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鉴赏资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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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子为陈同父赋壮语以寄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这是辛弃疾寄给陈亮(字同甫)的一首词。
陈亮是一位爱国志士,一生坚持抗金的主张,他是辛弃疾政治上、学术上的好友。
他一生不得志,五十多岁才状元及第,第二年就死了。
他俩同是被南宋统治集团所排斥、打击的人物。
宋淳熙十五年,陈亮与辛弃疾曾经在江西鹅湖商量恢复大计,但是后来他们的计划全都落空了。
这首词可能是这次约会前后的作品。
这词全首都写军中生活,也可以说是写想象中的抗金军队中的生活。
上片描写在一个秋天的早晨沙场上点兵时的壮盛场面。
开头两句写军营里的夜与晓,“醉里挑灯看剑”一句有三层意思:“看剑”表示雄心,“挑灯”点出时间,醉里还挑灯看剑是写念念不忘报国。
次句“梦回吹角连营”,写拂晓醒来时听见各个军营接连响起雄壮的号角声。
上句是看,此句是闻。
接下三句写兵士们的宴饮、娱乐生活和阅兵场面,词的境界逐渐伸展、扩大。
“八百里分麾下炙”,八百里炙是指烤牛肉。
《晋书》载:王顗有牛名八百里 ,常莹其蹄角,王济与王顗赌射得胜,命左右探牛心作炙。
“麾”是军旗。
全句的意思是:兵士们在军旗下面分吃烤熟的牛肉。
“五十弦翻塞外声”,指各种乐器合奏出雄壮悲凉的军歌。
古代的瑟有五十弦。
李商隐诗:“锦瑟无端五十弦。
”这词里的“五十弦”,当泛指合奏的各种乐器。
“翻”,指演奏。
“塞外声”,指雄壮悲凉的军歌。
下片写投入战斗的惊险场面:“马作的卢飞快”,“的卢”,骏马名。
相传三国刘备在荆州遇厄,的卢马载着他一跃三丈,越过檀溪(《三国志·先主传》引《世说》)。
“作”,作“如”解。
“弓如霹雳弦惊”,比喻射箭时弓弦的响声如雷震。
“了却君王天下事”两句,描写战斗获胜,大功告成时将军意气昂扬的神情。
“天下事”指收复中原。
收复中原,不仅是君王的事,也是人民共同关心的大事。
末句一结,却转到在南宋统治集团的压抑下,恢复祖国河山的壮志无从实现的悲愤。
这一转折,使上面所写的愿望全部成为幻想,全部落空。
这首词题是“壮词”,前面九句的确可称得上是壮词,但是最后一句使全首词的感情起了变化,使全首词成为悲壮的而不是雄壮的。
前面九句是兴高采烈、雄姿英发的。
最后一句写出了现实与理想的大矛盾,理想在现实生活中的幻灭。
这是辛弃疾一生政治身世的悲愤,也同样是陈亮的悲愤。
辛弃疾被称为宋词豪放派的宗师。
在这首词中表现的艺术风格有两方面:一是内容感情的雄壮,它的声调、色彩与婉约派的作品完全不同。
二是他这首词结构布局的奇变。
一般词分片的作法,大抵是上下片分别写景和抒情,这个词调依谱式应在“沙场秋点兵”句分片。
而这首词却把两片内容紧密连在一起,过变不变(过变是第二片的开头)。
依它的文义看,这首词的前九句为一意,末了“可怜白发生”一句另为一意。
全首词到末了才来一个大转折,并且一转折即结束,文笔很是矫健有力。
前九句写军容写雄心都是想象之辞。
末句却是现实情况,以末了一句否定了前面的九句,以末了五字否定前面的几十个字。
前九句写的酣恣淋漓,正为加重末五字失望之情。
这样的结构不但宋词中少有,在古代诗文中也很少见。
这种艺术手法也正表现了辛词的豪放风格和他的独创精神。
但是辛弃疾运用这样的艺术手法,不是故意卖弄技巧、追求新奇,这种表达手法正密切结合他的生活感情、政治遭遇。
由于他的恢复大志难以实现,心头百感喷薄而出,便自然打破了形式上的常规,这决不是一般只讲究文学形式的作家所能做到的。
(夏承焘)暗香仙吕宫姜夔辛亥之冬,予载雪诣石湖。
止既月,授简索句,且征新声,作此两曲。
石湖把玩不已,使工妓隶习之,音节谐婉,乃命之曰《暗香》、《疏影》。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
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
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
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正寂寂。
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
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
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
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与《长亭怨慢》、《解连环》同年之作。
是年冬,载雪访范成大于石湖。
石湖在苏州胥门外,孝宗皇帝赐范为别业,有御笔“石湖”二大字刻于山石,今尚存。
孝宗对金国委屈求全,苟且偷安,下诏“正皇帝之称,为叔侄之国”,公然愿当“侄皇帝”。
范成大是主战派,曾效苏武“提携汉节同生死”出使金国,慷慨陈词大义凛然。
孝宗赐这位大学士石湖庄园,意思就是教他寄情山水莫再过问国事。
范石湖心情是忧郁的。
白石在石湖住了一个多月,两位大诗人的会合吟唱,成为文学史佳话。
白石自度《暗香》、《疏影》二曲,咏梅使人神观飞越耳目一新,又深蕴忧国之思、寄托个人生活的不幸。
石湖击节赞赏,让家中歌女演唱之,并以青衣小红相赠,可能是聊慰其失恋之苦。
除夕,白石携小红归湖州,大雪过垂虹桥有诗,“自琢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
曲终过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
”好象风流潇洒之极。
二词追踪梅花的幽魂,又非仅咏物。
张惠言《词选》谓“首章言己尝有用世之志,今老无能,但望之石湖也。
”石湖长二十余岁,是白石前辈,这说法有点牵强,但《暗香》上片似隐括了二位忘年诗友心灵深处的一些共鸣。
“旧时月色”、“玉人待唤”、痴爱梅花的南朝诗人何逊(自比)如今也忘却了为梅吟咏,……这些,大概都蒙上一层两位诗人本不愿见到的麻木和淡淡哀愁。
歇拍“竹外疏花”是白石在石湖范村作客赏梅时实景,也用大苏“竹外一枝斜更好”诗意。
与石湖交往,思想感情的碰撞,如竹外疏梅冷香的主动袭来,怎不使违心的麻木不仁内疚?梅花飘忽而高尚的神思,白石虔诚地将其摆到超凡脱俗、监督警醒本我的崇高神圣位置。
内蕴品位高,是这两首咏梅词之所以动人的重要原因。
“屋角红梅树,花前白石生。
”(白石诗)可见梅在白石生命中位置。
下片忽然宕开,将已逼到近前的梅花推远,梅花变相,忽变作另一梅花,代表所苦恋已远离的女子。
在江国寂寂、夜雨初积、寄与路遥的寥廓中,“梅花”(红萼)出现,“无言耿相忆”,法相庄严。
忆千树梅花盛开时,与“红萼”携手赏花,何等欢乐!忽又瓣瓣被狂风吹尽,并意中人无影无踪。
变化无穷。
有人怪二词重点一移再移,此正清空处。
(李文钟)青玉案辛弃疾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写上元灯节的词,不计其数,稼轩的这一首,却谁也不能视为可有可无,即此亦可谓豪杰了。
然究其实际,上片也不过渲染那一片热闹景况,并无特异独出之处。
看他写火树,固定的灯彩也。
写“星雨”,流动的烟火也。
若说好,就好在想象:是东风还未催开百花,却先吹放了元宵的火树银花。
它不但吹开地上的灯花,而且还又从天上吹落了如雨的彩星──燃放烟火,先冲上云霄,复自空而落,真似陨星雨。
然后写车马,写鼓乐,写灯月交辉的人间仙境──“玉壶”,写那民间艺人们的载歌载舞、鱼龙曼衍的“社火”百戏,好不繁华热闹,令人目不暇接。
其间“宝”也,“雕”也,“凤”也,“玉”也,种种丽字,总是为了给那灯宵的气氛来传神来写境,盖那境界本非笔墨所能传写,幸亏还有这些美好的字眼,聊为助意而已。
总之,我说稼轩此词,前半实无独到之胜可以大书特书。
其精彩之笔,全在后半始见。
后片之笔,置景于后,不复赘述了,专门写人。
看他先从头上写起:这些游女们,一个个雾鬓云鬟,戴满了元宵特有的闹蛾儿、雪柳,这些盛妆的游女们,行走之间说笑个不停,纷纷走过去了,只有衣香犹在暗中飘散。
这么些丽者,都非我意中关切之人,在百千群中只寻找一个──却总是踪影皆无。
已经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忽然,眼光一亮,在那一角残灯旁侧,分明看见了,是她!是她!没有错,她原来在这冷落的地方,还未归去,似有所待!这发现那人的一瞬间,是人生的精神的凝结和升华,是悲喜莫名的感激铭篆,词人却如此本领,竟把它变成了笔痕墨影,永志弗灭!──读到末幅煞拍,才恍然彻悟:那上片的灯、月、烟火、笙笛、社舞、交织成的元夕欢腾,那下片的惹人眼花缭乱的一队队的丽人群女,原来都只是为了那一个意中之人而设,而写,倘无此人在,那一切又有何意义与趣味呢!多情的读者,至此不禁涔涔泪落。
此词原不可讲,一讲便成画蛇,破坏了那万金无价的人生幸福而又辛酸的一瞬的美好境界。
然而画蛇既成,还思添足:学文者莫忘留意,上片临末,已出“一夜”二字,这是何故?盖早已为寻他千百度说明了多少时光的苦心痴意,所以到得下片而出“灯火阑珊”,方才前早呼而后遥应,笔墨之细,文心之苦,至矣尽矣。
可叹世之评者动辄谓稼轩“豪放”,“豪放”,好象将他看作一个粗人壮士之流,岂不是贻误学人乎?王静安《人间词话》曾举此词,以为人之成大事业者,必皆经历三个境界,而稼轩此词之境界为第三即最终最高境。
此特借词喻事,与文学赏析已无交涉,王先生早已先自表明,吾人可以无劳纠葛。
从词调来讲,《青玉案》十分别致,它原是双调,上下片相同,只上片第二句变成三字一断的叠句,跌宕生姿。
下片则无此断叠,一连三个七字排句,可排比,可变幻,总随词人之意,但排句之势是一气呵成的,单单等到排比完了,才逼出煞拍的警策句。
北宋另有贺铸一首,此义正可参看。
(周汝昌)卜算子秋晚集杜句吊贾傅杨冠卿苍生喘未苏,贾笔论孤愤。
文采风流今尚存,毫发无遗恨。
凄恻近长沙,地僻秋将尽。
长使英雄泪满襟,天意高难问。
集句,谓集古人之成语以为诗。
晋人傅咸尝集《诗经》句以成篇,名《毛诗》,为集句诗之始。
王安石晚年居金陵,闲来无事,喜为集句,有多达百韵者。
沈括《梦溪笔谈》(卷十四《艺文》一)大为推崇,说“语意对偶,往往亲切过于本诗。
”这种特定类型的诗,愈到后来愈趋向于文字游戏,佳作寥寥。
套用袁枚“改诗难于作诗”的话,不妨说“集句难于改诗”。
李渔将词曲结构比作工程师之建宅,“先筹建厅,何处开户,栋需何木,梁用何材;必俟成局了然,始可挥斤运斧”(《闲情偶记·词曲部》)。
现在是“挥斤运斧”去斫人家的“七宝楼台”,偶一不慎,那就真是“碎拆下来,不成片段”了。
拆固不易,拼接犹难。
故贺黄公(裳)云:“生平不喜集句诗,以佳则仅一斑斓衣,不佳且百补破衲也。
至词则尤难神合”(邹祇谟《远志斋词衷》)。
杨冠卿这首词,大气包举,意脉贯通,浑然一体,盖因其与贾谊有“神合”之处也。
杜甫的诗,“千汇万状,茹古涵今”(王彦辅语),向为喜集句者之渊薮。
文天祥集杜诗至二百首之多。
本词全用杜诗,按顺序八句分别撷取于《行次昭陵》、《寄岳州贾司马六丈巴州严八使君两阁老五十韵》、《丹青引赠曹将军霸》、《敬赠陈谏议十韵》、《入乔口》、《秦州杂诗二十首》其十八)、《蜀相》、《暮春江陵送马大卿公恩命追赴阙下》。
钩连紧密,起承转合,毫无断层,有一气呵成之妙。
题曰《吊贾傅》。
贾傅即西汉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贾谊。
他十八岁即以文才著称本郡,两年后被汉文帝召为博士,一年之内被提升为中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