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_忠孝_伦理及其现实性探微

第32卷第2期 吉首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1年3月Vo l.32,N o.2 Jo ur nal of Jishou U niver sity(Social Sciences Edition) M ar.2011伦理学研究儒家 忠孝 伦理及其现实性探微*尹业初1,2(1.湖南文理学院法学院,湖南常德 415000;2.南开大学哲学院,天津 300071)摘 要:儒家忠孝伦理以 亲亲 与 尊尊 的宗法血缘为根据,把中国古代社会维系成为组织结构有序、行为进退有度的家国同构模式,并塑造了中华民族独特而伟大的性格。

时代剧变,社会环境迥异,儒家 忠孝 伦理精神所指向的对象与所承担的功用应创造性转化,使之由重单一的忠君孝亲向多维度的社会对象开放,由偏重情感无私付出向行为主体多层次的责任与义务意识转化,使之在新时代焕发崭新的光辉。

这既是对我国传统伦理思想的继承与肯定,也是对不完美道德现实的增益。

关键词:儒家;忠;孝;现实性中图分类号:B26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7 4074(2011)02 0032 04基金项目:湖南省教育厅课题(09C716)作者简介:尹业初(1975 ),男,湖南长沙人,南开大学哲学系博士生,湖南文理学院讲师。

一中国传统社会自有正式的历史记载伊始,就表现出自身独特的伦理道德与价值取向。

夏、商、周三代是传统儒家心目中曾经存在的最理想的历史时期,虽然出现过象商纣与夏桀这样的暴君阶段,但并不妨碍历代儒家对此三代所表现出来的伦理道德与价值取向的充分肯定,并以之为后世典范,对之反复颂扬。

三代家天下,这种社会政治结构模式一直延续至清代末期,历经约四五千年历史而不变。

这种社会政治结构模式是在以宗法血缘为内在基础的君主制度统治之下,君主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自天子、诸侯、卿、大夫以下至于庶人,形成了金字塔的社会等级结构。

[1](P8)家国一体化,以家族宗法制度为起点,以血缘关系为网络,按 五服 、 九族 制度和 亲亲 、 尊尊 的原则,把整个社会家庭以及家族的内部成员凝聚成为一个个组织结构有序的宗法共同体。

因此,中国古代整个社会政治结构即是以宗法血缘为纽带,以等级秩序为基础,以尊卑之礼划分权利与义务的模式,构建的是一幅社会组织结构有序、社会行为进退有度的图景。

先秦儒家所主张的这种家国同构模式,有其与之相适应的道德准则与伦理精神作为社会存在与政治需要的伦理基础,这就是作为根本伦理的 亲亲 与 尊尊 。

其中, 亲亲 是从家庭血缘亲情中直接引申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种模式与图景所依赖的即是 亲亲 ,并由 亲亲 延伸到 尊尊 的伦理道德原则。

这种伦理道德原则外在表现即是中国儒家传统伦理道德中最常见也是最根本的 孝 与 忠 ,由 亲亲 而体现为 孝 ,由 尊尊 而体现为 忠 。

忠孝两全 是人伦之至,是一个人最高价值得以体现的标志,也是传统社会伦理道德价值的集中体现。

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往往出现的情况是 忠孝不能两全 ,但如果两者相冲突,儒家则认为应该以 忠 为大为重。

因为在儒家看来, 孝 是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最低的要求,也是最根本的价值体现,一个人如果不懂得孝敬生养自己的父母,则已经不是人而是禽兽,失去了做人的起码的条件。

*收稿日期:2011 01 08如 论语 颜渊篇 说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和 中庸 中所说 仁者人也,亲亲为大 。

忠 既然是孝的延伸,则是进一步提升自己实现自身价值的更高一级目标,而且 忠 的实现必然已经内在地包含了尽孝在其中,因为一个人只有首先是有孝心的人,由 孝 培育出了自己本性所潜存的善,才有可能懂得去 尊尊 ,才明白自己应该去 尽忠 和为什么要尽忠。

如 孟子 梁惠王上 所言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以及 孟子 尽心上 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 。

从总体上来看,由 亲亲 体现的 孝 还只是家庭个体性和宗族团体性血亲,而由 尊尊 体现的 忠 才是维护宗法等级秩序的基本保障,是国家政治生活秩序的根本伦理。

尽忠从外在的表现来看即是竭诚维护儒家根据等级秩序制定出来的 礼 。

恪守儒家一系列人伦日用之礼制,并真诚地付诸行动,即是尽忠。

对礼最为重视的荀子明确提出说: 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无礼则不宁 。

( 荀子 修身 )只有严格遵循礼制的要求,才能最终实现先秦儒家主张的 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 孟子 离娄上 )的国家统治秩序与社会等级秩序。

正因为道德价值标准是以君王所代表的国家利益至上,它就必然要求个体性、群体性、团体性血亲,以君王所代表的国家利益为最高标准,从而后来儒家都特别强调以保证和维护 忠 为目标的礼制秩序。

可见,维护 忠 的伦理道德要以 孝 为基础,而 孝 本身也包含有上下尊卑的差别。

孟子在孔子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规定: 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等 人之大伦 ( 孟子 滕文公上 ),从而有力地凸显了人们在这五个最根本的人伦关系中维系情感、恪守道德规范的重要意义。

由此可见由 亲亲 所体现的 孝 与由 尊尊 所体现的 忠 其实是一体的,二者相互依赖缺一不可。

因为它们都是以仁义和宗法血缘为基础。

牟宗三先生对此有一个比较透彻的阐述: 周公制定的礼虽然有那么多,但主要是分成两系,一个是亲亲,一个是尊尊。

所谓亲亲之杀,尊尊之等。

亲亲就着家庭骨肉的关系说,亲其所亲,子女最关心的是父母,父母最亲的是子女,往横的看,就是兄弟,就是属于亲亲的。

亲亲之礼有亲疏,叫做亲亲之杀,从自己往上追溯:自己、父亲、祖父、尊祖、高祖,就是这五世,所谓五服。

另外还有一个系是尊尊,尊其所应该尊的。

为什么我要尊他呢?因为他有客观的地位。

尊尊是属于政治的,它也有等级。

尊尊下面又分两个系,一系是王、公、候、伯、子、男,另一系是王、公、卿、大夫、士。

王就是周天子,这两者都是属于尊尊的。

[2](P55)以父子关系为中心,以血缘关系为纽带,以家族组织为依托,以敬爱和服从为原则,这就是 亲亲 为根据的 孝 的基本内涵和要求。

中国传统社会即是一个以血缘为纽带的宗法专制社会,家族通过 亲亲 组织化、制度化后就变成社会秩序的可靠保障, 亲亲 即内含了 尊尊 的因素。

但 亲亲 、 尊尊 本身不是目的,要求人们履行角色义务、安分守己才是其实质所在。

孔子通过正名来明确要求人们固守自己伦分等级,按自己的名分去做事为人,安伦尽分,从而做到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 论语 颜渊 )他说: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 论语 子路 )如果说君臣、父子、夫妇、士、农、工、商都能循礼而行,则天下太平,相反则必致祸乱。

反思儒家 忠孝 伦理在传统社会中所发挥的积极作用,除了以上所论维系家国同构模式之外,最重要的莫过于培育了中华民族自内而外的德性精神,并在历史上涌现出许多感人至深的忠臣孝子。

基于与生俱来的自然情感基石之上,经日后不断地浸染与熏陶,使沐浴于这种伦理精神成长的中国人,德性生命尤其强大。

按照儒家理想,中国人要求过一种有德性的生活,去享受作为人的高贵与尊严,哪怕他是所谓愚夫愚妇!剔除 忠孝 伦理中愚忠于一家一姓之王朝与愚孝于暴君暴父的因素, 忠孝 伦理精神在中国历史的长空中曾放射着灿烂的光辉,这是不争的事实。

二儒家 忠孝 伦理是基于传统封建社会产生与发展的,其经济基础主要是农耕为主,手工业和商业等为副的自然经济模式。

这种经济模式使得人们在生活上以家庭与乡村为中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结合比较紧密,彼此之间相互熟悉与信任。

正是这种生产生活方式,很容易培育起适合 忠孝 伦理道德的物质文化土壤,并使之一代一代地传承绵延几千年之久。

更重要的是,这种伦理观念经由政治化与社会化之后,逐渐成为广大民众所普遍接受与实践的伦理思想,塑造了中华民族的基本性格,也决定了中华民族独特的伦理思维与行为方式,最集中地表现了儒家伦理在传统社会的基本特征。

虽然培育 忠孝 伦理的物质文化土壤与家国模式的社会政治结33构已经在今天不复存在,但这一切并不意味着,已经深入中国人骨髓的 忠孝 伦理也要随着历史的剧变而成为历史的陈迹。

只要心平气和地梳理传统儒家 孝 与 忠 两种伦理道德在古代社会所蕴含的意义与价值,以及二者之间相互关系,我们就会不难发现 忠孝 伦理精神,其本身即是中国传统文化之本根,是中国人之所以是中国人的灵魂。

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如果我们要保持着中华民族独特的民族气质与高尚灵魂,就必须对儒家 忠孝 伦理加以批判的继承与发展。

我们不妨反省这两种伦理在今天这个市场经济发达的工业化新时代所能发挥的作用和所能生发的新意,赋予其现代性的意义,为生活在现代化工业社会的中国人提供精神营养与灵魂归宿。

儒家 忠孝 伦理精神所指向的对象与所承担的功用应创造性地转化,使之由重单一的忠君孝亲向多维度的社会对象开放,由偏重情感无私付出向行为主体多层次的责任与义务意识转化,这是现实需要,也是儒家 忠孝 伦理道德新生之所在。

具体而言,对传统儒家 忠 的内涵进行分析之后可知,从 忠 字的本义上来看,就是人们祭祀时要保持肃穆恭敬的态度,进而表现在人际关系上是为人厚道、尽心尽力。

只是这一伦理精神在经过政治化与社会化之后,则主要引申为人们对君主及国家的忠心耿耿与始终不渝,正如 论语 八佾 中所说,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

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之下,中国不乏忠烈之士,三国时期蜀国军师诸葛亮,宋朝抗金名将岳飞,抗元英雄文天祥等被认为是 忠 的典范,在传统社会受到封建士大夫极大推崇,老百姓的真心爱戴。

在今天这个时代,我们应该随着时代发展的需要,对儒家伦理精神中的 忠 予以重新解读,不应该受政治化影响太重,而更应该注重 忠 之社会化的一面,使其最核心的精神主旨转化为忠于人民造福社会,忠于祖国捍卫尊严,忠于职守尽职尽责。

评价一个现代人的价值,应当在看他个人得到了什么的同时,更应当看他为整个社会贡献了什么。

当今之时,一个人要想真正有所作为,必须将个人的利益与其他人的利益结合起来,与社会的进步与国家的发展联系起来,与整个中华民族的利益休戚与共。

只有这样,个人才能真正实现自我人生价值,活得有意义。

这就是说,现代人对儒家伦理 忠 的理解,应该树立起一种 责任 意识,培养起一种 义务 精神。

我们在市场经济的社会环境之下强化了索取意识与竞争精神,但一味的索取与竞争,势必造成一个弱肉强食唯利是图的畸形社会,我们不能被眼前利益与个人利益冲昏了头脑。

现在已经生活在理性精神发达的时代,我们应该明白忠于人民即是服务人民,忠于祖国即是服务祖国,忠于职守即是服务职守,而这样做的同时,最终也能为个人自身的利益提供精神与物质方面的双重保障,为个人将来的命运提供更好的发展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