着,飘散在空气中的味道叫伤感。
就这样上火车了。
安检很松,只需查看车票。
我在11车厢第11铺,属于第3包厢,跟我同包厢的是一个比利时人,并且四人包厢里面只有我们两个旅客,看来,我不得不用我蹩脚的英语跟他交流了。
lan和好朋友送我到包厢里,把行李放到床铺下面,我们在车厢外壁上的国徽前合影作别,几分钟后,列车缓缓启动……我身上带着1500元的美金、笔记本电脑和护照,所以,上了火车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dai 爷曾经在1992年坐过这趟列车,他特别嘱咐我小心看管自己的财物,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把包厢门反锁好,必要时要用绳子把门锁再缠一遍。
在百度网,我也试图搜索一些对这趟列车的介绍,结果搜索出来的消息大部分与90年代的抢劫、偷窃案件有关,也有案件发生在近几年。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车上的治安应该所有改善吧,我这样想,况且利用国际列车运输货物的高峰期早过去了,车上旅客所携带贵重财物已经很少了。
愿上帝保佑我一路平安!(三)启程出发前的晚上我只睡了一个小时,火车离站后,困意迅速来袭。
跟比利时人简单打了招呼,我把包厢门反锁,把随身背的361度运动斜挎包放在枕边,倒在卧席上很快就睡着了。
当我醒来时,发现比利时人也睡着了,他头戴耳机,眼带黑眼罩,身上的毛仿佛野草,杂乱而茂盛……此时列车好像正在经过山区,每隔一会儿就会出现一个隧道,我走出包厢向窗外看,丛山延绵,硕大的山谷扑面而来,我顿时失去了方向,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自从去年11月份“京郊穿越黄草梁”一事闹得满城风雨后(此事参见《柏峪-黄草梁-七座楼-向阳村……穿行记》),近一年的时间内我没有“撒野”了,更是很少见到大山。
我仔细寻找着路边的字迹,发现了“官厅”、“怀来”字样,才意识到这里是北京的怀柔区。
我想起,北京城地处平原,北京小平原的西北方向就是燕山,此刻列车正在穿越燕山,向内蒙古高原方向驶去。
我回到包厢继续补觉,昏睡中被叫醒,原来是列车乘务员送来免费的午餐券和晚餐券,餐券上有中文、英文和俄文三种语言。
既然车上有免费餐券,那我的那些食物岂不白带了?隔壁包厢有女乘客高声说,“怎么还没出河北”,原来列车刚过河北沙城,我心想,旅程刚刚开始就如此心急,那以后的六天五夜她该如何度过呢?我出发时,朋友们也担心我该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六天五夜,师兄甚至给我copy了130多集的评书《隋唐演义》,让我在火车上解闷儿,可我毫不担心,我给远在南京的“jia先生”发短信说,六天里我会写日记、看俄罗斯国情方面的书、学俄语、吃东西、做俯卧撑锻炼身体、看风景拍照片……我会有很多事情做,只要不丢东西,我相信这将是一次很难忘的旅行。
大约11点多,我背着361度运动包,拿着餐券去餐车吃免费午餐,比利时人还在睡觉。
运动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证件,所以我决定包不离身。
在餐车里,我点了炒花菜、炒蒜苗和一碗米饭,饮料4元一听,需要单独付费。
对面来了一个年轻男子,大概27、28岁,个子与我相仿,他点了同样的菜,我主动与他搭话,算是礼貌性地打招呼,他则告诉我“免费餐券过了今天不再有”,原来这免费午餐是对旅客的“慰问餐”。
他是北京人,家住宣武区,在莫斯科做生意,正属我的研究群体之列,所以我多问了他几句,他把货物装在包厢里。
90年代,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商品极其短缺,尤其是日用品,这为廉价的中国商品进入俄罗斯市场提供了机会,而国际列车就成为最早的商品运输工具。
列车规定,旅客行李限重35公斤,但大概这个规定没人理会,或者早被旅客们疏通得名存实亡了,所以这些中国旅客们往往携带很多日用品上车,而列车所停靠的小站往往成为中国商品的集散地,通常尚未到莫斯科,车上的商品早已换成大把的卢布了。
正因为车上的商人较多,钱财较多,所以抢劫、偷窃比较猖獗。
dai爷讲,他当年坐这趟列车时,从莫斯科上来一个俄罗斯男人,带着两个俄罗斯姑娘,从莫斯科到北京,一直向旅客提供性服务;而这些中国商人也趾高气昂地嫖娼,还宣称为中国失去那么多北方领土报仇雪恨……啧啧……鱼龙混杂、藏污纳垢的东方快车!吃饭之际,对面的男子突然堆笑着向我提出要求:“帮个忙儿吧,帮我带几条烟在你房间里”。
面对突如其来的要求,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开始谩骂俄方的女检查员,憎恨俄方的例行检查,我不知怎么拒绝他的要求,当然更不想接受,因为这可能会给我带来麻烦,我只好岔开话题。
我非常不爽,凭什么让我帮他做这种事?我立即感觉到他脸上的笑容很猥琐,饭没有吃完,我就起身走了。
走廊里,我突然记起,我曾经把包厢地址告诉过他,而餐桌上我也没有明确拒绝他的要求,想必他会找来,我该如何是好?免费晚餐我没有去吃,因为我不想再碰到这个商人。
我在日记里写道:“我阅读翁杏法的小册子《到莫斯科去》,这本小册子是90年代写的,作者明确写道‘不要轻易向别人透露你的居住地址’,我想,我也没有想到,竟是一个中国人首先让我体会到了这个道理……其实,在国外,也许外国人比中国人更友善,中国人由于经济利益的原因往往更功利,更不友善,更坏。
可以这样对比,同样互不熟识的情况下,中国人比外国人更愿意向对方提出令对方为难的要求,如果对方拒绝了,中国人也许比外国人更愿意谩骂、憎恨对方”。
大概晚上8点30分,火车到达二连浩特,这是中国边境检查站,过了这里,我就身处异国了,我的手机也将没有信号,无法再跟爸妈、lan、同学联系了。
我有些怅然。
火车在这里要换轨,我用数码相机拍了换轨过程的小短片,打算回去给同学看。
11点多,火车进入蒙古国,在蒙方的检查站停留了一段时间,火车重新启动后,我和比利时人方才入睡,因为今晚不再有检查。
(四)蒙古我在蒙古国大使馆办过境签证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个中国女人,她说“蒙古什么都没有”。
也许她说得没错,透过车窗,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边无际的大地,比利时朋友不停地念叨着“Nothing, nothing, crazy country”!也许,盛夏季节,这里会是满山遍野的碧绿,但现在正值深秋,草已枯黄,也看不见灌木丛和树林,只有短草勉强包裹着大地。
当大地上缺少高大植被的时候,大地所呈现给我们的是标准的“地势”,或平坦如砥,或高低起伏,线条凸凹感十分强烈,大地展现了他性感的一面!很罕见地,我看到一摊水,巴掌那么大,水边围着一群羊,我真担心一个钟头以后,这摊水会被饥渴的羊群喝干。
偶尔会见到房屋,远远望去,八、九个房屋围坐在一起,仿佛正在召开部落会议,这里的房屋也像蒙古包,只是尖顶下面围着的是方形墙壁,房屋表面经常涂着墨绿色和铁红色,墨绿色的门窗,铁红色的山墙,别有一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