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典舞水袖中的辩证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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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
跹
舞
韵
54中国古典舞水袖中的辩证美学
■ 刘 琴 湖南工业大学
■ 曾 妍 湖南工业大学
〔摘 要〕古代哲学家老子是道家学派的创建者,同时他的辩证思想也对
中国古典美学方面产生了巨大的影响,鉴于此,本文以中国古典舞袖舞为例,
从审美意蕴与中国道家哲学思想相结合的视角下,分析了袖舞在“意境”“力
度”“气息”“姿态”“超脱自然”等五个方面的特点及表现,旨在加深对袖舞
美学的本质认识。
〔关键词〕袖舞;审美意蕴;哲学思想
袖舞是中国舞蹈中拥有十分悠久历史的一个创造,它与我国传统乐舞相生相伴,密不可分。在几千年
的艺术发展和呈现效果中,形成了特有的韵律之美以及鲜明的时代特征,诸如汉代“罗衣从风,长袖交横”
的气韵生动;唐代“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的华贵庄重;宋代“翩跹霞袖舞,潋滟羽觞飞”的自然清
新,袖舞一直在改朝换代中以不同的面貌风格共通人们的审美需求。而在当代,袖舞不仅是对历史的继承,
也不单局限于舞台上的传情达意与形象塑造,在其背后体现的还有一种属于中国人的哲学精神和人文情怀。
正如老子在《道德经》第四十二章“或损或益”中也曾阐释了大道的衍生规律:“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他认为“道”是浑然一体的一种概念,而阴阳是辩证的一种
关系,万物生于天地之间必带有阴阳二气,它们相互独立又不可分割,其中的“阴”和“阳”既是万物的
辩证,也是万物得以延续的基础,正是因为阴阳之间的相互制衡、相互依存,才会生生不息,随之美学方
面也呈现出风格不同但却大放异彩的审美标准。水袖之美在一收一放、一抛一掷的舞动过程中一方面强调
动作圆融细腻的柔曼之美,另一方面又强调动作的抑阳顿挫的刚健之美,在这亦柔亦刚、抑扬兼用的运行
过程中形成了具有强烈反差的审美体验。
一、虚实相生
“意境”是东方美学中特有的审美理念,它需要依靠实景开拓审美想象的空间。在中国画的传统技法中,
“虚”是指图画中笔画稀疏或留白的部分,其境界高下,以无胜有,带给观者一种回味无穷之感。水袖在
舞动过程中与中国画的这种观念同理,观者得以将心跟随水袖,在虚实结合中给人呈现出一帧帧半抽象闪
烁幻化、玲珑剔透的画面,从而达到“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情感共鸣。如若这些意境都一股脑得
到“现实”化,反而大大减少了这其中神秘与浪漫的审美色彩。以“冲袖”为例,它强调以气带腰、腰带肘、
肘带腕,最后用指的弹力将袖子冲出去,回袖时送肩,收肘并迅速抓袖,要求一套完整的动作下来流畅通
顺、一气呵成,舞者高低起伏的动作通过水袖扩展延伸了表现力,在舞台上看似有限实则无限的空间中沉
浸,袖子最后收入手中但依然能从空间中体味出虚幻和空灵的境界,彰显出形已止、神未止的意蕴。通过
虚实之间的相互渗透、相互作用,以达到古典舞水袖里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的美学辩证关系,也从文化传
统、哲学观念满足了观者的美学追求。
二、刚柔相济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是老子在《道德经》第七十八章中提出的另一个观点,在他看来,柔弱的东
西里蕴含着内敛,往往富于韧劲,发展的余地比较大,但这并不代表就彻底否定了“刚”的作用。道家认
为的“柔”是另一种外在的形式美,其内在还应该具有“刚”的功性,二者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而刚
柔引申到舞蹈艺术中来其实就是我们平常说的关于力度的处理,这其中包括肢体的支配力和控制力。诸如
抛、抖、弹、撩等动作对舞者的腕部力量有着相当高的要求,力度过剩或不够都将导致动作无法到位,意
境破坏,美感丧失,力度太平均又致使动作流于表面,平平无奇。因此在水袖舞动的过程中无论是“洪波
巨浪”还是“采采流水”,它的力度变化都不可能是单一不变的,并且一定需要通过这两种力去相互制衡。
以刚克刚不为高明,柔中带刚才真正感人。水袖刚柔力度的处理是一个系统完整的不同侧重,由于这种不
稳定造成了强烈的视觉冲突,使袖舞作品更具张力。可见,单独的刚或柔都是一种削弱,是外强中干的,
古人认为极端是物质存在的不稳定形态,而两者折中必然是最终趋向的结果。翩跹舞韵
55三、动静相宜
古有人云:“静者,动之静也”。意谓静止也是一种运动状态。正如古典舞水袖中的绕袖训练,先将水袖扬起,
然后指带腕,腕带肘,将袖子绕起来做内旋或外旋运动使其形成螺旋形,指尖、手腕、手肘均有不同程度大
小的快速划圆动势。舞者通过小圆中引大圆,大圆里套小圆环环相扣的表现手法充分显示出了水袖的“盘旋”
之美,既给人一种绵绵缗缗之感,又让人觉得每一个动作的展现都是有迹可循的。无论是绕袖在做完外旋或
内旋后短暂停留所形成的“静”,还是以指尖为发力点带动腕肘连续划圆所形成的“动”,它的状态都是相对
的。中国舞蹈文化以“静”为主,“动”更多的是体现在内在的一种“心动”,以达到整体的和谐、协调。道
家“静中有动,动中有静”这一观念又与舞蹈艺术的表现手法不谋而合。再例如垂袖的状态看上去虽然是静
止的,但它并不是死气沉沉,反而孕育着强大的生命力,这种静止之势犹如战场上一触即发的离弦之箭,内
含不可阻挡、战无不胜的强大力量,亦如拉满的银弓,在静止中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气息。
四、气息相应
气息承载着宇宙万物的本体和生命,也是舞蹈“力”与“意”之间转换的枢纽。古典舞水袖在其特有的
韵律变化和审美特征中,十分注重气息之间的对比,绝大多数动作都是以气息强弱形成肢体动律,继而完成
水袖动作技术。一呼一吸之间衍生出来的都是动作相互之间求同存异的呼应感。气息的深浅变换非常灵活,
较深的气息能够为身体的发力做好准备,带动具有一定重量和空间阻力的水袖飞舞,较浅的气息则能够使动
作灵巧多变、跳跃性强,使身体路线附随着气息的运作形成细腻生动的画面效果。在气息强弱相应下的身体
游刃有余地挥舞于整个空间的水袖,时而如同“涓涓细流”,时而如同“飞洪瀑布”,随着其内容自由流动。
但在初学者的学习过程中,时常会习惯性地将注意力放在长袖上,导致内心的情感没有通过气息传达到肢体
及每根末梢神经。因此正确运用掌控气息的流动,也是赋予中国古典舞水袖强大生命力的重要一点。
五、天人合一
在道家学派的理解中,天即为“道”“自然”,人类修行的目的,在于打碎这些加于人身的束缚,将
天性解放出来,重新归附于自然,达到一种“万物与我为一”的精神世界,在一种忘我、恬淡、自由的
心境中体味生命的广度与深度。尽管与舞不同,但从某一角度来探索对古典舞水袖的理解应该是顺理成
章的。中国古典舞水袖是一场人与袖的配合,在这个过程中,要经过“单一袖技”“身心合一”“天人合一”
这三个阶段,初学时需要舞者深入了解水袖的起源、发展历史,依葫芦画瓢重在“描摹”水袖的各种技法,
同时要学会探索袖体与肢体的组合方式;中期时动作熟练,融入舞者情感、气息和对音乐的理解,水袖
才能“活”起来,因此这一阶段重在表现自我,如若舞者仅仅是停滞于第一阶段的技巧,那么水袖将只
是挥动着的两条白布,没有内容,不能实现精神审美的愉悦,创造力也将受限;终极阶段是中国水袖艺
术的最高境界,它不仅只是一个道具舞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袖体已化作了肢体,化为了舞者的心内之物。
肢体延长的末端仿佛自带“光绘”,随着在三维空间中的快速飘动勾勒出移动的轨迹,渗透到外部世界,
最后逐渐消失在自然中,过程中袖体始终没有完全静止,仿佛是一种循环往复的永恒的流动,舞者将水
袖作为自己和观者沟通的媒介,一同步入审美式的沉醉之中。
结语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在老子看来,任何事物都不是绝对的,而事
物的矛盾变化又是循环往复的,“有”和“无”都是大道的自然规律,只有它们相互促发,艺术审美才能得
到升华。古典舞水袖是徒手身韵的深化,通过身和袖来彰显艺术的个性化、多元化和生命的精神,这也正是
中国古代哲学关于“阴阳辩证”整体思维模式影响下的结果。古典舞水袖的美感不止于停留在表象,更是要
渗透到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去理解才会有更深层次的根源性探索。
(责任编辑:张贵志)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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