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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哲学终结观视域下的现代性批判话语黄 浩摘要:本文追问马克思哲学终结观的意蕴及其终结哲学的内在动力,考察了马克思的现代性批判所表现的哲学批判、政治批判和实践批判三个层面,论述了马克思的哲学终结观与现代性批判话语的内在关联及其对解读马克思哲学思想的启示意义。

关键词:哲学终结观;现代性批判;哲学批判;政治批判;实践批判中图分类号:B0-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1569(2007)01-0091-06一、马克思的哲学终结观应成为解读马克思哲学思想的一个重要视域对于马克思有无哲学终结的思想这个问题,学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

因为马克思一生中对哲学的态度是变化的,所以引起争议。

为此,我们要梳理马克思的哲学观变化的路径以及内在原因,才能明辨有无。

哲学观在某种意义就是哲学家从事哲学研究的本体论承诺,哲学观的变化从深层次上内在地展示了哲学家思想的变化。

在批判黑格尔以来德国哲学思想的体系,提出自己的哲学观的过程,马克思并不讳言,这也是对他自己以前的哲学信仰的“清算”①。

1844年之前,马克思像传统哲学家一样,对哲学予以最高的热情和尊崇,在《给父亲的信》中写道:“离开哲学我一步也不能前行”,在撰写《博士论文》和编辑《莱茵报》期间,马克思提出过一系列有关哲学的本质的理解和命题:哲学是有关人的“自我意识”的科学;哲学的实践本身是理论的;哲学作为现实的批判是“从本质上衡量个别存在,从观念上衡量特殊的现实”;哲学是时代精神的精华;哲学是文明的活的灵魂等等。

与宗教相反,哲学与科学一样,是人类理性的产物,“哲学已成为世界的哲学,而世界也成为哲学的世界”②,虽然马克思不再像传统哲学家那样强调哲学的形而上学性,而是强调它的现实性,但哲学在他那里仍然具有崇高的地位。

可是一年以后,情况有了显著的变化。

这表现在,马克思通过把哲学的现实功能具体化,进一步强调了哲学的现实意义。

在这时的马克思眼里,哲学的现实功能就是对现实的无情批判。

“因此,彼岸世界的真理消逝以后,历史的任务就是确立此岸世界的真理。

人的自我异化的神圣形象被揭穿以后,揭露非神圣形象中的自我异化,就成了为历史服务的哲学的迫切任务。

”③这种批判本身虽是理论的、精神的活动,但它却是人类解放的历史运动的先声。

同时,作者简介:黄浩,哲学博士,华南农业大学思想政治理论教学部讲师。

马克思这时对以黑格尔的思辨的理性形而上学为代表的旧哲学形态表示出了极端厌恶之情,有时马克思在运用“哲学”一语时往往带有贬义、嘲讽之意,如: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批判黑格哲学时,指出:“在它们的现实存在中它们的运动本质是隐蔽的。

这种本质只是在思维中、在哲学中才表露、显示出来;因此,我的真正的宗教存在是我的宗教哲学的存在,我的真正的政治存在是我的法哲学的存在,我的真正的自然存在是自然哲学的存在,我的真正的艺术存在是艺术哲学的存在,在我的真正的人的存在是我的哲学的存在。

同样,宗教、国家、自然界、艺术的真正存在=宗教哲学、自然哲学、国家哲学、艺术哲学。

”④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评价费尔哈尔时指出:“他希望加强对这一事实的理解,也就是说,和其他的理论家一样,只是希望达到对现存事物的正确理解,然而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者的任务却在于推翻这种现存的东西。

不过,我们完全承认,费尔巴哈在力图理解这一事实的时候,达到了理论家一般可能达到的地步,但他还是一位理论家和哲学家。

”⑤《神圣家庭》序言中对思辨哲学的评价:“批判的批判(即‘文学报’的批判)愈是用哲学把现实歪曲得令人捧腹,那就对我们愈有教益。

法赫尔和施里加二人便是例子。

对‘文学报’所暴露的材料加以考察,就能帮助广大读者识破思辨哲学的幻想。

这也就是我们写作本书的目的。

”⑥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马克思提出了“消灭哲学”的命题。

纵观马克思哲学观的发展历程,其实就是马克思不断脱离以黑格尔、费尔巴哈为代表的形而上学思想的影响,创建崭新的哲学观“实践的唯物主义”的过程,其中确实内蕴着哲学终结的思想,因为不终结旧哲学形态,就不可能创建具有革命性意义的新哲学形态。

对于马克思的哲学终结观,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考察和理解:一方面,有文本上的依据,这就是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马克思第一次提出了“消灭哲学”的命题。

他认为德国的实践派要求否定哲学是正当的,问题是他们仅仅提出了这一要求而没有认真实现它。

在马克思看来,“一句话,你们不在现实中实现哲学,就不能消灭哲学。

”“它(理论派)的根本缺陷可以归结如下:它认为,不消灭哲学本身,就可以使哲学变成现实。

”(Sie glaubte,die Phil os ophie ver wirklichen zu K?nnen,ohne sie aufzuheben.)⑦这是马克思哲学终结观的经典表述,按照俞吾金、邓晓芒等学者的观点,这里“aufheben”不应翻译成“消灭”,而应翻译成“扬弃”,“扬弃”在黑格尔那里主要是事物的自我否定,马克思借用这个词在这里却有两个方面的涵义:一方面,哲学的“扬弃”是哲学的自我否定,即哲学发展到自身的极限时的自我的消亡;另一方面,就是哲学的“扬弃”还有“人为”的因素在内,因为哲学的“扬弃”的前提条件是“在现实中实现哲学”,而“实现哲学”显然是指人为作用的结果,哲学本身是不能自发地实现出来的。

其实,如果我们进一步追问:哲学是如何可能实现出来呢?这就是马克思一年之后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里所阐述的思想:“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也就是说,哲学只有在“改变世界”中实现出来,才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从而走向终结。

对于不懂辩证思维的头脑来说,马克思的这种立场无疑是费解的。

既然哲学是批判的武器,既然要在现实中实现它,为什么还要消灭它?这其实正是辩证法深刻的地方。

⑧哲学对现实世界的批判恰恰是通过否定自身完成的,不消灭哲学,就不能使哲学变成现实。

毫无疑问,哲学的否定自己,意味着哲学的自我批判,这种批判将导致哲学的自我消灭。

所以,马克思的哲学终结观的内涵的真意并不像有些论者从字面上所理解的那样,意味着哲学学科的“死亡”、结束,走到了终点,马克思哲学终结观的本真内涵恰恰是指哲学的实现,某种哲学形态在现实中实现出来,也就意味着这种哲学的终结。

另一方面,马克思的哲学终结观还可以放在马克思哲学观的整个发展历程中得到说明,这里关键是马克思对“哲学”本身的理解是和以前哲学家对“哲学”的理解是不一样的,马克思以前的哲学即形而上学,而马克思恰恰是反形而上学的,早在写作《博士论文》中,马克思就提出“世界的哲学化同时也就是哲学的世界化,哲学的实现同时也就是它的丧失”⑨的思想。

所以表面来看,马克思对哲学的态度前后有所变化,这里面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马克思对“哲学”本身的理解是不断深入并发生改变的,这集中表现在“实践的唯物主义”的哲学观的最终形成上。

所以,马克思的哲学终结观中的“哲学”主要不是指“哲学”本身,马克思终结的是特定的哲学形态,具体地说就是前马克思的旧哲学,即海德格尔在《哲学的终结和思的任务》中所说的形而上学,所以马克思对传统哲学形态的终结也就是对形而上学的终结:“随着这一已经由卡尔・马克思完成了的对形而上学的颠倒,哲学达到了最极端的可能性。

哲学进入其终结阶段了。

”⑩形而上学在现实中的实现(“达到了最极端的可能性”),就意味着形而上学的终结,“终结”在这里的本真内涵就是实现,哲学的终结也就是哲学的实现,在这里,哲学即形而上学。

这其实在黑格尔哲学中就蕴含着,黑格尔谈论意识形态的发展时,其中每一形态实现时,同时也是它自己的否定,并从而过渡到一个更高的形态。

从此种意义上说,马克思到底有没有哲学终结的思想之所以有两种相反的理解,可能还是出在对“哲学”一词理解上的分歧,也就是说这里的哲学究竟是哲学本身还是某种特定的哲学形态,否则两派根本没有对上话,就不能形成富有意义的争论。

值得注意的是,马克思终结的只是传统的哲学形态即理性形而上学,而不是哲学本身。

与此相反,马克思开创了另一种崭新的哲学形态即“实践的唯物主义”,如果说理性形而上学是理论哲学形态的话,那么,马克思的“实践的唯物主义”则属于实践哲学形态。

显然,马克思的哲学观是解读马克思哲学思想的一个重要视域,它对我们的启示是:不能用马克思已经终结的哲学形态和思维方式去解读马克思的哲学思想,比如学界建构马克思哲学体系的努力、各式各样重建马克思本体论的企图、用思辨化的学院哲学思维方式解读马克思的文本,诸如此类的所谓“学术性”研究都是违背马克思哲学思想的精神的。

马克思哲学思想的本质是面向现实,面向时代,对现实和时代所提出的问题进行批判性的哲学回应。

这才是真正的具有“学术性”的马克思哲学研究。

二、马克思现代性批判的三个层面马克思为什么会从对哲学的热衷(“离开哲学我一步也不能前行”)转而走向终结哲学的道路呢?也就是马克思终结哲学的内在动力是什么呢?马克思终结哲学正是现代性批判的必然的逻辑结果,因为传统哲学(即形而上学)是现代性的本体论基础,不批判形而上学,就不可能最终达到批判现代性的目的。

我们知道,现代性的外在表现就是现代(近代意义上的现代)科学技术的出现和工业化大生产的形成,而这恰恰是形而上学的“合法的完成” λϖ。

在此需要申明的是,马克思是充分肯定现代性相对于前现代而言的历史进步意义,并不一概地毫无分析地反对现代性。

但是必须承认的是,马克思对现代性的主导性话语是批判性的、否定性的,鉴于本文的篇幅和写作目的,在这里只考察马克思对现代性的批判性话语。

具体地说,马克思的现代性批判表现在三个层面上:首先是哲学批判。

现代性的理论支撑是理性形而上学,所以批判现代性首先要对理性形而上学进行无情的批判,而理性形而上学是在黑格尔那里达到其极端形态的,也可以说在黑格尔那里完成了理性形而上学,完成了一种概念自洽的哲学。

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在黑格尔天才地把17世纪的形而上学同后来的一切形而上学及德国的唯心主义结合起来并建立了一个形而上学的包罗万象的王国之后,对思辨的形而上学和一切形而上学的进攻,就像在18世纪那样,又跟对神学的进攻再次配合起来。

” λω对这种理性形而上学的批判,马克思主要在两个方面上展开:一是批判了这种思辨哲学的体系建构的虚妄性,“因为黑格尔的《哲学全书》以逻辑学,以纯粹的思辨的思想开始,而以绝对知识,以自我意识的、理解自身的哲学或绝对的即超人的抽象精神结束,所以整整一部《哲学全书》不过是哲学精神的展开的本质,是哲学精神的自我对象化;而哲学精神不过是在它的自我异化内部通过思维理解即抽象地理解自身的、异化的宇宙精神。

” λξ二是批判了其方法论上的神秘性。

这种方法论的神秘性的表现之一就是主谓语的颠倒:“黑格尔不把主观性和人格看做主体的谓语,反而把这些谓语弄成某种独立的东西,然后神秘地把这些谓语变成这些谓语的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