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书法

1 第三章 隋唐五代书法

第一节 承前启后的隋代书法

隋朝一统天下，南北书风随之自然融合。渐趋中和，可谓上接北朝，下启三唐。惟其立国短暂，仅30余年，所见书法不夥，且以碑、志为主，尤以楷书为多。其大体可以分为“斜画紧结”和“平画宽结”两类。前者来自北魏、东晋，后者源于北周、北齐。风貌主要有四种，一平正和美，以智永《真草千字文》、丁道护为代表，一俊严方饰，以《董美人》、《苏孝慈》为典型；一秀朗细挺，如《龙藏寺》；一浑厚圆劲，以《曹植庙碑》、《章仇氏造像》为代表。前二种下开欧阳询、虞世南之格局。后二种开褚遂良、颜真卿之门路。其承前启后，中枢所在，功不可没，诚不容忽视之。

至于诸体参杂的书法，如《青州默曹碑》、隶中见篆；《曹植庙碑》，楷间参用篆、隶，虽是东魏旧习，也已别开生面。颜真卿的《裴将军诗》，楷书中参杂行草，便是隋时的遗风。

隋代书家，似难界定，不是发迹周、陈，便见成名初唐，如赵文渊为后周书学博士，智永乃陈之高僧，至于欧阳询、虞世南，至暮年发轫，则当归之于初唐。若必举例为典型，以卒隋者为限，其可称述，惟智永、丁道护两人。

智永，会稽（今浙江绍兴）人，俗姓王，名法极，王羲之七世孙。落法会稽嘉祥寺。传世《千字文》，墨迹本系唐摹本，书法秀逸，风神娟静，信是出自其所临右军之手迹。

第二节 初唐书法

有唐一代书法，略可分初唐、盛中唐、晚唐三期。

初唐，唐太宗崇尚右军，注意骨力，丰神劲拔，以真、行书为胜。

1、欧阳询、虞世南与褚遂良书法

欧阳询，字信本，潭州临湘（今湖南长沙人）。

欧阳询初习梁陈习风，得大令展蹙之秘；复师北齐刘珉，笔力为之瘦挺；其后参学章草，领悟索靖用笔三昧；终于综合六朝精华，融为杨隋书品。欧阳询是位全能的书家，张怀瓘《书断》有称：“八体尽能，笔力劲险，篆体尤精。”所谓八体，盖大小篆、隶书、真书、行、草、以及飞白、章草诸书。其中飞白、楷、行、草列为秒品；大小篆以及章草并如能品。欧阳询的书法，在唐初影响很大，史有称：“询„„笔力险劲，为一时之绝，人得其尺牍文字，咸以为楷范焉。高丽甚重其书，尝遣使求之。”

欧阳询飞白、章草出自萧子云，惟世无传本。篆体亦仅小篆可见一二，散见于所书碑版题额，刚劲雄逸，然不甚高明。真、行两体，无论《化度寺碑》、《九成宫醴泉铭》，抑或《梦奠》、《张翰》诸帖，风神凝重，结体沉稳，形势俊爽。草书，仅存《千字文》，几经摹刻，已不能窥视本来面目。至于隶书，所见《宗圣观记》、《房彦谦碑》以及《昭陵六马赞》，虽古雅幽深，但功力平平，影响不大。欧阳询具八体之能。尤以真、行书，自成一体，其比肩智永，可谓雄峙一时。

虞世南，字伯施，越州余姚（今浙江余姚）人，少欧阳询一岁。

虞世南书法，胎息智永，偏工真、行，纯粹是一位王献之“今体”的善继人。史称：“同郡沙门智永善王羲之书，世南师焉，妙得其体，由是声名籍甚。”

虞世南存世碑志，可信者仅见《孔子庙堂碑》，是碑早毁，在宋初原拓本已十分珍重。虞世南书迹，存世的《汝南公主墓志铭》残稿墨迹本，为《宣和书谱》所载行书九迹之一。 2 陆柬之，存世《陆机文赋》。

褚遂良，字登善。其书法，《书断》称：“少则服膺虞监，长则祖述右军。”虞监者，即褚遂良父友虞世南，长褚遂良39岁。存世碑志有：贞观年间所书《伊阙佛龛碑》，永徽初年的《房玄龄碑》、《雁塔圣教序》。

初唐三家，真正启开李唐楷书之门户者，实褚氏一人。欧、虞入唐，已属暮年，其书虽精善，仍不失隋代书品，所书碑版，格局几与隋碑相同。至于褚氏永徽碑版一出，有唐楷门户可寻，且其书瘦润华逸，刚柔相济，遂使魏晋流风一变而尽。其后书家如徐浩、颜真卿，莫不受其影响。刘熙载《书概》所誉褚遂良为“唐之广大教化主”者。

2、唐太宗书法及其王羲之论

唐代书法的发展与李唐王朝历代帝王尤其唐太宗的重视，有着十分重要的关系。

唐太宗李世民，甚重艺文，尤敬名贤，秦邸初建，即开文学馆收揽彦哲，有名儒18人为其学士。既即帝位，即于殿左置设弘文馆，其间侍臣，大都善书，诗笔草隶并为时贤。

太宗工行、草，《唐朝叙书论》有誉“笔力遒劲，为一时之绝”。陈思《书小史》称其“笔法精妙，不减欧、虞”。书法传世可见者，惟《晋祠铭》（行书）、《温泉铭》（行书）、《屏风帖》（草书）三通。

《晋书》有唐太宗的四篇史论，其中《王羲之传赞》，倡导王字，代表了初唐书势斟酌古今，融合南北的要求。为中国书学发展史上较早且系统的一篇书法论述。上至朝廷，下及经生，莫不趋之若鹜，群起而模拟临仿之，于是，学习王字成为一种时尚，蔚为风气。

第三节 盛中唐书法

盛中唐，唐玄宗推重隶书，宽博华丽，一改翰苑旧习，影响所及，行、楷、篆、草，适时应变，齐趋厚硕，终于新境大开，各成规矩，茂逸圆劲，而为盛唐气象。

1、李邕与行书名家

李邕，字泰和，江都（今江苏扬州）人。擅长行书而声高一代。董其昌云：“右军如龙，北海如象”，以象喻其笔力沉雄，而媲美于龙之矫健。

李邕一生碑版书迹，尽用行书，《李思训碑》之荡轶，《端州石室记》之散朴，《麓山寺碑》之遒劲，《李秀碑》之肃静，《卢正道碑》之精丽，《法华寺碑》之洒脱，《灵岩寺碑》之清逸，莫不各适其妙，纯任天机且落落不涉作为，其用笔度缓，势方韵圆，其坚劲含蓄处纯属王字一派。字体又大小参差不齐，放笔增豪，丰体益媚，但结法全从怀仁《集王字圣教序》来，诚如李后主所评：“李邕得右军之而失于体格”。

盛中唐行书，每每宣称临习王羲之，实则全从《圣教序》而来，或出自初唐诸贤所仿摹之《兰亭集序》，甚至有以李邕入手如顾瑶之辈。故以行书上石，且能见工者，李邕之外，尚有萧诚、张从申、苏灵芝、吴通微诸贤，盖并用二王行法。

2、张旭与怀素

张旭，字伯高，吴郡（今江苏苏州）人。世称“张长史”。因性情奇逸，多谑称“张颠”。开元年间与贺知章、包融、张若虚，并称“吴中四士”。“吴中四士”不仅以诗文同声相和，同气相求，且多以善书名世。张旭草书，减省王字，肆其意恣，雄逸气象，卓然而为盛唐典型。其又精绝楷书。传世草书有《肚痛帖》及墨迹本《古诗四帖》二通。

怀素，字藏真，旧说俗姓钱，永州零陵（今湖南零陵）人。自幼出家，经禅之余，从事艺文，尤好草书。自言得草书三昧，有“狂僧”之名。其书劲拔怒张，或誉之“以狂继颠”。 3 传世有《自叙帖》、《苦笋帖》等墨迹本。

3、李阳冰与篆书名家

李阳冰，字少温，祖籍赵郡（今河北赵县），后迁徙居京兆（今陕西西安）。

自魏晋以来迄至初唐，所写书体，以真、行、草为大宗，隶书绝少，篆书几成绝响，偶有几通碑额与志盖，也不见高明。贞观后，书科学生虽以《石经》、《说文》、《字林》为专业，精研小学，善写篆籀的也不乏其人，颜真卿一族即多以此而名世，但功夫在文字，并不以书法相重。“安史之乱”以后，时尚复古，更重正字之学。李阳冰一出，洞悉小学，补益文字，迎合时俗所趋，书又如虎如龙，其玉箸篆，劲利豪爽，盖为有唐新体，遂定为一尊。

存世所见阳冰碑版，著名如《城隍神记》等。

纵观中唐以后作篆者如李庾、唐玄度及毛伯贞诸人之书。与李阳冰同时代的有史惟则、瞿令问之悬针篆，虽不及“玉箸”之丰劲，然亦为有唐新体，堪可记述。

4、雄秀独出的颜真卿

颜真卿，字清臣，官至太子太师，因爵封鲁郡开国公，世称“颜鲁公”。京兆万年（今陕西临潼）人。

颜氏世代以儒雅传家，偏重书记。其探讨小学，留意翰墨，为立家明训，莫不克遵是守，步趋惟谨。其《颜氏家训》明言：“此艺（书法）不须过精”，“慎勿以书自命”。颜真卿秉承家教，起初亦慎勿以书自命，其书契之作，意在适用记事而已。惟其性之爱重，所见亦多，玩习趋变，随意自娱，不求其名而反显其名。

颜真卿书迹，见诸著录最早且存世可见者是《多宝塔感应碑》。此碑用笔清劲腴润，结体匀稳谨严。

颜真卿幼承门业，并重真草。大抵唐代行草书，以二王为正格，自欧、虞以下，莫不善加摹习，惟《圣教序》一出，敛入规矩，李邕以行作楷，趋于平正。开元、天宝间崇尚隶书，其丰茂硕厚，一改初唐行草笔势，且张旭晚年，通变适意，除繁就省，由正复草，用笔亦由清健演为圆劲。颜真卿真草兼善，用笔大凡三变，初则清健，得力于张旭，《多宝塔感应碑》与《离堆记》约可见其梗概；广德以后，趋于圆劲，楷书以《郭氏家庙碑》、《颜勤礼碑》为代表，行草书则推《祭侄季明文》、《争座位贴为杰作》。

《祭侄季明文》，亦称《祭侄文稿》，作于乾元元年，为祭其侄颜季明而书。季明横遭杀戮，正当英年，且归葬时已失身躯，仅存头颅。抚今追昔，不由得颜真卿疾痛惨怛，哀思郁勃。故其援笔作文之际，血泪并迸，悲愤交加，情不能自禁，其意故不在文字之间，而纵横顿挫，一泻千里，终为千古绝调。此书之奇绝，论者以为《兰亭序》之后惟此高者，故有“天下第二行书”之誉。

自肃宗朝始，颜真卿仕途偃蹇，不能尽信于君。心灰意懒之际，广交文学，雅好摄生，尤佞佛理，以书自娱。故颜真卿之书遂始见矜练，力求文质并重。楷书以《麻姑山仙坛记》、《大唐中兴颂》、《颜氏家庙碑》为代表，行书以《裴将军诗》堪称典型。

第四节 柳公权与晚唐书法

元和年间，书法自硕厚而趋瘦劲。其间柳宗元以章草名高湖湘；刘禹锡正书婉劲，不让子厚；其他温庭筠、郑馀庆、杜牧诸人，或遒劲、或劲熟、或清健，亦并为晚唐杰品。尤其是柳公权，本自家学，出入颜氏，然后追仿钟、王，又兼取欧、虞以至褚、陆诸人，终于“体势劲媚，自成一家”，然限于时代，未能尽脱颜书之影响而卓然独立。

柳公权，自诚悬，京兆华原（今陕西耀县）人。以书入仕，位至皇室侍书即朝廷专职书 4 法教师，受到皇上的敬重，文宗有“钟、王复生，无以加焉”之誉。

柳公权，其书出入颜真卿，兼收欧阳询的峭劲、虞世南的圆融、褚遂良的疏朗，取精用弘，神明变化，遂以方拓峭险，而别开生面。

柳公权书法，多凭碑版存世，著名者有《玄秘塔碑》、《神策军碑》及《金刚经》等。

第五节 五代杨凝式及其他书家

五代之季，干戈频起，已不允书家从容笔墨之间悠然赏玩，恬然传习，加上翰苑院体盛行，且愈演愈鄙，笔法日趋衰微。其间人物寂然，风流几乎扫地，书坛杰出者，除杨凝式之外，尚可称述者有，篆书家王文秉，楷书家李鄂，书出欧阳，其恭守法度，不敢有一丝私意，遂为印刷宋体之所祖，终难以书道言之。至于草书，有僧贯休。

杨凝式，字景度，同州冯翊（今陕西大荔）人。因其后汉时任职太子少师，又称曰“杨少师”。又因佯狂，时人称之“杨风子”。五代战祸频频，杨凝式虽佯狂避世，以书写意，然已不允其从容铭石，故存世者大多为题名与手札，几乎不见有一石著录。存世可见杨凝式书迹仅，风度凝远、萧散有致，直追晋唐气韵的《韭花帖》；沉着而不失潇洒的《夏热贴》和欹侧而寓谨严的《神仙起居法》三通。苏东坡评：“笔迹雄杰，有二王、颜、柳之馀，此真可谓书之豪杰，不为时世所汩没者”。