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高中语文阅读素材(散文):我的戎老师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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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戎老师
1957年暑假后,我考入石家庄市第十六中学。
开学后,课程增加了《植物学》、《动物学》,语文分成《文学》和《汉语》,数学也分成几何和代数;还有,一说话就瓮声瓮气回声的新教室,处处让人感到新鲜。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开学好几天了,数学课还没开。
这天刚一上课,随着一声“起立!”一位四十多岁的男老师走上讲台。
“同学盟(们)好!”他操一口浓重的山西口音,加上给我们还礼时那缓缓地九十度的鞠躬,引得同学们吃吃地发出笑声。
不知十四岁的女孩儿都和我一样好奇不,从他身上的白布衬衫没有一点皱褶,没有一点脏啦,到他胖胖的脸上每一处都漾着温慈的笑纹啦,都看得仔仔细细。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极棒的“戎”字,又指指自己,便开始什么叫自然素儿(数)讲起课来。
他讲得很慢,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不像别的老师常常不自觉地带一串“那个那个……”或动不动就来个倒踢紫金冠“啊”一下。
他不,他的每一句讲解,都像犁地的老牛一步一个深深的脚窝。
又像点点入地的春雨,滴滴渗入我们的心里。
同学们的思路,随着他有条不紊地讲解,时而在平坦的大路上迅跑,时而沿着台阶一级一级攀登,一会儿又在迂回曲折的小径上摸索。
正不知路在哪里时,戎老师几句精辟的点拨或“嚓嚓嚓”一串数字出现在黑板上,导牌似的告诉大家:“嗯,这边来!”于是,我们的心便随之豁然开朗,在山重水复中,看到了柳暗花明。
最是他把那手中教鞭那么一挥,嘿,魔棍似的牵住了几十双眼睛,再往黑板上轻轻一磕:“记住——这里!”于是,师生的心灵与眼睛交汇的地方,便是这次要攻下的难关。
我平时不怎么喜欢的数学课,硬是让戎老师有声有色的讲解,把我的全部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课间,同学们对这节课的评论成了一个音儿:“我的天!一辈子也没听过这么棒的数学课!”“绝啦,真真讲绝了!”我呢,佩服归佩服,可心里总觉得他讲得再好,也不过是个一辈子与数字打交道的数学老师罢了。
哪像那位在报刊上经常发表文章的作家墨华,那才叫用心灵感应世界的最了不起的人呢!只《少年文艺》上一篇《哦,烛光》就惊呆、迷住了多少人啊!那时,我正痴迷着文学,追逐着诗歌散文小说跑呀,跑呀……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个像墨华那样的人!
因此,我常常从学校图书馆借来《茅盾文选》《丁玲小说集》《鲁迅书信集》《张爱玲文集》,还有好多好多外国大部头的文学书籍使劲地看。
晚上,和母亲“打游击”。
课堂上,
也断不了和老师们耍些“小把戏”。
这天上数学课,戎老师在黑板上边画图,边向同学们提问。
我呢,却用课本当挡箭牌,沉浸在小说迷人的情节里,看女主人公爱米丽亚在落日的余晖里,给莱茵河对岸的古堡和青紫色的山峰写生……
“冯汉正(珍)!”同桌推了我一把,我才怔怔地站起来。
“三角形面积公式怎么写?”戎老师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他的提问。
我无论怎么看,黑板上的等腰三角形也是莱茵河岸那些尖尖的古塔,于是,我喃喃地说:“从塔顶到塔底应该,应该是——一条斜线。
”“轰——”全班同学都乐了。
我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却忍不住偶尔往上提提眼皮,偷偷观察戎老师的表情。
只见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但脸上没有愤怒、责备,只有痛心和同情。
“坐下吧,我不责备你。
因为——你的心里够难受的了,对不对?”依然是温和得令人感动的语气。
我鼻子酸酸的。
可是,当我坐下后,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从四周投来时,我的虚荣心却让我昂起头,眯起眼睛冷傲地应战。
可能是对我这种满不在乎态度的一种报复吧,旁边的男生“蹭”一下拿起我盖在数学书下的那本精装小说,举起来并摇晃着示众。
他这冷不防的举动,让我真的傻眼了,心里呼呼地敲小鼓:“要是让老师没收,按时还不了图书馆,什么时候再借《加林的双曲线体》呢?”没别的招,只能使劲拽着同桌胳膊夺那本书。
可他掂着脚尖儿就是不给。
我正气得不知如何是好,戎老师走过来。
他接过那本书看了看,语调平静地说:“这是本很好的书,萨克雷的《名利场》,我读它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入迷,也在你这个年龄,只是,我不在课堂上读它。
”说完,把书掂了掂还给了我。
我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他不紧不慢地接着说:“我还真应该谢谢它,终于让我弄明白,一个这么聪明的小姑娘,试卷上总出现3分的秘密了。
”
他和蔼的话语中,包含着抚慰、爱护,也流露出委婉的批评,使我悔恨交加。
泪,顺着鼻沟往下流……
下课后,我鼓起勇气去办公室向戎老师承认错误。
从同办公室其他老师的谈论里,我得知戎老师原是山西师范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讲语文课才是他的拿手好戏。
我听了有些吃惊,又有些不相信:“中文系毕业的教数学,还讲得这么棒!?”“因为数学老师缺员,戎老师怕影响你们学习,才主动提出担任你们几何和代数两门课。
还不好好学习,真是……”旁边的老师一席抱不平的话,使我在惊诧之余,更是对戎老师从心里肃然起敬。
我规规矩矩走到他办公桌前站定,低下了头。
戎老师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身来,微笑着说:“不要紧的,你最好坐在这里,先平静一下,我等你。
”他给我端来一个小凳子让我坐下,接着说:“语文老师总夸你,你的朗读和写作很出色的。
数学嘛……”在那个注重师道尊严的年代,像他这样的和蔼和宽容不仅让我感动,更让我无地自容。
我倾听着他谈心式的教诲,视线不自觉落
在桌上那本笔记本扉页上的“墨华”二字上。
这时,我的惊喜程度不亚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啊!?戎老师,您难道就是——就是那位在《少年文艺》上发表文章的墨华!”我顾不得礼貌,打断了他的话。
他谦和地笑笑,轻轻点了点头。
哇!我的心里不知是啥滋味儿,翻了好一会子浪头。
他慈爱地指指自己的脸说:“瞧,如果这边凹下去,凹下去,成一个渊;那边凸起来,凸起来,成一座山;这边再高,但并不一个正常人。
”我使劲点了点头,心里说:“戎老师,还用再说吗,你的行动使我懂得了更多更多……你给我的爱护,我会用行动报答。
”最后,他提起笔,铺开一张白张,写下“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送给了我。
我把这两句话贴在家中墙上,时时自省。
从此,我的数学试卷上“5”分,替代了以往经常出现的“3”分。
时间过去三十七年了。
我早已像戎老师一样,站了三十个年头的讲台,每当学校工作分配不尽人意时,每当课上对不专心听讲的学生恼怒时,戎老师上数学课时的情景以及他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便知道如何去做了。
现在,如果人们把我称作“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那么,是谦逊、敬业、博学、宽厚的戎老师塑造了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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